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依然爱你》梨烛

89、第 89 章

　　“愣着干嘛？”洛因问：“不满意这个蛋糕？”

　　他这么一说，我才又把注意力挪回到蛋糕上。

　　这蛋糕是很简约的款式，白色打底有蓝色的线条装饰，蛋糕顶上是一个正在翩翩起舞的芭蕾舞裙小女孩。

　　我提着裙摆走了过来，有些好奇：“蛋糕是你亲手做的？”

　　洛因说：“是我亲自定的。”

　　我对着蛋糕连连摇头：“难怪看着不像你的‘作品’。”

　　洛因笑说：“学会拐弯抹角损人了是吧。”

　　我发誓这么说只是认为他那拿手术刀的手确实不适合用来做这种小事。

　　“生日快乐。”洛因递给我一个宝蓝色丝绒质感的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微缩景观，一套《天鹅湖》的微缩景观。

　　我抱着盒子惊喜的问他：“你是怎么买到的？”这套微缩景观其实我已经找了很久了，听说当年发售的时候也就只有五套，并且买家都是匿名购买，所以根本就不知道最后是谁买走了它们。

　　正惊喜着，洛因说：“先许个愿吧。”

　　闭上眼睛许愿时，我听到了相机的声音。

　　洛因有个宝贝相机，但他并不常常用它拍照。

　　小池塘的边上并排挨着两张躺椅，本来这里只有一张躺椅，有时候等洛因等的无聊了我会在躺椅上休息。

　　后来天气热了睡得比较晚，我就拉着洛因陪我数星星，于是我的躺椅边上又多了一个他的躺椅。

　　“好撑啊…”我揉着肚子跟旁边的洛因说：“但我还是觉得你做的蛋糕更好吃。”

　　洛因的眼睛亮亮的，他的笑一直都很温柔：“那你还吃这么多。”

　　“是你买的。”我说：“我舍不得浪费。”

　　洛因说：“等我有时间了再尝试吧，反正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真的？”我喜出望外的坐起来看他：“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洛因侧着头问我：“那你还喜欢什么？”

　　“不多不多…”我说：“好看的、好吃的、好玩的…”

　　洛因轻笑：“那还真是不多。”

　　我向这片温柔的风里沉溺下去，今晚就连夜色也是温柔的，我说：“我喜欢你。”

　　洛因原本已经有些倦意的双眼微不可查的颤了颤：“我们大家也都是喜欢你的。”

　　真是奇怪，前面贺弋那么直接的跟我表白我还怀疑他是要报复我，这会洛因把话说的这么委婉我反而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洛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现在他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感情了，那么在他眼里我其实是不正常的吗？

　　我忽然笑了，用和平时一样的语气掰着手指头跟他细数：“我还喜欢奶奶、管家爷爷和这里所有的人，当然还有我的那些朋友们…”说完，我发觉洛因有些失神。

　　大约他是被我惊吓式的告白吓到了。

　　“哎呀别担心啦。”我把手搭在洛因的肩膀上，目光诚挚：“虽然我有这么多喜欢的人，但是你和奶奶永远是我心里的第一第二，没有人能撼动这两个位置的。”然后我就躺回了自己的躺椅上：“不过今天贺弋突然跟我表白确实把我吓了一跳，我以为我们都已经互相看不顺眼了，那他到底是喜欢我哪一点呢？”

　　如果要想一时半会儿想通贺弋为什么会喜欢我，这对我来说确实比千古谜题还要难解。

　　还没等我解开贺弋那个谜题的时候，我发觉洛因已经留在医院有一个多月没回家了。

　　于是有个新的问题就突然跳进了我的脑子里，我觉得洛因被我喜欢又不是他的错，所以他实在没必要躲着我不回家，那我喜欢他难道就有错吗？

　　认真想了几天，最终我还是没能想通。

　　后来有一天我终于在小竹园等到了洛因，他又瘦了很多。

　　其实我经常在小竹园等他，总想着碰运气一百次总能碰到一次，果然让我给碰上了一次。

　　洛因问：“今天怎么没跟朋友出去玩？”

　　还没等我回答，他又径直往屋子里走了：“我回来拿份资料就得回去。”

　　我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过来：“什么资料要我帮忙找吗？”其实我知道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这里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洛因低头在抽屉里翻找：“你别过来了，这边最近也没让人打扫，灰尘很大。”他倒是一直都记得我有轻度气喘的毛病。

　　我听话的靠在门边没有再进去：“医院最近很忙吗？”

　　洛因说：“医院接收了一个罕见病儿童，情况不太乐观需要一直有人守着。”

　　我问：“投诉你们医院的话会有人受理吗？”

　　洛因忽然抬起头看着我：“你要投诉我们医院？理由呢？”

　　我严肃的说：“理由是不给医生吃饭。”最终忍不住笑了，问他：“这个理由行吗？”

　　洛因也跟着笑了：“行，不用投诉回去我帮你转达。”

　　气氛终于不那么僵了。

　　“再忙也要记得吃饭啊。”我说：“洛因，你瘦了很多奶奶看到会心疼的。”

　　他于是低头“嗯”了一声，算是对我的回答。

　　两个月后，我在外市的舞台上接到了管家爷爷的电话。

　　赶到医院的时候，奶奶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她没办法说话但还是牢牢抓住了我的手。

　　没一会儿，洛因也匆匆赶到了。

　　几天前我还在家跟奶奶吃了早饭，明明那天她还精神奕奕的把我送到了大门口，嘱咐我去了外地要好好照顾自己。

　　到了凌晨，奶奶终于有了一些力气。

　　她一边握着我的手，一边握着洛因的手，用虚弱的微小的声音说：“奶奶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不能亲眼看着你们两个各自…幸福美满…”

　　我用双手反握住她的手：“奶奶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奶奶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微不可闻了：“傻孩子，奶奶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你们两个答应奶奶一定要照顾好对方…，奶奶就能安心的走…”

　　我不知道自己在病床前坐了多久，等有人把奶奶的手从我手里抽出去的时候，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才涌入到我的耳朵里。

　　我抬头看着身边的洛因，喑哑着嗓子跟他说：“奶奶肯定该饿了，我去买她最爱吃的那家小馄饨来…”刚站起身，洛因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说：“想哭就哭出来洛然。”

　　“没事。”我拂开他的手说：“我去洗把脸。”出了病房的门，脚步却沉的再也抬不起来了。

　　我一直靠在病房门外的墙边站着，直到奶奶的遗体从病房里推出来。

　　葬礼结束的那晚，我留在了奶奶的房间里，小时候我也经常晚上和奶奶一起睡，她会跟我讲她和爷爷是怎么认识的，她年轻的时候去过什么地方。

　　奶奶说她年轻的时候很喜欢四处旅游，她还给我看她到各地拍的那些照片。

　　厚厚的相册，一共有好几本，每一本都被她精心珍藏着。

　　正翻着相册，视线却慢慢有些模糊了。

　　我伸手揉了揉左边的眼睛，右边的眼睛也模糊起来，于是我又去擦右边的眼睛。

　　然后一颗接一颗的水滴滴落在了那些照片上，我又赶紧去擦照片，但那些水滴擦掉旧的又会有新的落上去，怎么都擦不完了。

　　天亮的时候，洛因推门进来了。

　　他走到我身边然后蹲下说：“下楼吃点东西，这几天你几乎什么都没吃。”他的眼睛红的厉害。

　　“洛因我已经没有奶奶了。”我说：“洛因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说：“好。”

　　他虽然答应了我，但两个月后当我接到他们医院的电话，我才得知他在连续加班之后突然昏倒了。

　　万幸没有受伤，但是特别需要安静修养。

　　不到几分钟我就开车从家来到了医院，医院大门外洛因立在那里，简直憔悴消瘦的不成样子。

　　洛因坐在我旁边的副驾驶位，问：“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一个小时前刚拿到的驾照。”我说。

　　洛因听完，突然就不再跟我聊天了。

　　两个多月来我一直失眠，所以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就去报名学了车。

　　回到家之后洛因一直在睡觉，我怕他中途想喝水或者想吃点什么，就在他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没走。

　　洛因喜欢看书，沙发边的圆桌上有几本儿童医药学和几本儿童心理学，我拿起一本心理学随手翻了翻，好比参悟天书。

　　悟着悟着，我就悟睡着了。

　　直到鼻尖忽然有痒痒的感觉，我迷糊着伸手去挠，一抬手像是碰到了什么。

　　睁开眼，才发现原来洛因站在我面前。

　　我揉了揉眼睛问他：“渴了？还是饿了？”

　　“回去睡吧。”洛因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头顶刚好是他鼻尖的位置：“别管我了。”我低头把桌上的书合上：“你睡的太久了，还是先补充点水分比较好。

　　“我说让你回去休息。”我的手腕突然被洛因扣住了：“不用留在这里你走吧。”

　　我们的距离有些近，甚至只要我再往前半步就能跟他贴上。

　　“知道了。”我把手抬了起来给他看：“你不放手我怎么走呢？”

　　洛因松开了手，眼神沉沉静静地：“不要再来了。”

　　我知道他是在避开和我见面，也知道他为什么要避开和我见面，我已经后悔了，后悔生日那晚跟他说的那句话。

　　我看着洛因的眼睛，不知道又过了几秒，终于鼓起勇气向前走了半步，然后我拥抱了他。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一动不动任由我又拥紧了一些。

　　“你什么错都没有。”我说：“所以洛因，对自己再好一点吧。”靠得太近，鼻息间就能闻到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道。

　　我放开了他，笑着像小时候那样踮起脚尖平视他的眼睛，我说：“以后不要再躲着我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