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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他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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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飞艇上发生的事我记不太清了,甚至一点印象都没有,浑浑噩噩地过了几个小时,直到站在那片墓园前,我才缓过神来。
从下飞艇到现在,天空一直阴沉沉的,随时都可能下雨的样子,未免太适合今天的日子了。
站在那方矮矮的墓碑前,我蹲下身,把手中的那束红色康乃馨轻轻摆在上面,片片花瓣划过我的手指,柔软的像是人的肌肤一般,却要更加的冰冷。
抚摸过上面的碑文,最下边落有一句:愿你来世幸福。
除此之外墓碑上空荡荡的,唯有“伦纳”两字以及他的生死年份刻在上面——这个偌大的世界上,他没有和自己血缘相同的亲人。
沉闷的空气使我感到窒息,我深吸一口气撑着腿站起,目光始终放在那方墓碑上。
身后是罗莎莉他们吸鼻子的声音,尽管声音不大,但还是能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听的清清楚楚。
扫视过四个人的脸,他们的眼眶和鼻子都红红的,伴随着呼吸,玛尔塔的身体还在颤抖着。
胸口一阵一阵的疼,我看向伊戈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开口道:“伊戈尔,你的脚腕受伤了对吧?”
下飞艇的时候,我就有注意到他走路的动作有些奇怪。
好像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么一个问题,伊戈尔犹豫了几秒才缓缓点头,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音节。
收回视线,我把手插到口袋里,触碰到一条冰冷的链子。
把东西摸出来,摊开在手心上,是一条边缘处有些发锈的项链,蓝白两翼交叠,不难看出是自由之翼的标识。
依稀记得,那是四年前我给伦纳的,没想到这种小玩意他能在身边放那么久。
不同于以前,可能放的时间太久了,又可能是生锈的原因,眼前这枚自由之翼已经没了先前的光亮色彩,哪怕摆在阳光下,应该也不会照射出反光。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到我手上的,完全不清楚。
把项链带到脖子上,链子刚与肌肤接触的那一刻,冷的几乎超过了我的预想。
待链子没那么冰冷,我又开口道:“什么时候受的伤?”
迟迟没有得到伊戈尔的回复,我大概也猜到了答案,“把伦纳带上来都时候吧。”
许久,我又一次听见伊戈尔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这可不是他平时的说话音量。
“谢谢你冒着生命危险把伦纳带上飞艇,”我知道自己的语气很平淡,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平淡,“但我还是希望你下次能谨慎行动,这次是你运气好,可一但有个万一,我们甚至会连你一同失去。”
“对不起……”
“不用和我道歉。”我打断伊戈尔还没说完的话,没有再去看他们任何一个人,也没等伊戈尔回话,我就继续说道:“这种事情你们必须清楚,上一秒还在和自己谈笑风生的战友,下一秒就有可能失去生命,从前活跃在前线的士兵就是这样,你们要学会习惯和接受。”
每说一句话,胸口那种窒息的感觉就更加明显,嘴上说着要学会习惯和接受,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说习惯就习惯,说接受就接受,哪怕都过了这么多年,我有时还是无法做到,就更别提他们了。
还有不少话想说,但现在也没什么必要了,我转身朝福尔那边走去,“走了,去巨树森林和利威尔他们汇合。”
可能韩吉觉得我刚失去了重要的人不太适合待在总部,就给我的班安排了和利威尔以及他临时的三十位部下一起去巨树森林看守吉克的工作。
“分队长。”
身后传来罗莎莉的呼喊,我停下脚步转过头,等待着她接下去想说的话。
似乎还没想好该不该说,罗莎莉犹豫了一会,张张嘴,“没什么。”
现在这种时候我也没什么心思去搞懂她在想什么,骑上马,我对还愣在原地的四人开口道:“快点吧,我们已经晚了。”
赶到巨树森林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的傍晚了,高大看不到顶的树木矗立在眼前,树荫遮挡住里头大部分的阳光,进入内部让人明显感到一阵温度的变化。
上次来这玛利亚之墙内的著名观光景点还是四年前,不过即使过去那么久我还是记得,这里是最适合立体机动装置发挥的地方,也就是最适合用来看守吉克的地方。
和利威尔汇合后,我便将牵着福尔的缰绳扔给伊戈尔,让他们顺带帮我把马一起带走。
周围的士兵们还在搭帐篷和生火,有说有笑的聊着什么,看样子利威尔他们也刚到这里不久。
“喂,波贝尔。”
也不知道突然间怎么了,直到利威尔走到我旁边我才回过神来。
下意识勾起嘴角想要展现出一个笑容,但忽然想起之前利威尔说的话,我又收回自己的笑,“怎,怎么了?”
“表情难看死了。”
“……”
“不过再怎么难看也比以前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要好,”利威尔看向我,眼神淡淡的,“那家伙说的信你看了吗?”
是伦纳之前给我的那封。
摸遍身上的口袋,我终于找到了那封皱巴巴的信件,将其展平,留下的折痕还是那么明显——我还记得伦纳将这封信递给我时纠结的神情。
“谢谢你提醒我。”要不是利威尔提起,我一时间还真记不起来。
“啊。”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过头就看到罗莎莉不知从哪儿拿了瓶酒过来,“分队长!我能尝一下这个高档红酒吗?!”
这么想都不可能吧……
我刚想开口,旁边又跑来一位我没见过的士兵,他一把抢过罗莎莉手里的酒,“前辈你在干什么啊!所以不能光明正大拿出来……”
说到这里,那位士兵没了声儿,有些慌张的看向利威尔和我,几次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
过了没多久,利威尔又拿过那瓶酒,打量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那,那里。”说着,那位士兵手指向后边不远处围满人的马车上。
那里有一个刚被打开的木箱子,周围士兵的目光几乎都放在箱子里,利威尔没有接着问什么,直接就朝那里走去。
“啊,兵长!”
罗莎莉慌忙的喊了一声,但可惜没什么用,她立刻小跑着跟上去。
我没有必要过去,就干脆随便找个木箱坐下,此时视线里只有手中那封信,我没想太多直接就打开了它,把信纸从里面拿出并摊开。
不算好看却能看出用心写的字密密麻麻填满了整张信纸。
致亲爱的波贝尔分队长:
就难得在信中叫你一句分队长吧,当你读到这里的时候我可能就站在你面前,请务必忽略我此时展现在你面前的窘迫。
写这封信的理由很简单,我想要表达对波贝尔姐一直以来的感谢,谢谢你给我起名字,谢谢你让我进训练兵团,谢谢你指导我训练(虽然基本上都是你在单方面揍我)。
我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什么,或许是对亲人的亲情,或许是对长官的敬仰,又或许是什么我还不能理解的感情,但我觉得那份感情已经超过了上面的两者。
虽然那不一定是喜欢(请不要觉得我的用词幼稚),可每当我看到波贝尔姐和利威尔兵长相处时我的心里都感到不是很滋味。
我很任性,我很自私,我都知道,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古怪脾气,所以还请原谅我,波贝尔姐。
抱歉,好像写了多余的东西,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说——之前你问过我一个问题,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觉得是时候该告诉你那个答案了。
波贝尔姐对我来说,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伦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