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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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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到校庆开幕式活动的时候,礼堂里的人已经坐的差不多了。
周活水有个舍友先到了,给他在靠前的地方占了个位置,他便坐在了前边,留下瞿骁和宋宇两个人坐在了靠后的位置。
台上不知道是哪个领导在讲话,激情澎湃热泪盈眶,瞿骁却只觉得聒噪。
“瞿骁。”
就在瞿骁忍不住想要掏出手机打发时间时,旁边座位上的宋宇对着他低低的喊了一声。
瞿骁转过头,看向了他。
“怎么了?”
宋宇的目光有些闪烁。
“大水他快结婚了,你知道吗?”
瞿骁愣怔了一下,恍然间看懂了宋宇眼中的纠结和警告。
瞿骁因而有些莫名的焦躁,他转过头直视前方,周活水圆圆的后脑勺便映入眼帘,瞿骁停顿了一下,才笑道:“我知道啊。”
另一边的周活水对于此刻宋宇和瞿骁之间的暗潮涌动毫无察觉,他看着讲台上正在做结束陈词的领导,神思却早已飘向了即将来临的开学事宜。
尽管春去秋来里,周活水已经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但每每到了开学季,在报道那天看到一张张满怀憧憬的年轻面孔时,他还是会油然而生一种欣慰感。
这些年轻人虽然面庞青涩,举止还有些许的笨拙,但他们身上那种生机勃勃的冲劲和充满无限可能的希望是格外令人动容的。
办公室里,几个辅导员的欢声笑语萦绕,周活水靠在窗边,和他们交谈的间隙总会无意识的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孩子们或是拖着行李箱,或是背着包的来来往往,身边也总有大人护送。
突然有人敲了敲门,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几个学生走了进来。
周活水看见了几个人身后的方辞,身体不由地的僵硬了起来。
“老师们好,我们是这一届的辅导员助理。”
领头的是个身材高挑的短发女孩。
“那就辛苦你们了,”办公室里资历最老的辅导员老沈对着几个学生和蔼的笑笑。“我们学院这届新生是周老师带,你们等下就跟着他分配下班级。”
周活水突然被提到,才连忙扯起笑容对着几个学生点了点头,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了各个班级的新生名单交到他们手中。
方辞和那个短发女生是一个专业,被分到了一组,周活水经过他们时,三人之中只有那个女生在梨涡浅浅的甜笑。
周活水面容冷峻的低着头,方辞则站在搭档的背后,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学生们拿着资料两两相伴的离开了办公室,脚步声的消失亦带走了周活水浑身的紧张与戒备。
他卸下紧绷的身体,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老沈没有注意到周活水的异样,他靠近周活水,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刚才有个男学生有点眼熟,是不是就是郭院长一直资助的那个贫困生啊?”
“是吧,校官网我们学院首页上不是一直挂着他的照片吗,我印象可深了!”
周活水还没有做出什么回应,他对面年轻的女辅导员就放下了手中的玻璃茶杯,对着老沈笑嘻嘻的抬了一下下巴。
“毕竟难得有个可以和咱们周老师无敌童颜媲美的美少年啊!”
“你为人师表的,说话麻烦注意一点!”老沈佯怒的看了一眼对面一脸花痴样的女辅导员,在对方撒娇似的嘁了一声后便摇着头扬长而去了。
周活水失魂落魄的看着同事们嬉闹,他有些怔忡的在笔记本电脑上点开了学校的官网,打开他们的学院主页,一张醒目的照片便映入眼帘。
相片中,学院建筑前微笑着的中年男人是他们学院的院长郭海成,他是郭雪宁的父亲,也是他未来的岳父。
除此以外,相片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他身材瘦弱却面容隽秀,他被郭海成搂在怀里,抿着嘴将笑未笑,对着镜头似乎有些拘谨。
哪怕只是隔着屏幕与方辞对视,难以言喻的悚然感都会爬满周活水的身体。
但忽然间,新生们银铃般的笑声随着夏日灼热却温和的风闯入窗框袭向他,周活水愣怔了一下,便毫不犹豫的合上了电脑。
而就在昨晚,躺在床上因为即将开学而感到兴奋的大学新生瞿望却彻底的失了眠。
瞿望出生在一个小城市,在他幼时,他父亲跟着大伯,也就是瞿骁的父亲,一起做小本生意,家里虽不十分富裕,但也是衣食无忧。
在他的印象中,大伯对他们一家一直很好,也很疼爱他,来家里做客或者家庭聚餐时,都会为自己带来几件小玩具和一堆零食。
两个家庭因为兄弟之间的和睦而交往密切,瞿骁也因此成为了瞿望童年模糊记忆的片段之一。
对瞿望来说,堂哥瞿骁虽然言语不多,但他会不厌其烦的陪自己玩幼稚的儿童游戏,搀扶拥抱自己时的臂膀也温柔可靠。
再加上母亲总是说起堂哥学业上的优秀,在瞿望心里,瞿骁便一直是他学习的榜样和人生的楷模,他憧憬瞿骁,也是依赖信任他的。
兄友弟恭、幸福美满的生活却在瞿望即将上小学的那一年发生了天翻覆地的变化。
瞿家的两个兄弟在出差时发生了严重的车祸,作为驾驶员的瞿骁父亲只是轻微的皮外伤,但瞿望的父亲却在医院躺了好久,双腿最终还落下残疾。
而车祸另一方的家庭也几近破碎,年轻的父亲去世,独留下伤痕累累的孩子和母亲。
瞿望那时还年幼,什么也不懂,以至于那些事如今回忆起来,也只剩下零星的片段。
形如枯槁的大伯来医院看过昏迷的父亲,隔壁床那平日里阴郁寡言的阿姨便会目眦尽裂的破口大骂,药水的刺鼻气味和尖叫声会席卷整间病房。
后来大伯便再也不来了。
瞿骁的父亲跳了楼。
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压力和痛苦,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一切便无从得知。
再后来,瞿望在老家放着棺椁的灵堂里见到了自己的堂哥瞿骁。
母亲本不愿留下他,想要带他回医院一起继续守着父亲,但瞿望想起大伯的事情,看着瞿骁一脸灰败的神情,便下意识的牢牢抓紧了瞿骁,缩在了他的臂弯里。
那时候是夏天,乡下的室内燥热且蚊虫肆虐,但瞿骁会一手搂着他,一手拿蒲扇为他去暑驱虫,他们一起看堂屋中央跳动在炭盆里的火焰,看棺椁在火光中扭曲变形,令人目眩。
瞿骁告诉瞿望,他们以后再也见不到大伯了,这是瞿望第一次对死亡和分离有了概念。
瞿骁家早先时候卖了房子还了一些赔偿金,手头已不再那么紧张,但瞿骁母亲邱丽芸还是和瞿骁在是否继续读研究生的事情上产生了分歧,在发生过无数次激烈的争吵之后,邱丽芸毅然决然的去了位于外省的瞿骁外公家,不再回来。
在那之后的一个晚上,吃过晚饭后,瞿望听到父亲和母亲展开了关于堂哥的交谈。
父亲和母亲想要资助堂哥完成想要继续的学业,他们还询问了小小的瞿望,得到了他迷迷糊糊的点头同意。
其实家里的生活在那场车祸之后就变得拮据起来,所以在稍微懂事了一些之后,瞿望也曾暗自思考过自己当初那次浑然无知的点头。
在最虚荣的年纪里,他失去了张扬的资格,参与不进同龄人游戏或有关潮流的时尚话题,甚至变得有些孤僻。
但他从来没有怨过什么。
父亲在不能自如活动之后变得寡言少语,长兄如父,瞿骁便几乎成为了他成长中极为重要的人。他也是因此敬重瞿骁的。
后来,他因为成绩突出,小学毕业便通过选拔考入了当地重点高中的少年班。
在少年班的那四年,因为学业的压缩,生活变得更加暗无天日,瞿望熬过一个个日日夜夜,才得以提前参加高考,并考上理想的学校,来到了瞿骁所在的城市。
T地不同于家乡,繁华并对年轻人充满吸引力,在这里行走的每一步,瞿望都觉得胸腔因为理想和欲/望的充盈而发胀。
这是他第一次完完全全的独立,来到自己向往的城市,一切新的开端似乎就近在眼前。
瞿望在黑暗中睁大双眼,过了好久才因疲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