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乐队的夏天》夜泊姑苏

8、8 弦

　　弹完最后一个音，白天才由回忆回到了现实。她本有很多话要说，她本想问清楚这家伙，为什么把她微信给了黄毛。但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她的指腹按在琴弦上，g，f，c，她回想着刚才何必弹的和弦，心里有一种惊为天人的触动，何必的确是个天才。

　　一阵风吹进活动室，窗外的梧桐树枝抖动，两片叶子依次飘落，打着旋缓缓落入，在他俩中间落定，交接着，好像是一片叶在追着另一片的轨迹。白天俯身捻了一片叶，用手指转动它。何必还在疯狂爬着格子，手指不停地拨弄着已经调到最紧的琴弦。她等着他结束，想知道他会怎么安排，是要参加校际比赛吧，是要给黄毛一点颜色看看吧，是要让自己的音乐收获更多观众吧。或许，是要让更多女生认识，那也无妨了。只要他愿意把才华展现给世人，那也就无所谓了。白天透过叶片上的小孔看着他，他垂着头，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只是一味急促地弹着，无休止地弹着。这是多年刻苦练习才能有的技巧，速度，准度，还有切换间的滑动技巧，白天似乎能听出来他手上的老茧有多厚。

　　断了。

　　最脆弱的旧弦断了，琴弦从直线变成曲线，缠成了几道弯。何必的手指溢着一丝血，他终于停了下来，手指贴在琴箱。好几分钟都不说话。他的脸慢慢抬起来，脸上却是非常不甘心。他好像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忍着，不让表情出卖。

　　“行了。走吧，解散了。”他冷冷地说。

　　“怎么了？”白天为他担心，但又不能表达关心，她有些害怕，怕是她做了什么错事。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何必说，“抱歉，一切都结束了。”

　　白天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要抱歉。她的心好像被他的心牵着，他的苦也灌进了她的心田，淹没了，她的泪止不住了。不明不白地留下来。

　　但何必根本不敢看她，根本没发现她的泪，何必自顾自说着，像是准备已久的控诉。
　　“这不怪你啊，是我的错。我连五个人都凑不齐，我只会自己弹，根本不知道怎么教别人。你付出了很多，可还是被我这猪队友给搅黄了。对不起啊。”何必解释着。

　　白天忍住了泪。听到何必的道歉，她的心反而暖了。

　　“章华要准备出国材料，张俊灌篮折了手，其他几个，都退出了。解散了。”何必好像轻松了些。“我们学校，真没人玩这些，能遇上你，还挺好的，以后就准备毕业考研找工作吧。”

　　“抱歉，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了。”何必继续说。

　　地上的叶片又被吹起来，白天的心突然跳得厉害，不会是要表白吧？她的脸变红了，双手扣在一起。

　　“你，你的吉他的确是我磕破的。那天我忍不住玩了两下，没放稳。”何必说。“我会赔。。。”

　　白天根本不在意这个。“就没有其他要说的？”她打断了他的话。

　　“没，没了。”何必说。

　　“可我有！”白天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她把手紧握着琴把，酝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