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曾相遇》话晸

1、如果不曾相遇 江已x江亭

　　一、如果不曾相遇

　　八月中旬一起看过的同一场电影，看到同一处情节时，突然同时落下的泪。
　　如果不曾相遇。

　　江已用劲推开家里的门，在楼梯间迟疑了一两秒，随即立刻下楼，在停放车位的棚伞下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往街上去。
　　正是下班高峰，街上的人比白天多起来，车流汇聚又散开，车灯闪闪烁烁明灭。回家的中途，有人停下在菜市场买菜或在店铺买东西，为了晚上要做的晚饭，如果是一个人就用简单的面包、煎饼小摊子上买点什么填饱肚子。
　　蓝黑色的天色很深邃了。
　　江已骑不了太远，除了这附近的城区，她哪里也不熟。
　　路边的树长得倒蛮好的。绿意深深，铺满路的两旁。
　　是梧桐树还是什么？叶子被傍晚的淡淡夕阳照得发亮。
　　骑到街的尽头时，江已把车头的方向一转，准备回家，却在回去的路上等到好几个红灯。
　　又是一个红灯。
　　世界就是这样，一旦错过了一次绿灯，接下来的几个路口遇到的，肯定都是红灯。
　　她猛地刹住车，放下一只脚，在等待时看了几眼身边的人。
　　那个男孩子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地像长在了车上一样。是隔壁班的？
　　江已兴致寥寥地收回视线转为盯着自己脚下。
　　3，2，1……
　　后边电瓶车的喇叭声响了响，催促她。
　　“go！”

　　“你每次都说没考好，那么考好的标准是什么？”
　　江已把车停在楼下包子店边锁好，上了楼正赶上她妈妈碎念，“你这次的成绩可还差十八分才够上重点的学校……你已经要高三了，看看人家的成绩，什么时候你才能考好呢？”
　　“数学错了。”江已随口答，“抄到答题卷上的时候答案不小心抄错地方了。下次，下次肯定不会这样了，妈。”
　　“那也是借口。…那你不写错的话，会有几分？”
　　江已掰着手指头，想了想：“十八分。”
　　“……江已。”她妈妈放下锅勺。
　　“啊，怎么了？哎，妈等会再说，我肚子痛，特别不舒服……我好像有点感冒了，或许还发烧……现在是夏天，可能中暑更多……我完蛋了，生病太严重了……不行不行，我先回房间了。”
　　江已突然抽搐着歪着身子，书包压在底下，她带去学校的饭盒重重地砸在地上，响若爆竹。她一只手竭力抓住沙发和椅子，脸色表情惨淡，声音弱如丝线：“哎呀有点严重…不知道怎么办，我先回房间了……”
　　她眯着眼一路把自己拖进房间，站定了，决绝地闭上了门。
　　把两声叹气都关在门外，一声长，一声短；一声悲伤，一声失落。

　　二、家长会的消息

　　实不相瞒，江已这次考了第……
　　实不相瞒，今天天气好好啊。

　　“你们什么时候开家长会？”她妈妈在桌上端上番茄鸡蛋汤，手因为捧着碗，沾到了一点汤汁，她在抹布上正反面用力擦干净。
　　江已盛起一大勺的土豆牛肉汤，含糊地说：“为什么烧了土豆片，妈你还放鸡蛋汤啊？”边拿了汤勺去盛蛋汤。
　　汤汁被盛在偌大的勺子里，浮着油光在灯下散发出浓郁香味的鸡蛋和酸酸的番茄，就这样进了江已的碗里。
　　她妈妈坐了下来：“那你别吃。哎，江已我问你呢，什么时候开家长会？”
　　江已低着头：“大大大大大大大后天…”
　　她妈妈的手离开了桌子，即将高高抬起、低低落到江已的后脑勺上。
　　“后天，星期五。”江已喝了一口蛋汤，终于一缩脖子，愤愤地说出来。
　　看着生起气的女儿，江已妈妈面色坦然地收回威胁的手，继续追问：“几点？”
　　“早上八点开班里的家长会，然后高三开年级大会。”

　　“叩叩叩。”
　　一阵厨房里的冲水声停后，江已的房门被敲响。
　　江已随口道：“我妈没和我待一起，我不能给你开门。”
　　门把手于是直接被转开，她妈妈面无表情地推门，站在门口，看见蹲在门后在堆积木的江已。
　　“搭得什么啊，多大人了。”
　　“随便看看，放松一下不可以吗？”江已抬头看她一眼，左手继续搭在下巴上，手上继续挑拣出颜色大小都合适的积木往上搭，“妈你有什么事吗？”
　　“是不是说家长去了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是啊。”江已用眼角余光偷偷看着靠着门上的她妈妈，又低下睫毛，回答。
　　“你到时候不用等我了，回来了记得去买点菜，我回来就十一点半太迟了。你买好菜就放在厨房里，自己看书。”
　　“我做饭？”江已握手心着一块蓝色圆拱形积木停在空中，一副抗拒的姿态。
　　“没指望你，看你想吃什么买什么，放在厨房就行了。回来了别玩手机，收拾一下东西，调整好状态，好好准备这个学期的预习，你自己也要知道这个学期是很重要的吧？”
　　她妈妈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家长会开始和结束的时间明明知道得这么清楚，还装模作样来问她。
　　肯定是江亭他妈妈说的。
　　江已迟迟才答“知道”，瞥下目光，盯着地板不再有动作了。
　　江亭是江已隔壁住着的同龄邻居，从小到大的每次考试以后，都以一副好孩子“考得好是应该的，没什么了不起”的姿态轻描淡写地把他的分数、名次告诉家里，而家长会对江亭的父母而言无疑是一种赞赏会，他们便会争着到底谁去开这次的家长会。
　　在这期间，江亭一脸风轻云淡地接受他父母的夸赞，整理好自己的书包，准备回到房间。
　　这些倒没什么，不过因为同龄，又是十几年的邻居，从幼儿园开始到高中，江已都和他在同一所学校。
　　一旦能对比，必然有孰优孰劣。江已的成绩也算得上好孩子的行列，只是和稳定得仿佛将名字永远固定在全班、全年级、全校前几名的江亭相比，成绩分数上上下下有所起伏的江已就似乎显得“不那么足面子了”。
　　她妈妈最想要的，不就是邻里间、同事间的面子吗？
　　江已笑了笑。
　　总是能够轻易知道家长会时间，江亭妈妈会在傍晚在阳台上收衣服时和她妈妈扯个话聊几句，顺便谈到几句家长会的事项和具体时间。
　　——如果江已不说，那么她一定是因为考得不怎么样，不愿意太轻易说出来。多年下来，连江亭的妈妈也对此深谙于心。
　　那么在傍晚边就知道了的事，为什么在晚饭时还非得再问她一遍？难道从她这里知道，就会更痛快一点吗？
　　江已一手推去已经搭成型的积木房子，积木翻倒在地板上，她垂下眼睛：
　　“多大的人了……”

　　三、没有歧视

　　江已妈妈和江亭妈妈是同行来的学校。这次江亭爸爸临时有公务，周五出差去不了学校，家长会的事情理所当然归到江亭妈妈，她还是特意请了假来学校开这一次家长会的。
　　班里负责接待家长的两个女孩子给两人递上茶，江已让出位置给她妈妈，和她们打招呼后便离开了教室。
　　“江已，你这就走啦？你不等阿姨吗？我们待会可以在学校一起回去啊。”
　　端茶的女孩子还欲喊住江已，江已抿了抿嘴，转过头笑着对朋友回答：“啊，有点事，我们下次一起走吧，我今天就先走啦。”
　　江亭在说话间也从教室后门走出来了，身边站着几个同样高高的坐在后排的男生。江亭和那几个男生挥手，眼神看向她，轻微地笑了笑。
　　他们俩同路，准备一起回家。
　　即使江已将车踩得飞快，也没有在回家途中那个大上坡超过江亭。不过，江亭遇到了路口的红灯，不得不停下来。
　　而江已追上来时红灯正好转成绿灯。太好运了，又是连着平坡的一段路程，江已没有一秒停顿就从江亭身边掠过去，而江亭被她落在了后面。
　　太好运了，因为这个恰到好处的绿灯，江已最终在楼下停车时，比江亭几乎快了两三秒。
　　江已给车上锁，随口问道：“我以为你不会先回来，你怎么不等阿姨？”
　　江亭比她动作更利落些，放好钥匙，并没有回答江已的问题。
　　他看着江已愉悦的神情，问：“那你回来这么早，有事吗？”
　　“有，看电视啊。”江已耸耸肩膀，随即也把钥匙揣在口袋里。
　　“没了吗？”
　　“不然呢？”
　　“好。”江亭也心情不错地笑了，看着她走上楼梯，“那再见。”

　　能有什么事情？开学考试结束了，伴随家长会的召开真正结束。她要是等在家长会现场，等着班主任絮絮叨叨的指点，那才是无事可做，不如回家。
　　等到快十二点时，她妈妈带着几瓶酸奶回到家，打开冰箱问江已，买回来的菜没有放在厨房，是不是塞到冰箱里了的时候，江已才倒吸了一口冷气（开了空调所以是冷风），想起来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
　　难怪刚刚在楼下停车的时候，江亭会问她这样的问题。他记得这件事，才故意不提醒江已。
　　“我忘记了。”江已无可辩驳，眼角垂下去，试图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诚恳得她已经认识到了错误，“我现在去买，还行不行？”
　　可能，刚开完家长会一肚子气，也没有那么饿？
　　“现在买菜要等到什么时候了，还用吃午饭吗？你啊……让你做点事情，都会忘记掉。算了，中午去楼下吃面吧。”
　　她妈妈闷了声，做了决定。

　　两碗面端上桌子的时候，江已妈妈正在给她复述家长会上的事情：“老师专门过来跟我说，你很不努力，明明头脑不差。”
　　“哦。”这一声还没有面馆里开着的吊扇呼呼声响。
　　“你数学真的不够好，别人考九十多一百分，你只有六七十分，这样的分数怎么能不拉开差距呢？”
　　“哦。”吸进一大口酱面后，江已又忍不住努力为自己辩解，“别人是理科班的…我也有考九十多分过啊。”
　　“你这是文理歧视。”
　　“没有这意思。那我撤回好了。”牛肉山椒辣酱虽然很香，但是真的十分辣，江已被一颗红辣椒刺辣得吸了口气，赶紧勺了一口清汤，继续说，“别人理科好，数学考得好也正常。…而且，我也有考九十多分过啊。”
　　“你应该更努力学数学一点，江已。能不能放点心在数学上吗？你还想不想考个好大学啊？我也不想多说，你自己也知道，你不是在为我读书……”
　　“我知道。”
　　江已闷头喝完汤，背靠在椅子上，低着眼睛静了一会：“妈，我吃好了，先回去看书了。”
　　店里的天花板上风扇呼呼响起，江已眯着眼，走进正午时分下的烈日里头。
　　擦肩而过的，店里进来了新的客人。

　　四、烦人的江已

　　江亭是从小就生活在家长光环圈的那种好孩子，他从小学到高中的几乎每一场考试都在第一第二，从来没掉出过属于“优秀”的范围。大人们的评价当然是江亭安静又乖，长得好看，说他聪明，让自己家小孩都以他为榜样学习。
　　总之，大人们交际圈对于孩子吵吵闹闹的吹嘘里，江亭这个名字永远是主角的存在。

　　大人们理所当然不会知道的是，江亭是会在捉弄别人之后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抬起头眼神天真懵懂说抱歉的人，虽然总是笑着看着脾气十分好的样子，但是心里对所有的事情都一清二楚，并且不会当作没事发生。
　　小时候，江已和他做朋友时，总是心态不稳，被他这样的行为气哭；朋友当得久了，逐渐地却学会了他这一招。
　　江已是死不承认的。
　　不想承认自己身上某些方面，会变得和江亭一样。至于为什么，江已说不出。
　　在骑车不知多少次遇上红灯的途中，江已不动声色地撑住下巴思考了会，放弃了。

　　夏天要过去了，白日渐渐短下去。
　　傍晚六点半，江已出门，日色正落下去，落到山和云的下面。路灯还没亮，那种叶子发亮的树也暗沉起来。
　　那种树的名字，什么植物也不认识的江已仍然喊不出。有几次她想起来想查查，又觉得知道了似乎也没有什么意思，于是作罢。
　　江已来来回回地从那个坡上去又骑下来，在坡顶和行人汽车一起冲下去，在脑海中大喊一句“go”，骑下去的速度极快。
　　平底处公交车站台边人来人往，等待的人站立着等待，又上车离开，又会有人下车离开站台。

　　这一天中午，天气闷热，江已位置前面的男生脸色很不好，犹豫了许久还没开口，想转身，又再次转回去。
　　江已实在看不下去了，耸耸肩问：“怎么了，有什么事？”
　　“江已，你最近心情不好吗？为什么连拿东西，也一声谢谢也不说。”
　　“我没说吗？我以为我表达了。我以为你不说谢谢就可以让别人知道你的感谢的能力，在我身上也行。真是抱歉。”江已笑眯眯地没变脸色，“那你以后可以每次都提醒我，行不行？”
　　“……没几天要换座位，没必要和你再说了。”男生愣了愣，手中抓紧书本冷着脸转了回去。
　　“对啊，换位置，宋程你终于知道我一直在让你了吗？那怎么今天才反应过来？”
　　“江已，你在说什么！”
　　“宋程，你也够了。我怎么心情不好了，你自己想太多怎么怪我？”
　　“你从第二考到了第五十，我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多心思想别的，还不担心你的成绩吗？我如果是你，我早就不好意思了。”
　　宋程轻蔑的一眼让江已觉得烦躁。
　　江已很不客气地立即说：“如果要说你这个第二百名更没空替我担心，你根本不知道什么重要的事，居然想以分数名次判断出一个人的什么，算什么……”
　　“江已！”
　　男生被气得够呛，午觉也不打算睡了。因为顾忌着全班人在午休，他咬咬牙，气声几乎快要破音地喊了这一句，推开椅子便快步走出了教室。
　　江已呆在座位上。

　　五、鱼滚豆腐

　　“这几天学习怎么样？”
　　“还好啊。”
　　江已妈妈把买回来的鲫鱼从砧板上放进锅里，叹着气问：“最近是不是考数学了？你们老师之前说每个礼拜都要数学考试的，现在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考了吗？怎么样？”
　　她勺入一小碗冷水，锅里原本煮沸腾的热气被激得冒出来。
　　江已随口答：“老师随便说的，没有啊，没考试啊。”
　　“江亭他妈妈怎么说考了啊？”
　　“啊，那可能是我忘了。”
　　又是江亭。
　　“他考了将近满分。江已，你知不知道你几分？”
　　江已慢慢慢慢地抬头，缓慢的扫视周围：“这是哪？”
　　“失忆了？那是不是需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也许永远也想不起来了……也许，大概是一分钟。我想起来了，确实两天前考试了。妈，吃到你做的菜很开心，不需要去医院。”
　　“几分？”仍然在追问。
　　江已认命地叹气，报出那个梗在她自己心头的数字：“66分。”
　　她妈妈再一次放下了筷子搁在旁边，手抬高，对准江已的后脑勺。
　　江已跌下椅子：“哎我肚子好痛……鱼和土豆原来也不能一起吃，怎么没人提醒我……妈，我太难受了，去厕所了……”
　　在空中举着的手却失落地动了一下，最后只能是一口叹气。
　　江已妈妈继续拿起筷子自顾自推着整条鱼，好使其不至于粘锅。鱼看上去很嫩，鲜白的肉，饱满的鱼身，滚在豆腐里面，周遭咕咕冒泡。
　　“别装了，过来吃饭。我是不是一句也不能说你了？你现在真的很难说话。”
　　她妈妈极细微地摇摇头，有几分难以察觉的哽咽，她像是问江已，又更像是在低声问自己，“江已，你是怎么了呢？”
　　江已张了张口，实在很想分辩，她真的有努力做题，这次的题目除了江亭也没有几个人考得十分高……她有难题不会写，可是，超出难度的高考是不会考的。还有好几题是算错了答案而不是不会，下次考试……下次考试，她一定能发挥好的啊。
　　却在听到她妈妈失落的那一句近乎呓语的询问时，无法开口了。

　　画面一转，灼人的午后，蝉鸣的嘈杂使空气更杂热气了。
　　江已打开冰箱，拿出一杯可乐。
　　一饮而下。假装是出征战场前喝的酒。
　　热气从脸部散去，呼吸清澈起来。
　　江已在打开的冰箱边站了几分钟，关上了冰箱门。

　　六、八月十五

　　八月十六，高三年级在八月中旬准时开始开始上课。
　　八月十五号，这天温度38度，天气很好，江已去看了一场电影。
　　江亭和江已一起去的那家老电影院。江已不认识去老城区的路，那边的道路弯弯绕绕的，她也不熟悉，一个人总是走不了太远。
　　路上温度灼热，空气中没有一丝水汽。遇到路口红灯的时候，江已问：“外面这么热，你怎么还答应出来？”
　　“出来散步。”
　　江亭简简单单回答，随即示意后面的车在等，江已只好回头，看到红灯的秒数结束，骑车向着绿灯过去。

　　江亭在电影院门口停下，问她如果自己现在回去，江已一个人能不能找回家。
　　江已摇摇头，反问：“你去哪里散步？”
　　“旁边转转。”
　　“那我回去，请你喝奶茶吧。”
　　江已抬起左手手腕，看着手表的时间说：“电影放一个半小时，如果你觉得太热，可以过来看，电影院里开空调的。”
　　江亭点点头，目送江已进了电影院，才骑上自行车去了老城区的附近。老城区的街道上汽车很少，几乎成了步行街，两旁的树木的树枝在空中交织，织起浓密的树荫，清风也悄然在树林间散开了。
　　电影放到一个小时的时候，进入了故事的高潮。电影的时间也仍然是在夏天，画面的调色偏向凉爽的夏日风格，路边树的颜色显出清而淡的蓝绿色。
　　故事到这里是，失明的主角下课回家，在房间里寻找自己不见了的衣服。另一个主角正巧又来到他家，房间里光照很好，灰尘也看得清清楚楚，在房间里的主角听到被人喊了名字，茫然地转过椅子，另一个主角手中拿着对方消失的衣服，走过去吻了他。
　　铺垫了之前的剧情，这个吻是非常动人而诚恳的。
　　江已默默地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还挺好看的，不知道外面的天气怎么样。
　　她想到这儿，忽然回头，想看看江亭在不在。

　　然后，她看见江亭在黑暗中坐在人几乎没有的最后一排。
　　看到江亭的一瞬间，屏幕反射的光线照在角落里，电影的音乐仍在播放，在悠扬的声音包围中，江已似乎觉得，整个暑假的时间也变得诚恳起来。或许，她从江亭身上得到的，远远不止是看似烦人的那一点小“招数”。

　　电影散场后，江已慢吞吞地跟着江亭沿着原路返回家附近，江已进了家门，和他挥手作别。江亭看着手中大杯冰凉的奶茶，失笑几秒钟，拿钥匙开了家门。
　　到家后，首先迎上来的就是风扇呜呜声中江已妈妈的“快开学了，作业快点补完。一开学还要考试，把你的玩心收一收，马上可就是最关键的一个学期了”。
　　“知道了——。”
　　江已对上她妈妈的眼神，无奈地拉长声音以示决心。
　　刚刚骑车回来的路上，陆间的风把什么都吹干了，包括气味、情感、景色。
　　江已拉开房门，半个头探在外面：“我保证今天是最后一天，那我去学习了，妈。”
　　“开学要考试，你高三复习的东西不要忘记看，假期这么长，我看你都忘记光了。”电视剧的台词声中，她妈妈举着遥控器对她喊。
　　“忘记也没有办法嘛。”
　　江已说给自己听，朝着她妈妈点点头，走进房间。一分钟不到之后，她跑到客厅打开冰箱抓了一瓶冰可乐，继续度过她的完美下午。

　　七、如果相遇

　　路边水果店中飘来芒果的新鲜味道。
　　放在电视机旁边的迷你小风扇来回打圈转动，把芒果的味道更浓郁地传了出去，直直地扑入路人的嗅觉中。

　　“人很多时候该收手时就快点收手啊，看故事也是一样，看到满意了就可以带着好奇心保留不看了啊，你非要看下去怎么知道是好结局还是生离死别了呢？美好的结局是真实还是其实最后是一场梦呢？主角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怎么知道以后会不会再破裂分开呢？凡是你以为会有的，或许会落空呢？”

　　茶几上有两只香蕉被剥开了一半的皮，却没吃掉。这串香蕉是昨天从楼下水果店里买回来的，放在冰箱里。
　　江已妈妈下班回到家里，在厨房把冬瓜汤放了，才看到茶几上放着的香蕉，她把这两根香蕉剥完吃掉，摇摇头叹道：“也不吃掉，讲了多少遍了不吃就不要拿出来浪费……还好没坏。”
　　没有人笑嘻嘻插科打诨地回答自己，她诧异地忘了江已此刻在学校，不在家里。
　　回应的只有锅里煮的冬瓜汤，咕咕翻滚着水响。
　　中午午睡的时候，江已妈妈做了一个梦，醒来之后发觉汗密密麻麻地贴在鼻尖，是梦到了什么呢？一定是江已吧，在梦里也这么不让人省心。

　　早上出门上学的江已骑过了包子店，包子店的老板趁蒸包子的空档在门口浇花。
　　水果店里，老板把大块的水果切成花的样子，摆在门口一盒一盒放着，颜色鲜艳。
　　芒果也被剥皮，切成一块块的，金黄匀称，切开的大小合适一口一块，不过这一举动并没有使它更好吃。
　　傍晚，江已的自行车刹车突然坏了。
　　江已推着自行车在公交车站台等，三分钟后等到了回家的121路车，站台上的一半人都上了车。
　　公交车很快地经过路过的水果店。车上窗户紧闭着，芒果的味道没有能够传进来，气味也赶不上车，所以即使是对芒果十分敏感的人也不会因此打喷嚏，何况江已对芒果不过敏。
　　“阿嚏！”她却狠狠地打了一个，连忙捂住嘴。
　　想到芒果切块的样子，所以被芒果给记恨了？
　　江已也就是随便想想，她买芒果又不买切块的。
　　所以，打喷嚏是因为什么呢？

　　江已拖着车从公交车站走回小区，在楼下锁了车，两级台阶跨作一步地跑上楼梯回到家。
　　“怎么了妈？”江已回到家，打开客厅的空调，诧异地看着妈妈，因为她妈妈也正诧异地看着她，“都说了这么热就开空调嘛，你看你热得。”
　　应该是因为天气太闷热，空调没开，她妈妈额头上的汗密密麻麻的。
　　“没什么，你今天放得这么早？”本来想说关于香蕉的事情的，一瞬间又懒得说了。
　　江已手上调着空调遥控器，站在电视机旁边，顺便也打开了电视，说：“今天下午高三老师开会，我们就先放了。诶妈，你的什么汤熟了。”
　　冬瓜汤闻起来已经很香了，等江已妈妈从厨房端出冬瓜骨头汤时，江已一边用力闻着香味“嗯”了一句伸手去够勺子，一边从书包里摊开试卷，她吸溜一口汤，弹了弹试卷，在电视打开一瞬间的喧闹声中清晰地开口：
　　“今天考了数学，我九十四分。妈你知道江亭多少吗？我本来也不想告诉你，不过你迟早会知道的。”
　　“江亭也才94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