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大千世界》还刀楼主

12、第 12 章

　　医生检查过之后表示从各项指标看林婆娑没有大碍，就是静养就可以。
　　医务人员撤出去之后，病房就剩下病人和访客。
　　林婆娑看着这个“前世的白月光”，心有余悸，试探着对赵沙洲说：“沙比？”
　　声音很好地从喉部流过，从嘴唇脱出，震动空气，传到赵沙洲耳中，最终震动了他的鼓膜，又经由听觉神经系统传递到大脑的听觉信息突触，经过复杂的终端脉冲传导，赵沙洲的大脑判断出对方传达的不友好的态度。
　　赵沙洲说：“我应该让大夫回来再给你查一遍，你脑袋坏掉的了呀。我好心来看你，你对我又打又骂，你有毛病的呀！”
　　林婆娑却笑了。
　　安心地笑了，不管怎样，这一世，他是个男人，而且不是眼前这个沙比的舔狗，拥有自由意志，可以自由地打骂他，人生夫复何求！
　　赵沙洲看他这傻乎乎的样子，也觉得没必要跟个傻子计较什么了。
　　“关于那件事，你怎么看？”赵沙洲问。
　　林婆娑说：“什么事？”
　　赵沙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气：“也是，昨天刚发生的事，看来你还不知道。那就算了。公司估计会给我们统一口径。你就先养病，先不要考虑那么多了。”
　　林婆娑虽然好奇，但他不是个非追问到底的性格，何况是从这个赵沙洲的嘴里抠出来，他没那个执着。
　　赵沙洲又说：“你也算因祸得福，羡慕你可以在医院躲清净。”
　　他稍微说了两句好好养病，江湖再战之类的话就离开了病房。
　　林婆娑走到床边，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看到楼下医院出口的地方已经有不少媒体和粉丝在等候。赵沙洲戴着墨镜和棒球帽走出去的时候被围着问。
　　赵沙洲一边说一边走，上了保姆车，又摇下车窗，对着粉丝友好地摆手打招呼。
　　粉丝发出一群惊叫。

　　林婆娑搜索脑中记忆，知道在这个世界中，赵沙洲作为男团里的C位，粉丝数量巨大，堪称顶流。而自己只是组合中的边缘人士，人设始终不太鲜明，立不起来，存在感相对较低。
　　赵沙洲会来探病，并非是两人关系多好。看来是之前已经通知了媒体，是为了刚才从医院门口出去到上车之间这不到一分钟的曝光和宣传。
　　如果不出所料，现在网上已经开始出现大量”赵沙洲现身医院探病友人尽显暖男本色”之类的快讯，并且迅速空降热搜。

　　唯一有点在意的是刚才赵沙洲说的“那件事是哪件事”。
　　病房走进一个人，在林婆娑身后小心地说：“林哥，你醒了？想吃点啥我给你买。”
　　林婆娑回头，看到一个身材不高相貌平平的青年。
　　他想了想，知道这人叫孙宝闻，是公司派给他的助理，他出事故前就在片场跟着自己。
　　林婆娑说：“我昏迷了多久？”
　　孙宝闻慌乱地低头看表，扳着手指头算了算，说：“从林哥你摔昏过去到现在二十五个小时零三十八分钟。”
　　一天一夜。
　　林婆娑说：“这期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孙宝闻挠了挠头，皱眉想了一番说：“不是什么大事。公司听说你出事后还是挺关心的，嘱咐我多照顾林哥你，医药费公司会报销，之前住院的费用公司已经付了，之后的花费需要咱们先垫付，之后再拿着票据去公司找财务报销。”
　　林婆娑说：“还有吗？”
　　孙宝闻又挠了挠头，突然想起来什么说：“还有就是你网购的零食已经到了，我替你签收了。”
　　林婆娑说：“在我昏迷期间，娱乐圈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孙宝闻说：“原来是这事啊……林哥，你还不知道吧！你肯定不知道，你刚醒，出大事了！”
　　孙宝闻一副了不得的样子，添油加醋地把最近圈子里惊天动地的一件大事讲给林婆娑听。

　　事情的起因很小，小到最开始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像大海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贝壳那么小。
　　林婆娑所在的男团叫“TRILIGHT”，成员就是他们三个人：林婆娑，赵沙洲，邱安。
　　出道已经三年，最开始没什么水花，娱乐圈这样的男团太多了，同质化也很严重，能给人留下印象的凤毛麟角。
　　但突破点是赵沙洲出演了一部古装网剧，饰演一位剑侠，意外爆红，短时间内积累了一批流。在三人中一下就鹤立鸡群了，从此后单独活动的倾向就越来越严重，公司似乎也有意在适当的时间安排他单飞。
　　林婆娑和邱安安运气没有那么好，虽然也接拍了一些网剧，但始终没有大火，反而是靠着赵沙洲团友的身份才能接到一些像样的通告。
　　半年前，一部网上小有名气的IP剧组接触林婆娑和邱安安，邀请他们做主演。这个剧走的是“花样男子惊天动地的友谊”路线，不是爱情但盛世爱情，如果说这是爱情就亵渎了两人的那种感情。双男主可以为对方生对方死，当然他俩是干净的，没那啥——国家和法律也是不允许那啥的。
　　林婆娑一口拒绝了，不是他多清高，而是他觉得这剧火不了，浪费时间。
　　他不在乎双男主那啥不那啥，如果是肯定能大红的剧，那啥也没啥，或者纯艺术片，那啥一下也可，但是一个草台班子一样的剧组，他打听了下，背后的资本也不是很雄厚，还这么剑走偏锋，犯不上。
　　当时邱安跟他说也是拒绝了的，但是一个月后，剧组开机的消息传来，他才知道，原来邱安是背着他进组了。
　　这其实犯不上，又不是俩人竞争一个角色，本来就是双男主，邱安可能心里也是有微妙的背叛感，或者怕横生枝节吧。总之这件事上邱安是跟他耍了心眼的。
　　当时林婆娑确实有点郁闷，他们这个组合越来越貌合神离了，各自都打着小算盘。
　　让他没想到的是，邱安参演的这么一个草台班子戏，居然就一炮而红了。
　　所以圈子里一直都是能不能红是玄学，不是说一个人长的好看就会红，也不是说一个人努力就会红。是命，是不可抗拒的命在操控一切。
　　邱安靠着这部“兄弟情”网红剧也开始走上了当红流量的康庄大道，短短几个月已经逼近顶流。终于和团友赵沙洲合流，最近两人差不多咖位，合体营业的情况也越发频繁。
　　当然毕竟是三人组合，林婆娑也跟着蹭了一波，但是存在感还是太弱，甚至另外两人的粉冷嘲热讽他不要脸。
　　林婆娑虽然流量不行，但多少还是有几个粉的，被欺负极了也会弱弱地说几句：我们哥哥虽然不红，虽然没什么作品，虽然是透明，但是我们哥哥很讲礼貌呢。
　　这么卑微了，也没怎么太招黑，反倒是另外两家的粉丝争番位争得你死我活。
　　但是粉也分各种各样的形形色色的。
　　只喜欢一个正主爱豆的是唯粉，喜欢想象一对搞对象的叫CP粉。
　　如果是从剧入门的，有相当一部分是CP粉。但经过一段时间，粉丝会自发，或者被工作室之类的资本代言人组织搞提纯。
　　什么叫提纯呢？就是把CP粉强行转化成纯粉。手段就是通过故意地抹黑，吵架，逼人站队，挑拨离间，抬一人踩一人，直到把其中一人的好感败光。
　　CP粉转成唯粉之后，再看从前和哥哥暧昧的对象就会觉得，我家哥哥这么好，你不配！
　　流量就是靠粉丝拱起来的，提纯唯粉已经是业界公认的教科书手段。是娱乐圈产业的不二法门了。
　　这个过程在赵沙洲和邱安身上的版本是这样的：
　　赵沙洲是先一步红起来的，他之前拍的古装剧里是有个女朋友的，两人作为剧中情侣搭档，大概有一年的时间各种人前暧昧，做番宣。网上也有大量两人的同人文。
　　后来俩个人各自又拍了新作品，捆绑的不那么严重了，赵沙洲经历了顶流的辉煌，已经试图转型，向正剧圈靠拢。
　　而另一边作为流量新贵的邱安则还在粗暴的原始积累时期。粉丝云集，但成员芜杂，有颜粉，CP粉，各种粉。其中CP粉也是五花八么。
　　邱安拍的那部新时代兄弟情本身带出一批CP粉，和他组CP的是另一主演，两人在番宣期间不吝惜放出各种有爱花絮，小动作小互动什么的搞饭撒。搞得CP粉芳心大乱，各种产粮。
　　但两人既然已经蹿红，就不能走捆绑卖FU这条路了，因为此路不通，POLICY来说不允许。大打擦边球还要看上面的心情，如果公然搞暧昧就是冒犯了social公序良俗了。
　　所以两人开始有意识地保持距离，减少合体，并且有意地放出和别的女星的绯闻。以此来证明给人看自己的倾向是正直的。
　　只有正直才有前途。
　　只有正直才未来可期。
　　但是靠资本主义兄弟情上位的人，身上的标签哪有那么容易撕下来，围绕着邱安还是有不少粉红色的目光。渐渐地这些目光放在了TRILIGHT组合内部。
　　林婆娑是透明边缘人，还不至于太惹眼，网上也有拉郎配把他和邱安组CP的，但那属于上部的台面的，小众的小众，可以忽略不计。
　　邱安主要的CP对象是赵沙洲这个早一步成名的同门。
　　俩人即是相识于微时，对CP粉来说就是青梅竹马，于是出了很多竹马文；俩人现在又曝光增大，经常以组合团友的身份合体出场，于是又出了很多现实向娱乐圈文。再加上俩人都是古装剧火的，于是又出了很多奇情武侠FU文。
　　一时间，邱安的主CP从原本剧中的官配变成了赵沙洲，俩人在各种同人文里爱得死去活来缠缠绵绵你依我侬。
　　正主在不在乎呢？说在乎也在乎，但在乎的并不是因为他俩被别人YY各种没眼看的内容，而是在乎自己的商业价值是因此增大还是减少。
　　前一阶段来说，这种同人文的存在还总体上是正向增值的，有人是因为写文太太文笔好而看了，再去看真人入圈的，算是无数小文案给爱豆引流，免费的宣传了。
　　但是现在赵沙洲已经往正剧圈靠了，这种流量他是不喜欢的，不喜欢的原因是正剧圈比较清高，不喜欢兄弟情。
　　邱安的团队预判也是时候撕掉兄弟情的标签，向更高端的商务代言进发了。
　　于是工作室背后指导拿工资的粉头下场控评。
　　所谓控评就是即操控评论，把微博上好的评论点赞回复使其上热评，不好的评论就要么不搭理要么举报使其避免出现在前列，控制明星相关新闻下的评论走向。

　　粉头们开始地毯式排查，在粉丝群中放出江湖追杀令，要教那些随便YY他家哥哥的人做个人。
　　有一说一，这种事情并不是只有邱安家的粉在做，所有流量的粉都在做。他们冲到他们看不惯的同人文下面破口大骂，言必及三代，咒必死一户口本，甚至人肉作者，上学的给学校打电话report,上班的给人家工作单位complain。
　　很多作者在生活中都是安安稳稳的，只有在网上才把写同人当做隐秘的兴趣，没想到有人会从二次元伸出黑手来摸到自己身边各种威胁侮辱迫害。
　　作者们不敢惹这股庞大如鞋脚般的势力，纷纷避开祸端，ID自杀，在同人领域社会性死亡。
　　在接连逼死好多人之后，粉们得到了莫大的心理满足。他们哥哥那么好，那么单纯，那么天真，那么无辜，错的从来都是这个世界，他们哥哥那么弱小那么无助那么可怜，那么需要保护！但是可怜的哥哥就只有他们了。
　　邱安的控评本来也是按照这个剧本在按部就班进行的。他们排查到一个小众平台，发现一篇文同人文，CP是赵沙洲X邱安。赵沙洲的人设和现实中差不多，而邱安和其他很多角色都纷纷性转了，女主“邱安安”，恶毒女配林婆娑。
　　邱安的粉怒了，凭什么他家哥哥要变成女的？凭什么赵沙洲不变女的？
　　邱安粉对作者进行了精准打击，作者被迫弃文而逃，自绝于江湖。
　　但是邱安粉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并不骄傲，而是乘胜追击，声明：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犯我哥哥者，虽远必诛！
　　然后一个江湖追杀令下来，几千人排队举报，把整个小众平台给掀了。平台负责人被请去喝茶，交罚款，敕令关闭。
　　邱安粉取得了巨大胜利，向整个世界宣告：希望大家可以弘扬正能量，多看些我家哥哥做的公益和慈善。从此以后我家哥哥不可以出现在任何搞颜色的同人文里，否则代价是你们无法承受的。

　　这本来是圈中再正常不过，再小不过的事情。可能什么都不因为，只因为他们倒霉，卡在爆发的时间点上。
　　被邱安粉一把火烧掉的平台本来就是一些网络refugee流亡栖身的小角落，这些年如同钢丝上跳舞，危险如影随形，但是尽管知道这些东西上不得台面，也没人给他们钱写字，他们却仍旧看冒天下之大不韪硬是要写出头脑中的想象，图的是什么？
　　是人，都有表达的欲望，而这欲望可以压抑再压抑，但所谓欲望就是无法最终彻底压抑的东西啊。
　　都refugee了，无家可归了，退无可退了，干脆拼了。
　　失去栖身之地的难民们对高歌凯旋的邱安粉来了场下克上的反击。
　　而之前或多或少都受过粉圈□□式控评的很多小圈子小团体也纷纷共情，加入这场乱斗。
　　渐渐地，邱安粉发现对方虽然无组织无纪律，但架不住人多啊，双拳难敌乱拳，舆情并不乐观。
　　工作室第一时间是知道这件事的，但作为运作的一部分存在即是合理的，一切还在控制中，稍微控制不住了，他们就按照流程表，进入下一个阶段的控评——把冲在前面带头的粉头献出去平息众怒。
　　没想到的是这些刁民并不买账，仍旧不肯散去，嚷嚷着让正主出来走两步。
　　怎么可能！
　　邱安粉们立刻反击：我们哥哥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哥哥是无辜的。有什么你们冲着我来，但是我没有错。
　　两方面根本谈不拢。
　　这些想迫害邱安的网络refugee并不是不想散去，而是无处可去，就像孤魂野鬼一样缠着烧毁家园把他们精神一部分迫害死的人而已。
　　怒火得不到平息，他们之中也是藏龙卧虎的，各行各业的能人随便指点两招就够用了，何况里面说不定还有竞争对家的专业人士。于是针对邱安的商业价值，流民们开始直接碰了碰，邱安工作室这才知道高手在民间，蛇打三寸，这些是真的疼得红了眼。
　　想要认真应对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已经错过了黄金二十四小时，现在主动权已经不在他们手中，他们已经控制不了局势了。
　　反邱安的势力如同野火春风一时间燎原起来……

　　林婆娑打断助理孙宝闻滔滔不绝绘声绘色的汇报：“等等，你是说，我也在那篇文里？”
　　孙宝闻说：“是啊哥，不过你也被性转了。”
　　林婆娑说：“你是说，我是那个文里的恶毒女二？”
　　孙宝闻说：“是啊个，那文我找来看了，把你写的挺恶毒的，但你别往心里去。这个时候你最好不要趟这个浑水。”
　　林婆娑说：“这个文叫什么来着？”
　　孙宝闻说：“《沙洲安在》”
　　林婆娑赶紧拿出手机搜出来。
　　这篇文虽然被邱安粉给灭了，但因为相当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萨拉热窝事件而在网络上留下痕迹，随手就能找到。
　　林婆娑如饥似渴地看起来。
　　然后他发现……那里正是自己上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