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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打工 秋莎在火车 ...

  •   第五章
      半夜,秋莎被火车尖利的吼声惊醒。
      昏暗的灯光下,秋莎正侧身躺在火车站候车厅角落长椅上,木制长椅都刷上了暗红色的油漆。她翻了个身,再也睡不着觉了。
      大厅里的木质长椅上,稀稀落落地散布着二十来个人,有的坐在椅子上打盹,等着乘上火车远行;有的仰躺在椅子上睡觉,天亮就出去打小工。飞在空中的长脚蚊乘机在这些短暂停留的人身上饱餐一顿。
      躺在这里的人们,大都是既节约了旅馆费,又不用害怕遇上歹徒。伴随着煤炭烟子和柴火油烟长大的乡坝人,闻着靠站绿皮火车里飘出来的煤炭烟味,这熟悉的味道给人一种家的味道,火车站仿佛是大家暂且安全的窝。
      自从农村土地承包制以来,年青一代农民从土地的束缚中解脱出来,下广州到深圳,在老辈人羡慕的眼光下,当上了新的工人。火车站是唯一一个启动他们淘金梦的地方。火车票相当抢手。
      秋莎昨晚一路惊险地随着机动三轮车的师傅,来到了县城——棠城。
      昨夜三轮车刚拐进山沟,秋莎正担心自己身无分文,无法付车费给师傅。
      师傅突然发出一阵□□:“嘿嘿,小妹,天黑了寂寞吧,要哥哥陪一夜吗?”
      秋莎一听,就知道遇到了一个色狼,她心里暗暗叫苦,但是,在这深山老林,自己处于弱势,得用智慧来对付他。
      她压抑住内心深处的恐惧,道:“大哥,你别着急,陪嘛,没问题。但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到了城里,我们好商量,找个舒服的地方嘛。”
      “好好好,小妹真体贴人,这荒山野岭的,热得人心慌。不方便。”师傅吞了口口水,踩了一脚油门,三轮车跑得更快了,三轮车颠簸得更厉害了。
      秋莎急切地转动着脑壳,到了城里该怎么办呢?
      两个多小时后,师傅就到了城郊,这时师傅情绪高涨,边开车边与秋莎套近乎:“小妹,你是干哪一行的。”
      秋莎说,“你看呢?”
      “我看你那样子,”他转过头来望了眼坐在暗黑车厢里的秋莎,傻乎乎地说,“哎呀,我那脑壳长得笨,不好猜。嘿嘿!”
      “这样吧,我呢一个人住在火车站,呆会把我送到那里,你就知道了,我那里凉快着唉!”
      “太好了!”师傅用汗湿的大手在大腿上击了一拳。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了火车站。师傅把车停稳,一路随着秋莎穿过一个坝子,来到一个灯火通明的地方,旁边一个铁路警察正站在候车厅门口望着过往的行人,秋莎站在警察身边,指着候车厅说:“大哥,走吧,我就住在这里。”
      “不,不不,我”他急忙摆着手,怯怯地望着警察,央求着秋莎,“哎—哎—把车费给我吧,我不跟你走了。”
      秋莎说:“给钱啊,我还没告你耍流氓呢,要不,我们就跟着这个警察走一趟吧?”
      “要不得,要不得,我走了。”师傅只得怏怏地转过身,快步地溜走了。
      秋莎走进候车厅,找了个靠着角落的地方,坐下,此时秋莎彻底放下不安的心。她想本来可以找叔父帮助,也可以找男同学帮助,那个男同学正在热烈地追求着她,但是自尊心受了强烈伤害的她赌气地决定,不向任何人伸手,而是靠自己的力量来生活。
      现在她担忧着明天的饭钱,天亮后该找什么事做呢,能找到事做吗?这些都是些不可预知的现实。也许车到山前必有路,她安慰着自己,在夜深雾重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黎明的时候,秋莎被一拨进来等车的人弄醒。大厅里已经来了许多人,他们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很兴奋。
      秋莎起身在椅子上坐了会,起身走到后门外的公共厕所,扭开水龙头,接了几捧水,算是洗了脸,喝了些冷水,她返身回到候车大厅,四处张望,希望能够找点填饱肚子的事来做。
      这时她看见墙角一堵肮脏的墙面下,静静地放着一把长柄扫帚和一个篾编凿基。她拿起扫帚,沿着诺大的候车厅打扫起来。她想自己主动找事做,打扫大厅,火车站总要管一天的三顿饭,这就是她最大的愿望了。
      大厅外,无数只蝉躲在高高的树桠上拖着长长的腔调,一早就叫个不停,空气像绷紧的电线,枯燥的叫声就像一只动物触了电,所有的电线都发出轰轰轰的震动。
      高温让它们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到处充满着声声的烦躁和不安。
      不一会,秋莎就累得满头大汗,如注的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衣衫,有人已经拿着白净诱人的馒头,端着白米稀饭从她的身旁走过,白面馒头发出诱人的香味,她偷偷地瞥了一眼,咽了一口口水,更加起劲地扫起地来。
      突然一个高大肥胖的妇女,怒气冲冲地冲过来,粗鲁地一把夺过秋莎手里的扫帚,鄙视地说:“你是哪个?!哪个喊你来干的?!\"
      “我自己来的呀。”
      \"耶~,你胆子还大呐。想抢我的饭碗,也不看看对象,滚,滚滚出去!”那个妇女拿起扫帚把秋莎赶出了火车站。
      秋莎站在候车厅外路旁的黄角树下愣了好久,都没明白怎么回事。此时有个摆烟摊摊的好心老人走过来说,这位妇女在这里做扫地工,已经有两年了,别人拖着一大家子人,不容易,你如果要打小工,可以到外面的饭馆试试运气。
      秋莎这才打起精神,抬脚朝火车站外的饭馆走去。
      她抬头一望,火车站外是一条铺了碎石路面的公路,一辆小汽车刚刚穿过公路,车屁股扬起一路的灰尘,秋莎也笼罩在这铺天盖地的灰尘里,她连忙用手捂住了嘴鼻。等灰尘散去,她才看清公路两边各有一排低矮的简易房子。这是附近农民近几年搭建的临时饭馆。
      临公路的东面,紧挨着一个个的门面,每个门面前都摆着一个大型蜂窝煤炉子,炉子上安放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盛着一大锅白嫩嫩的豆花,俗称活水豆花或者碱水豆花。
      活水豆花,是本地最常见的一道菜,但加工流程多,做工手艺精细,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待人接物的一道佳肴。把泡涨的黄豆推成豆浆,倒入纱布过滤,加热到沸腾,倒入碱水,一系列复杂程序后,浆水凝结成花,沾上葱花辣椒水,入口嫩滑,清爽无比。
      拴着围腰的老板们,站在半路上招揽过往的顾客,他们不停地扯着嗓子吆喝着。
      空气里偶尔飘过一丝蜂窝煤刺鼻的气味和盐白菜诱人的酸味。秋莎走过去,想碰碰运气。
      第一家老板是个壮汉,很远都能听到他的洪亮的吆喝声:“豆花饭喔,豆花饭喔,一块钱管吃饱啰~~”
      另一家也传来了吆喝声:“便宜了~便宜了~辣椒拌豆花~~”
      第三家“便宜啰,便宜啰,烧白芽菜勒!”
      喊声此起彼伏,连续不断。一拨刚下火车走出车站的旅客,经过这里,纷纷走进去打了碟满满的辣椒拌着料,坐在桌前,舒舒服服地吃了起来。
      站在第一家门口,秋莎正想给老板开口,央求打个小工,可是从站台里出来的乘客正在和老板交涉早餐。她不得不走到第二家,这家老板以为秋莎来用餐的,非常殷勤地迎了上去,但一听说是来打工的,就露出一张冷脸,摆了摆手,拒绝了她。
      秋莎走到第三家,那里已经有四个人在小餐桌前忙碌,于是她转身到了公路西面的第一家门面。
      这里只有一对年轻夫妻模样的老板,里面有三桌人正在就餐。有一桌人刚吃完饭想要离去,正等着结账,男老板在炒菜,有两桌人已经等不及了。
      女老板边说“就来,就来。”一边忙不叠地舀着豆花,两口子都忙得手脚不停,满头大汗,根本腾不出手来结账,而顾客一位地催促。
      秋莎想,如果直接去要求他们打工不得体,于是走到女老板跟前,接过她手中的那碗滚烫的豆花,对女老板说:“你去结账吧,我帮你送过去。”
      秋莎接过豆花碗,把两碗豆花放在顾客桌上,转身去收拾刚离去的饭桌。接着又把泡在绿色塑料桶里的一大堆碗筷清洗干净,女老板先很吃惊,接着又惊喜,她一直想找个人来帮忙打个下手都没有如愿,今天主动来了个学生模样的人,看她干活的麻利样子,就从心里接受了她。直到十点过,饭馆才歇息下来。
      这时女老板舀了两碗豆花,三碗饭,对秋莎说:“小妹,过来吃点东西吧。”
      秋莎干完了手里的活,腼腆地坐在桌边,把自己打小工的想法给他们说了,男老板从灶台边走过来,扯下衣袖上的袖套。
      “好呀,我们这里正需要帮手。”男老板用征求的眼睛望着女老板。女老板接着往下说:“就是,你来了,我还可以照顾下儿子。但是要给你说清楚喔,小店小本经营,利润薄,工资低,工作不轻松,你吃得消吗?”
      “我从农村来,哪有吃不消的,只要给一碗饭吃就是了。”秋莎回答说。
      老板留下了秋莎。秋莎每天晚上仍然住在火车站候车厅。天一亮就赶到饭馆工作。
      从那天开始,老板见秋莎勤劳肯干吃苦耐劳,每天都和老板他们劳累到深夜。
      一天晚上,秋莎和老板他们迎接了最后一批顾客后,已经是深夜两点,所有饭馆都关闭了大门,不远处的火车站也安息下来,没有一点喧闹声了。
      按理,秋莎每晚工作到八点就可以收工,早上七点可以来店里代替老板娘,她回家照看下儿子上学,但今晚秋莎没有按时下班,而是陪着老板娘,细心的老板娘发现秋莎的双眼因为连续熬夜而布满了血丝,仍然咬着牙,洗菜,磨豆花,准备第二天的食物。
      老板娘他们关上饭馆门时,老板娘把她喊住了,“秋莎,别个饭馆发放工资,一般都是工作满一个月后才发放,我们对你就不这样啦,破例提前发放你半个月的工资。姑娘家手头要留点现钱才对。”
      秋莎还不好意思呢,但是她手头确实需要钱,红着脸接过了老板娘手里的十八元钱,嘴里说了声“谢谢!”,然后毕恭毕敬地向老板娘深深地鞠了一躬,才转身向火车站走去。老板娘望着秋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行道树斑驳的阴影中,心里产生了一股怜惜之情。
      第二天,老板娘来到饭店,对秋莎说:“从今晚起,你就住在饭店里吧,一个大姑娘,天天抛头露面的住在火车站,不方便!”
      秋莎非常感激老板,觉得天下的善良人占多数。这样她每晚上就睡在更安全的地方了。
      有天晚上,老板的岳母第二天要办八十大寿酒席,他们早早地回了家。秋莎由于那天晚上一点多钟接待了三拨顾客,关门睡觉的时候,秋莎已经累得睁不开眼睛了,她没有在狭小的房间里打地铺,疲倦地和衣睡在了拼拢的长板凳上,睡得太沉,一直做着一个激烈的梦。
      一阵“呯呯梆梆”的敲门声把秋莎震醒,她睁开眼,往外一望,发现天露曙色,她以为乘客来吃早饭,嘴里嘟咙着“吃饭还早着呢,我们还没营业呢。”
      可是饭馆的门大开着,外面围了一圈人,有的指指点点的,有的用怀疑的眼光望着她,有的用同情的眼光望着她。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身,走到门口,秋莎伸出头一看,有人问道:“看看看,你地上的米是怎么回事?一直洒到你们店里来了?”
      秋莎低头一看,从店里的地上洒了一条线的大米,一直延续到不远处的公路上,她一声惊呼:“这是怎么啦?遭偷盗了吗?”
      “看看,遭强盗偷盗了,你还呼呼的睡得着觉呢。”旁边饭馆的老板,把手插在裤袋里,在说话。
      秋莎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她无比惊讶,环视一看,饭馆里狼藉一片:地上散落着丢弃的编织口袋,口袋里的东西已不知去向。她走到米袋前,伸手一模,前天老板他们才买回来的二十袋大米,不翼而飞,往日里挂在墙壁铁钉上的干辣椒袋,干花椒袋,姜袋蒜袋都不见啦,地上一路洒落着米粒,想来哪个米袋在被搬运中漏落下的大米。
      另一个人对旁边的人说道:“她还不知道呐,她是不是和那些强盗联手的内鬼唷?”
      “现在的世道,人心难测喔。”有人摇着头感叹着。
      “快点报案啊。”有人提示说。
      这幅景象让她又气愤又自责:老板娘这么信任地把饭馆交给她,让我居住,让为守店,可是这大半夜被盗窃了,自己都不知道,我辜负了他们的一片心意。
      秋莎一步跨出饭馆门,“我去报警。”就朝派出所的方向走去,她想一定要给警察说清楚,在这里发生的事,而且,自己确实和那些盗贼没有联系。
      派出所在客运车站旁,走过一公里的公路,在闹市区的街边是个新建的派出所。
      此时作为整个城市的核心交通地段的街道,已经非常拥挤繁忙,车水马龙,发往各大城市和各个乡镇的长途公共汽车,急切地要通过这个繁忙路段,接连不断地尖声鸣叫着,“滴滴”“叭叭”声,人力三轮车“当当”声,自行车的“叮叮”声,混合在一起,汽车“呜呜”地碾过大街,这些车辆往来不断,行人匆忙,二十米以内的上空漂浮着川流不息的尘埃。
      当秋莎走到派出所的时候,正好上班了,她向上班民警报了警,位于火车站旁的饭馆半夜遭到盗窃。
      秋莎按照警察的要求填写了报警资料,并且把资料交给警察后,却犯了难,她最担心的事情是老板娘肯定要求她赔偿。但是自己现在一无所有,怎么能赔偿呢?而且老板极可能怀疑是秋莎偷了饭馆,如果留下来那就百口莫辩啊。
      秋莎走出派出所内心非常沉重,第一次出来打工就遇见这种糟糕的状况,这给了她继续打工给予了一回重大的打击,她无脸面对一直视自己为家人的老板他们。
      她再次走进派出所,找了张纸,给老板娘写了张便条:
      张姐,昨晚饭馆遭遇盗窃,都是我的责任,你们对我这么好,而我没有照看好饭馆,我真是无颜以对,都怪我粗心大意了,我现在写下一张三百元的欠条为证,来日,我定来偿还于你。
      下面落下了秋莎的姓名和年月日。并烦请警察转交给她。
      秋莎正站在派出所门口,心情复杂思绪混乱,第一次出门打工就惹了个大祸,这是她始料未及的。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这可难住了她。她翻来覆去地想,如果继续留下来打平工,又担心碰着老板娘张姐,其它人就会误认她有盗窃的污点,那么秋莎将无脸在城里呆下去。
      以往她多么向往城市,并赋予城市各种绚丽的美丽光环。而在城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此刻的城市在她的眼中逐渐清晰起来,城市不过是地球上筑起来的一个个巨大的蚂蜂窝,由欲望和阴谋编织而成,密布着的洞穴里盛满着陷阱、陌生和不可见的未来。
      她思念起自己的家乡来,那里虽然贫穷,但纯朴安全。她决定离开了这个匆忙来过的怪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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