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大千世界》还刀楼主

9、第 9 章

　　正在丛林中跟拍易竹的副导演方曹琦突然接到了卫星电话，那边是总导演亲自打过来的，问了他们的方位，不等他回答完就说：“接到气象台通知，附近海域有热带气压旋形成，事发突然，不知道会有多大的威力。安全起见，全组人撤离外景现场。”
　　方曹琦没想到这么突然，他抬头看天。透过密实的树枝和树叶，依稀还能看到的天空上，云运行的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很多，天色也在不知不觉中暗下来，风中开始有了一丝力道和不同寻常的味道。
　　总导演继续说：“你马上召集所有人员到集合地点，等待快艇去接你们。蓝组也会待命撤离。”
　　方曹琦说：“好的，我马上召集人。”
　　总导演说：“一切以安全为优先。你千万要控制好局面，这些艺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任何一个出了事情，对节目组和台里的影响都非常不好。”
　　方曹琦知道时态严重，放下电话就用对讲机跟各个小组的人说明情况，让他们马上到沙滩营地汇合。
　　在返回的途中，天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了。
　　林婆娑心想，这天比想象的变的还要快，山雨欲来风满楼，看来这次的风暴等级不会小。
　　方曹琦赶回到沙滩营地，简单说明情况，告知总导演发话，一会儿有船来接他们撤离。
　　本来正常这种时候听从节目组的安排就是最好的选择了，但之前不久刚刚发生他们集体呛声林婆娑的事，现在马上打脸，有的人面子上就有点过不去，这还真让她说中了，岂不是显得自己没水平？
　　于是艺人组里就有人旧话重提，说：“之前咱们大家不都同意说，即是有点雨也要坚持下嘛，我看……”
　　方曹琦马上说：“不可以！我们不知道这场风暴程度多严重，持续多久，不能拿大家的生命冒险。之前是在不确定的情况下才决定留下来，但是既然总导演那边已经接到明确的信息，必须撤离！否则后果自负！”
　　他代表节目组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探讨的余地了。
　　易竹马上出面充当智者：“我看我们大家还是要听从节目组的安排。此一时彼一时。这不是考研我们勇气的时候。”
　　众人悻悻地各自回到帐篷处，开始拆帐篷。
　　突然有人尖叫了一声，众人抬头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女艺人指着海面，海天交际处出现了一个黑点，然后一个变成两个，仔细看，应该是来接他们的两只驳船。
　　本来此地离大陆也不算太远，看来节目组的效率还是挺高的。
　　但几分钟后，再次一声尖叫响起，还是那个女艺人，这次却是脸色苍白地指着海上——在海天交际之处，突然出现了黑压压一片云团，以惊人的速度袭来。
　　两个奔他们而来的黑点速度不够快，转眼间被暴风云团赶上，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那团黑色如同地狱一般的云吞中。
　　众人目瞪口呆，第一时间觉得这不可能是真的。
　　怎么可能这种事情发生在他们眼前？不可能不可能，这种事情只发生在电影里。科幻片、灾难片、好莱坞大片，怎么可能让他们遇到！
　　但天气容不得他们消化眼前的情况，第一缕强风开始掠过，这是风暴的前哨，接下来就是一股比一股强势的风袭来。
　　众人明显开始慌乱了，有拆帐篷的，有吓得钻进帐篷的，像无头的苍蝇不知道落到哪里。
　　林婆娑刚才已经手脚麻利地把帐篷拆卸折叠收好放在超大行李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利落地整理好，她一把将小山一样的行礼背在身上，抬头看了眼宛如人间地狱一样的风暴云团。
　　风暴的锋面被乌黑的云团包裹，里面隐隐有电闪雷鸣，仿佛里面藏着毁天灭地的能量。
　　林婆娑冲着慌乱的人群大喊：“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这里马上要被海水吞没，趁现在赶紧转移到高地！”
　　没有主心骨的人听了她的话马上连滚带爬地跑向她。
　　易竹还想强压慌乱，假装镇定地喊：“不可以！一会来接我们的船到了，怎么办？”
　　林婆娑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你觉得那船能在这种风暴中幸存？你觉得他们是派航空母舰来接你的？”
　　易竹不爽到了极点。
　　林婆娑却不想跟他废这个口舌，转身冷声说：“你如果想证明自己是正确的就留下来等吧，希望你用命能换来你的正确。”
　　然后转身向密林走去。
　　人们看了眼密林，又看了眼迫在眉睫的暴风团，纷纷跟上。
　　易竹虽然不爽，这次却没有争到大义名分，反而被群众无视抛弃。最后却还是不得不跟上大部队，走入密林。
　　方曹琦追上走在最前面的林婆娑，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林婆娑走在密林中，却出奇地矫捷，仿佛长久生活在此的土著一般，毫不勉强。
　　“我之前看过岛上的地形了，半山有个山洞，海拔可以，又能挡风雨，可以暂时作为营地。”
　　方曹琦放下一半的心：“原来你下午已经开始物色新营地了。”
　　林婆娑说：“有备无患。总部那边有消息吗？”
　　方曹琦顿了下，低声用英语说：“the ship that came for us has sunk. We’ve to take care of ourselves till the end of the storm.”
　　林婆娑点点头：“ got it! We will.”
　　方曹琦是怕坏消息在人群中引起恐慌，但他看出林婆娑的沉着刚毅，他需要她来帮助扛起大旗，共渡难关。
　　他放心地把领队的任务交给林婆娑，自己跑到队伍的最后放帮助落后的成员。
　　由于是在密林中，路途不好走，又是非常时期，有些人已经吓得浑身瘫软，体力跟不上，多多哆嗦嗦的，特别是好几个女艺人，平时哪里见过这阵仗，简直要哭了。
　　走在最前面的林婆娑不得不压低速度，但嘴上毫不客气地催促：“跟上!玛娜？！出来郊游呢？现在逃命呢！都TM给我跟上！摄影师，你就消停会儿，别录了！慢了都给我去喂鱼！”
　　应景似的，雨开始下，一滴两滴三滴然后就是千万滴，大雨瓢泼似的往身上倒。
　　四周也黑的可怕，比夜晚那种黑更让人感到恐怖。夜晚的黑是黑的理所当然，而这种青天白日的暗无天日的黑能把人逼疯。更何况周围全是雨，让人怀疑是不是已经葬身海底。

　　好容易，一行人在林婆娑的带领下到了半山的山洞。
　　方曹琦打开手电，照亮这个小小的洞府。
　　面积并不大，洞里常年阴湿，但跟外面狂风骤雨比，此刻反倒显得岁月静好了。
　　一行人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挤在出口附近。
　　一团火光在洞穴深处亮起，照亮了距离最近的林婆娑。
　　这火光仿佛人类文明仅存的标志，也照亮了一群人。
　　他们纷纷走到火堆旁，不仅为了温暖身体，也为了照亮他们的理智和内心，驱散他们内心的恐惧。
　　方曹琦佩服地说：“难道说这柴火是你事先准备好的？”
　　林婆娑说：“既然已经找好营地，不准备点柴，现在再去捡也点不着了。”
　　确实，外面的密林中全是木材，但全部都湿透了，这个时候才想着捡是不够了。
　　方曹琦说：“多亏我们队伍有你！”
　　摄影师是专业人士，即使这个时候也没有放弃工作，不过他们的镜头不约而同地对准了林婆娑。
　　方曹琦也偷偷向他们打了个很好的手势。
　　他心中已经迅速做出规划，改变原本的综艺路线，做成海岛突发灾难天气下的野外求生真人秀。
　　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条件了，天时地利人和。
　　如果队伍中没有林婆娑这号人就不好办了。到时候真的成了灾难片了。
　　但有了她，他们到目前为止没有人员损伤，最好直到最后都有惊无险，那么，最后的成品就会是综艺史上最成功的作品。
　　林婆娑也会一举成为一线明星。
　　当然，这个计划他不会马上宣布，面对一群惊魂未定的艺人，说这个未免不够合时宜。再说林婆娑代替易竹成为主角并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在当下环境中自然而然发生的。
　　方曹琦看了一圈，眼下，包括工作人员在内，一共十四个人，他是节目组方面的代表，有一定的行政权力，而艺人组里的头目是易竹，但是无论是他还是易竹都不是目前领队的最佳人选了。
　　方曹琦故意大声对林婆娑说：“婆娑，我很意外，你怎么对野外求生技巧这么熟练？”
　　林婆娑只能用一贯的说辞应付：“没什么，不过是之前做了一些功课。加上凑巧蒙对了。”
　　方曹琦摇头说：“不，你太谦虚了。我说了，之前我曾经在部队训练过几个月。你这种野外求生的技能，简直能进特种部队。”
　　林婆娑说：“抬举我了。我真的就是凑巧而已。”
　　方曹琦说：“我是说真的。患难见真情。在这种危急时刻，你的个人能力才显出来。我觉得这是我们这个临时团队目前最需要的能力。”然后他环顾四周，问众人，“你们觉得呢？”
　　人群一时没有人说话。
　　既没有人说好，也没有人说不好。
　　“我认为有道理。”易竹从篝火最外围发声了。
　　人们实际上就是在等他说话。
　　他们听明白了，作为节目组官方代表的方曹琦是在推举林婆娑上位，取代的正是易竹的领队位置。
　　如果他们生命受到威胁，迫在眉睫，当然要选能救他们命的林婆娑，但既然暂时他们没死，风暴终有一天会过去，然后他们会回到正常生活中，那么他们面对的会是一个背景强大番位更高的易竹。
　　得罪节目组？还是得罪易竹？
　　都是圈子里的任静，虽然心绪不定，也马上知道这种得罪人的事不能轻易出头。
　　易竹却很懂事地让贤了。
　　果然是个明白人，这样即不和节目组冲突，也顺着台阶下，不让自己太难看。
　　易竹自问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带领众人在风暴中不出岔子？
　　没有，他只是个艺人，不是特种兵。
　　副导演要夺他的权，拿去，他倒要看看这个林婆娑能否保全所有人安全。
　　一旦出了任何差错，正好他可以不担责任。
　　而且，等风暴过去，等他们回到陆地上，且看着吧。事情还没有完。

　　他举起手说：“我同意方曹琦导演的话，我推举林婆娑做我们的领队。”
　　方曹琦说：“易竹，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做领队很称职，虽然时间短暂，但大家都看在眼里。我的意思是说，婆娑可以做副领队。非常时期破格提拔。”
　　易竹偷偷松口气，果真，这个方副导演还算没给他太难看，保全了两方面的颜面。
　　易竹谦让说：“什么领队不领队的，我也不过是白担这个名。但是如果这种危急的时刻，我还能继续为大家做点事情的话，我是不会推辞的。”
　　于是就在这种团结的氛围下，林婆娑被推举成副领队了。
　　她从头到尾一直没说什么，最后只说：“这场风暴看样子持续时间不会短。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到目前为止她所有说的话都应验了，真希望这次不灵。
　　但几个小时后，看时间应该是晚上了，风暴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大家纷纷把手机关机，出于节省电能的考虑，然后轮流打开手机和外界保持一定程度的联络。
　　节目组那边知道他们这边找到新营地，没有人员伤亡之后，明显稍微松口气。
　　但他们被告知，在岛另一边的蓝组就没那么幸运了，在等待船的时候风暴袭岛，他们来不及撤离，有两个人当场被风暴卷走，大概率落进狂暴的大海里。
　　另有几个人不同程度的负伤。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林婆娑感觉自己又上头了。
　　“草！”她暗骂一句，已经开始身不由己地演情痴了。
　　“不！”她跳起来，激动地大喊，“沙洲哥哥！我的沙洲哥哥怎么样了！！”
　　她心里大喊，能怎么样！狗都死光了，那贱DOG也死不了！他是主角！主角光环怎么死！
　　方曹琦忙安抚她，询问赵沙洲的情况。
　　卫星电话里回答说赵沙洲没事。
　　林婆娑却还是激动不已，一个劲儿地往洞穴外面窜，嘴里嚷嚷着要去救她的沙洲哥哥。
　　那边劝她说今天太晚了，外面风雨交加，再说赵沙洲他们暂时没事，已经转移到安全地点，虽然没有他们的洞穴好，但没有生命安全问题。
　　然后林婆娑还是窜了好几下，才在众人的劝解下安定下来。
　　“剧情”好容易走完了。
　　林婆娑把泪一模，又恢复成一个没心没肺的样子了。

　　一个叫陈婷的女团偶像，就是今天和易竹组团做任务的人，偷偷对易竹说：“小易，你看这个林婆娑是不是有点那个——精神分裂？”
　　易竹摇摇头：“也许是人格分裂。”
　　陈婷说：“这俩不是一回事？”
　　易竹说：“精神分裂是出现幻觉绝听，是对外部世界的一种混淆，而人格分裂是一个人格分裂成及部分，是自身内部人格的崩坏。”
　　陈婷点头：“这么说还真像人格分类。我看她平时挺正常，挺酷的一个女孩，怎么一说到赵沙洲就像换了个人，然后又恢复正常，就像不记得刚刚做过的事情……我还不认识任何人格分裂的人呢。有点紧张。”
　　易竹说：“别紧张，人格分裂只要被分裂出的人格没有攻击性，对外人就几乎没有伤害。”

　　林婆娑组织安顿人员，又集中了所有的物资。
　　实际上节目组提前在岛上不同的地点藏了一些生活物资，给他们做任务用。所以只要雨停，他们暂时饿不死。但眼下不能轻易取到。他们把手里所有的食物聚到一起，统一分配。
　　然后重新安排了任务。
　　有的人负责放哨，有人专门负责看着火堆。
　　然后分成几组轮流承担一些任务，比如去附近砍一些柴回来，晾着备用。

　　第二天，暴风雨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从新闻上得到的消息。这个突然形成于附近海域的热带气旋还在壮大，徘徊在这一地带，不断吸纳海面上储存的能量。
　　林婆娑望着洞外风雨飘摇，雨林整个浸泡在凄风苦雨中，发出阵阵凄惨呜咽。
　　这个丛林的可怕之处不只一点。
　　身后洞穴里，已经安定下来的人完全没意识到危险，还以为暂时找到了栖身之地，他们真是放心的太早了。
　　但是林婆娑没有说什么，没有警告，也没有其他。
　　有些事情提醒也没有用，反而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真发生了什么，那也只能各安天命，或者说，顺从“作者”的安排吧。
　　这一天林婆娑还是分配大家做一些任务。
　　第一，他们确实不能坐以待毙，而是需要积极自救。比如找节目组安放在不同地方的生活物资。困难在于不能让野外生存能力不强的人外出。于是林婆娑和方曹琦还有一个摄影师决定去找物资。
　　易竹也自告奋勇。林婆娑不想带这么个累赘去，看到他那一脸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风头的表情，就安慰说：“不是出去的人才算起作用。你想，如果我和方导演都离开了，作为领队的你也走了，其他人不就群龙无首了？”
　　方曹琦也劝他：“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你留守在这里才是对大家最好的保护。”
　　易竹松口气，顺水推舟说：“那好，我在这里随时待命。咱们各自分工不同。”

　　外出组另带了一个身体强壮的男艺人同行。
　　四个人在风雨狂暴的雨林中举步维艰地前进着。
　　风暴让一切面目全非，本来就不容易辨识方向的雨林看起来乱七八糟，不一会就几乎迷路了。
　　好在林婆娑的经验足够应付，还是按照之前在地图上的方位找到了物资存放处。
　　食物在暴风中已经损坏了一部分，好在还有一部分包装完好，他们四个人用空出来的背包尽可能地装回去。
　　有了这些食物，大家省着点吃，至少一个礼拜饿不死人。
　　四人顶风冒雨，几乎冒着生命危险把物资背回去。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一个不好的消息——易竹被蛇咬伤了。
　　他刚被蛇咬没几分钟。
　　据他说是一条小拇指粗细的小蛇。
　　有人在他被咬的小腿上方绑了一根鞋带。
　　他靠坐在火堆旁，明显有点慌了，但还不想表现的太明显。
　　“没事没事。”他还努力微笑说，“一条小蛇，我看着不像有毒的。”

　　林婆娑皱眉，询问他看没看清蛇的样子。
　　易竹说小蛇一闪就逃了，他并没有看很清楚，只看到是褐色的。
　　林婆娑问方曹琦，物资里有没有准备解蛇毒的血清。
　　方曹琦说：“有是有，但是那批物资应该留在海边的第一个营地了。慌乱中没有带上来。”
　　这时易竹开始感到头昏，呼吸急促。
　　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咬他的是毒蛇。
　　易竹再也藏不住慌乱了，大叫：“怎么办？怎么办？！救我！我要回家，你们救救我！”
　　旁边有人说：“现在谁口腔没有伤口的，能不能帮他吸蛇毒？——我不行，我口腔溃疡。”
　　其他人心里就不舒服了。你口腔溃疡那就不要说话啊。
　　不想付出一点代价，靠动动嘴皮子就能成救命恩人，这种便宜事也好意思？！
　　一时没有人回答。
　　易竹连忙拽着身边不知掉谁的手，摇晃着：“救救我，求求你！帮我吸出来蛇毒！我给你钱！只要能救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旁边人被点到名不好意思了，心中懊恼自己倒霉，靠这么近干什么！
　　他正犹豫着，林婆娑说：“现在蛇毒已经扩散了，吸已经晚了，而且吸的人还有中毒的危险。”
　　易竹惶恐地说：“不可能！不晚！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林婆娑说：“你还不要太激动，心跳太快，血流的快，蛇毒扩散的也快。”
　　易竹这下动也不敢动了，低声呻吟着。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他感觉到身体渐渐麻木，死亡仿佛越来越近了。
　　他眼睛都红了，不，不应该是他，他是明星，还可以是更红的明星，呼风唤雨荣华富贵，怎么能就这样死在一个荒岛上，死在这么一个愚蠢的综艺节目上！不可以！
　　方曹琦也感觉事情糟糕了。
　　易竹作为国内有姓名的明星，在他们的节目中出事将是一件后果十分严重的事情。
　　他连忙用卫星电话和外界联系。
　　虽然知道这样可能也是无济于事，这种天气不会有任何救援力量会冒险前来。但是总要做点什么。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场风暴，外界的电话也暂时无法接通。
　　林婆娑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回海边营地，找血清。”

　　她的话一出，易竹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把手指伸向她，哀求：“去！求求你！一定要去找血清！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不要怪我！你是好人，是菩萨！求求你！”
　　两行泪流下来。
　　方曹琦咬咬牙，还是说出了困难：“海边的情况肯定复杂，我们也不知道那里怎么样了。很可能那边海拔太低，早在昨天风暴来的时候就被潮水毁了。”
　　易竹现在恨上他了，低声吼：“那我怎么办？等死吗？万一血清还在那里呢？！万一呢！”
　　方曹琦又说：“这里能去海边的人举手。”
　　几乎所有人都低下头，没人举手。
　　易竹说：“你们！你们都是冷血！没人性！”
　　有人就不爱听了，说：“可别这么说。换位思考下，如果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被蛇咬了，你能不能舍命取血清？谁的命不是命，总不能一命换一命吧。谁也不欠谁的。”
　　易竹气得说：“我自己去！我就是用爬的也要爬到海边！反正就是一死！”
　　但他也就是这么说说，他的舌头都快麻木了，口齿不清。
　　林婆娑举手说：“还是我去吧。”
　　方曹琦皱眉说：“可是，我们刚刚外出过，别说是你，就是我这个大男人，在外面风雨中走一趟也没有力气了。你怎么可能摸到海边。”
　　林婆娑说：“总不能眼看他死在这什么都不做吧。”
　　方曹琦看了眼四周，还是没有人吭声，就连刚才同行的摄影师和那个强壮的男艺人都没有勇气再风雨中走到海滩。
　　方曹琦说：“总不能让你一个女人冒这么大的险，这里的男人又不是死光了。我陪你去！”
　　易竹只能喃喃着：“谢谢，谢谢你们！”
　　林婆娑和方曹琦各自吃了几口压缩饼干，吞了几口水，就冲出山洞，钻进密林中。

　　林婆娑凭借着超凡的野外求生能力，硬是在密林中穿行。
　　这次比之前寻找生活物资走的路还要远，且从海拔一百米到海平面，这中间还有落差，道路十分难走。
　　终于，他们眼前的树木突然消失，他们走出了密林，然而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了。
　　密林的边缘即是海平面，之前他们当做营地的沙滩已经完全消失在水面以下，别说是留下的物资，什么都没有了。
　　早知道就是这样的结果，来一趟似乎只能让自己良心稍微过得去而已。
　　林婆娑自嘲：良心这种东西又有什么用呢？如果自己只是“作者”手里的一件东西，任凭摆布，那么易竹更加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自己的良心不足以拯救他，没有任何用处。
　　像她现在这样冒着生命危险在风雨中找血清，这种情节，对故事的发展有任何帮助吗？跟主角男女有一毛钱关系吗？
　　到底是为什么？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做的事情意义何在？
　　在一片汪洋面前，林婆娑几乎崩溃了。
　　她跪在海水中，风暴无情地席卷过来，拍打在脸上像无数密密麻麻的钢针。
　　方曹琦连忙把她拖拽起来，拼命地拽到林中高一点海拔的地方，大声对着她喊：“我们回去吧！你已经尽力了！”
　　林婆娑就这样失魂落魄地被拖着向山上爬。

　　他们回到山洞，等待他们的是寂静——人都在，所有人都默默地坐着，易竹躺在篝火旁边，嘴唇都已经发青了，在昏睡。
　　林婆娑大概知道咬他的是哪种毒蛇。那种蛇的毒性正常情况下早就足以杀死一个成年人，易竹到现在还在喘气只是因为那确实是条小蛇。
　　如果能找到血清，说不定他还有救，但是现在……
　　看着他们空手而归，没有人有任何立场责备他们。
　　他们说：“你们尽力了。”
　　林婆娑从背包里拿出几株植物，放在篝火上烤，篝火上立刻冒出浓烟，熏得人咳嗽。
　　林婆娑说：“这些烟能熏走蛇类。”
　　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异议，甚至主动靠到篝火旁让烟气熏自己，熏得涕泪横流。
　　夜里，易竹断断续续地在呻吟，陈婷一直在照顾他，给他喂水，擦汗。
　　她曾经暗恋过他，没想到她在这种情况下和他有这种机缘，她宁可不要这缘分，让他好好活着。
　　这一夜格外漫长，但仍有几个人还是睡着了。
　　睡不着的人甚至恨上睡眠质量好的人，如果他们也能两眼一闭睡过去就不用遭受这种精神上的折磨。
　　一个将死的人的呻吟是死神向活人传递的恐吓信。
　　他们每个人都被吓得不敢合眼。
　　不知道是不是清晨时分，易竹的呻吟停止了。
　　他甚至觉得痛苦也停止了。
　　他心里轻松，但不知道怎么的知道自己并不是就此好了。
　　正相反——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生命力的加速流失。
　　他感觉到有人抱着他，他的头枕在一个温暖的膝盖上。
　　他睁眼看过去，是在这个节目中才认识的陈婷。
　　他笑了笑，还是人前那种阳光沉稳的笑：“我没想到陪我倒最后的是你。”
　　陈婷说：“你需要什么？喝水吗？”
　　易竹说：“我不需要水。你再抱我一会儿好吗？就一会儿……”
　　陈婷说：“好。你是不是好了？我叫林婆娑过来……”
　　易竹说：“不用……我们安静地待一会就行……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谢谢……”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没有。
　　陈婷觉得怀里的人渐渐凉了。
　　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
　　大概死亡经过一夜的铺垫已经顺理成章了。
　　刚刚还很亲切交谈的人，即便现在没有了生命，也不至于变成什么可怕的东西加害于人。
　　陈婷忍不住心中的悲痛，大声哭出来。
　　人们不能再睡或者装睡，纷纷醒来。
　　他们能做什么呢？面对死亡，几乎没有人能做好准备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