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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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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的小插曲玛丽并未放在心上。
诚然那位贵族十分貌美,但毕竟是个陌生人,还不如玛丽得知舅妈家的男佣也叫约翰带来的震动大。
这位约翰恭敬地请玛丽上了马车,然后向车夫报了加德纳夫妇的地址。
市区行人马车都多,稍微拥堵些 ,但毕竟距离很短。
这回在马车上待了不到二十分钟,玛丽便下了车。
老实说,虽然远远不及贵族云集的梅费尔地区复古奢华,但这儿毕竟是商人的聚集地,怎么也算不上是贫民窟。
最大的商贸市场就在附近,为了图个便利,不少生意人都在这儿买了宅子安顿下来。
城市里的地块寸土寸金,房子密集些也是很正常的事。
一座座外墙颜色相近,或两层或三层的砖石结构小楼,像面包机里的吐司片在列队。
玛丽面前的这栋楼,从正门看只有一个小小的前院,四扇弧形的窗户非常对称地框在前门的两侧。
至少从表面看,比朗伯恩简陋多了。
但一进门,玛丽便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窄窄的玄关走廊被漆成了郁郁葱葱的深绿色,古铜画框的油画被错落有致地挂在了墙上。
走过玄关,正对着的便是通往二层的直梯。阶梯上铺着纹样复古的波斯地毯。楼梯的旁边是一扇木门。
约翰将玛丽领到这儿说:“玛丽小姐,太太已经在客厅等您了。您的房间在二层左手边的第一个房间,一会儿女佣会把您的行李送上去。”
玛丽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脱下外套挂在了门边的挂钩上,推门进去。
入目是一个十分别致的起居室,绝对算不上大,但不论是墙壁的装饰,家具的搭配,还是低调的地毯,都彰显着这家绝对不俗的经济实力。
这个时间点,舅妈家应该已经结束了晚餐,正是晚间谈话时间,几个年岁不大的孩子正围在加德纳舅妈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在学校的见闻。
一看到玛丽进门,孩子们兴冲冲地围了上来,问这儿问哪儿的。玛丽实在搞不清这些孩子叫什么名字,只能扬着笑脸含糊应对。
孩子中个子最高的那个女孩,随即拉住了玛丽的手,稚嫩的声音可爱极了:“姐姐快跟我来!爸爸这几天都不在家,都没有人陪我们玩!”
“好了,蕾妮。”加德纳舅妈及时出声将她从孩子堆中解救了出来,“玛丽姐姐坐了一天的马车,已经很累了,快让人过来坐下休息吧。”
等坐定后,舅妈才告诉玛丽,原来加德纳先生这几天去了英格兰北部的一个工厂,有一笔合作要谈,明天才能回来。
等到舅妈问及怎么只有她一个人来伦敦时,玛丽便转述了家里发生的事,告知对方伊丽莎白不能同行的原因。
舅妈听完后满脸不赞同:“今天的雨下得那样突然,雨势那样大,怎么能叫简骑马出门呢?你母亲实在太胡闹了,你们父亲又不是个管事的人,幸好莉齐留在朗伯恩了,应当不用太担心出什么岔子。”
又寒暄了几句后,舅妈问起玛丽想看哪些戏:“现在正值社交季开始,许多贵族乡绅、新兴工厂主都从乡下返回伦敦了,几个大的戏院也开始营业,前些天给我寄了一份剧目表。”
玛丽笑着接过了剧目单,看了一会儿说:“这些都是大热戏剧,演员也非常知名,应该都值得一看。不过比起去剧院欣赏这些戏剧,其实我和莉齐想来您这儿是为了另一件事。”
加德纳太太惊讶地看了玛丽一眼。
从前和丈夫去朗伯恩探亲时,这个外甥女总是深居简出沉默寡言,也鲜少和他们一起出门散步,性格很是沉闷。
她不算喜欢这个外甥女,但也认为这个年纪的姑娘总是闷在家可不行。
因此当伊丽莎白写信,称她想带玛丽一起来伦敦参加戏剧节时,她当然表示欢迎。
但一年多没见,这个沉默的外甥女好像变了个人一样。说起话来不再是刻板的生搬硬套。从进门开始,每一句话都慢条斯理的,完全不失分寸还很讨喜。
加德纳夫人适时地表示了自己的疑惑,示意玛丽接着说下去。
玛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打开了随身的手包,烛光下,一枚枚印着君王头像的金币蒙上了一层亮闪闪的滤镜。
“舅妈,我想知道,两百英镑能做什么呢?”
加德纳夫人震惊:“你来伦敦带这么多金镑做什么?不沉吗?”
可太沉了。
一枚金币即便在长期流通中有所磨损,重量也在7克以上。姐妹们以往的零花钱凑出的200英镑,足足三斤重的巨款带在身上,让玛丽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
玛丽简单和舅妈说明了来意,为了不让舅妈觉得自己只是突发奇想,还拉出了两位长姐增加说服力。
虽然自己在舅妈这儿没什么存在感,但两位长姐还是很讨加德纳夫妇喜欢的。
加德纳太太沉思了一会儿,岁月亲吻过的面庞多了些皱纹却更显优雅。
她的眉眼染上了笑意,欣慰道:“你们几个姑娘倒是比你父亲母亲更看得清形势。他们常年住在乡村,不知道伦敦这些年间变化得有多快。”
“我年幼的时候,连纺纱机还没多少人用呢。短短三十年,纺织厂已经开始用蒸汽机了作为动力了。”
加德纳太太握住玛丽的手,拍了拍姑娘的手背,“很晚了,你一整天都在路上,也不知道吃没吃东西。厨娘为你准备的宵夜应该快好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先去戏院。余下的等你舅舅回来再一起商量。”
玛丽重重点头。
*
第二天傍晚时分,在加德纳夫人的监督下,女仆为玛丽好好装扮了一番。
黑色长发被用棕榈油仔细地养护过一遍,盘成希腊式的普赛克发髻,脸颊两侧的头发被丝巾缠绕了一整个晚上,放下来后形成了弧度完美的卷发。
加德纳太太找出了自己年轻时用的头饰——橄榄叶造型的装饰梳子卡在发髻的前端。
饶是这样,加德纳太太还是不满意,又从这首饰匣中找了几个精巧的珍珠头饰,点缀在玛丽的发髻间。
玛丽向来对打扮不怎么上心,这会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有些不自在。
比起班内特家的其他女儿,玛丽是相貌最普通的。谈不上好看,唯有那一头漆黑到没有一丝杂色的头发还算漂亮。
“别忘了帽子。”
加德纳太太递给玛丽一顶崭新的波奈特帽子,帽檐的淡粉色丝绸材质光滑,映出一片柔光。系在帽子上的蝴蝶结也十分精巧,两侧点缀了缎面的花朵和叶子,花蕊的位置是圆润的粉珍珠。
玛丽疑惑地看着舅妈:“这是给我的吗?”
加德纳太太点头:“前段时间去逛百货商店时买的,我给莉齐也买了一顶,是淡黄色的。可惜她没和你一起来伦敦。”
玛丽感激道:“谢谢舅妈。帽子很漂亮,我很喜欢。”
加德纳太太笑了笑,牵着玛丽的手:“经营方面,你舅舅更擅长。但社交这方面,他还得和我讨教经验。”
“玛丽,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那么就得学学怎么和人打交道。”
“社交季就要开始了。”
*
社交季即将开始,剧院也刚刚恢复营业,一般前几天的演出都会座无虚席。
饶是加德纳太太让车夫提前了半小时,等她们抵达考文特花园皇家剧院时,大门外也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
去剧院看戏是这个时代十分受欢迎的消遣方式。即便是手工业者,也可以攒两三天的薪资买个顶层楼座的席位,享受一场三个小时的戏剧表演,慰藉近日的辛勤劳作。
不过愿意把钱花在剧院的,更多的还是依靠科技进步发了笔财的商人,以及一直以来都把戏剧作为社交手段和日常消遣的贵族。
玛丽没想到加德纳太太竟然预定了一个位置和视野还算不错的包厢。
皇家剧院预定一场戏剧时段的包厢,花费至少6先令,根据包厢的位置、视野以及豪华程度,价格递增得十分夸张。
据加德纳太太说,预定这个包厢花费了她不少力气。
因为剧院的新任经理致力于将剧场打造成权贵的社交属地,一些奢华的包厢更是成了贵族们攀比的工具。
他们热衷于付一笔远高于票价的费用,租赁一个号码更前的包厢以显示自己的尊贵地位,哪怕他们一个月只来三天。
轻描淡写地告诉玛丽这间三小时的包厢花了10英镑的加德纳太太表示:“亲爱的玛丽,这些都是十分有必要的投资。”
加德纳太太扬起下颌,示意玛丽注意隔壁包厢的情况:“隔壁就是一个长期预定的包厢,你知道包厢的主人是谁吗?”
玛丽摇摇头。
加德纳太太轻笑了一声:“那是你将来的贵人——安德森男爵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