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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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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来,水澈什么课也没听进去,只记得某位说话像火星文的政治老师,一位说话不标准但勉强能听懂的地理老师,以及一位天生自带搞笑的物理老师。
水澈觉得以后物理课大概是他唯一能听下去的课。
物理老师叫什么他倒是忘了,不过他手上拿着的水管他不会忘。
物理老师用一根细长的白色水管当他的教棍,水管足足一米多长,指电子屏的时候被他舞得要飞起,指同学的时候前两排能直接戳到人眼前——水澈坐在倒数第二排,有幸不被水管戳鼻子。
那根水管有时还被一物多用当了枪管子的模型,哪位学生不听课被发现了就要被嘣一枪,发声器却是老师自己。不过听他喊出“砰”的一声,倒也能让一群已经在苏杭城外转悠的学生的脑神经们扯回来。
其实比起为了让学生听课,倒是更像老师自己的自娱自乐——一位中年男子能有这样的童心,不知是该说童心未泯还是幼稚了。
知道有七点整的强制传送后,水澈倒是没有再出现第一天那种情况……
但这并不代表他早起了,而是换好校服继续倒床上睡觉,看来是一定要赖到最后一刻。
就是每次到教室都是顶着鸡窝头,然后被水语谦一阵肆虐,再帮他理整齐。水澈一开始不愿意,几天下来竟也习惯了,觉得被揉头发是件很舒服的事,还不用他自己再整理。
墙上的贴条这几天已经集了不少,每天都有将近十个添在上面,很快就密密麻麻组成了方阵。水澈觉得看起来有点难受,就从家里拿了一张大年历卡挂在那里挡着——反正老师也不管这些,那块墙只要不显眼到令老师想找他麻烦就行。
早上七点整。
水澈又一次与预备铃同时报到,坐在座位上两眼空洞——显然一幅没睡醒的样子。
……还从没见他提前到教室过。
“帝高阳之苗裔兮……”
早读是开始了,就是音调拖得老长,有气无力,还有大半的人根本没在读。
水澈打算打开个人终端做个样子,实则继续补一觉,却发现桌子上有个小盒子。
水澈:“嗯?”
“生日快乐!这是你的生日礼物。”水语谦转过头朝他说。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我自己都忘了。”
“你自己个人信息里有,我上次看见了而已。”
水澈的生日在九月,其实按照规定,他应该在下一届。小时候的早上学,让他几乎每次都是班上年纪最小的。
水澈没想到还有人会给自己送生日礼物:“这么好?还给我礼物?”
哪怕这个礼物盒很小很扁,小到只有巴掌大,水澈也是很高兴了。
若是别人,他还会猜测是个空盒子,但是送礼物的人是水语谦,他便不会怀疑。
满怀兴奋地拆开盒子,只见盒子里躺着一片圆扁扁的……嗯?是啥?
翻过来一看,镜子?
顿时感觉有些无奈,哪有送镜子的?
水澈:“你送镜子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女生,照镜子臭美?”
水语谦没有理他充满嘲讽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以后头顶上翘着的头发我可不帮你理了啊。”
“那是你自己自愿……”
“早读怎么回事啊?都蔫掉啦?书给你么读的死气沉沉的,没吃早饭还是怎么的?站起来,都站起来读!”班主任伴随着她尖锐的嗓音和特有的仿佛全世界都欠她钱的吃了枪药似的语气驾到了。
班里的学生都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班主任漂亮的脸……
就像越漂亮的蘑菇越有毒一样,越漂亮的班主任越不好惹。
惹不起惹不起。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但站得高和吼得响并不成正比关系,声音依旧好像一群濒死的人在求救。
“再读成这样让你们集体出去读了啊?”
这位班主任说到做到,他们是深有体会。
之前课间操有人偷懒,被老班发现,硬是拖着全班人集体在操场上跑了三圈,丝毫不含糊。
于是十四班成功被围观,强行成了“明星班”。
末了这位老班还来一句:“怎么安排我来带十四班,果然是‘要死班’!”
然后全校都知道十四班是“要死班”了,本班同学也只能拿这当个自嘲。
现在……读书总算想个读书的样子了,屈原终于不会因为有人把他悲壮的诗读得如此死气沉沉而要掀棺材板。
班主任看读的勉强能听,就先跑了。
其实这位班主任也有个优点,就是她喜欢偷懒,不在的时间大大多余她在的时间,只要她不在,同学们就可以放松一下。
这书读的……屈原连棺材板都不想掀了,还是求你们读别的吧。
水澈靠着墙悄悄补觉——他发现他的座位格外方便,旁边就是墙,坐着可以当靠背,站累了也可以倚着。
教室里又死气沉沉了。
“童靴们,我来啦!”
听见这个声音,全班像见了救星。
这次第一节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虽然是个中年男子,瘦瘦高高的,声音也不怎么好听,但是说话十分幽默,自带一种喜剧感。
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用缓慢的字正腔圆说出与他人不同的风格。
“物理老师好!”
物流老师让学生们叫他陶老师,不过学生几乎清一色地喊他物理老师——大概是好记。
这句问好与刚才读书时的气氛大有不同,各个眼睛都亮起来。
“哎,童靴们读书辛苦寥,读得真棒,坐下来吧!”
老师走到讲台前,把他标志性的水管教鞭往讲台上一搁。
“来,我们先来检查一下昨天滴作业——”他把尾音拖的老长,打开多媒体,电子白板上显示出昨天的作业情况。
所有都是用号码代替,没有名字,也不知是为了保护一下学生最后的隐私还是为老师提供不用记名字的方便。
“有一位同学昨天的作业错的真多,看看看,都被用红色标出来啦!”
屏幕上一个赫然被红色标注的数字22号,在众多黑色里面格外显眼。
“22号,22号是谁啊?站到教室后面去——”
22号磨磨蹭蹭地站起身,不过一点没显出不乐意——他们都知道这位老师的套路了。
“来,预备——跑!哎,算了算了,下次不能这样了啊!”
22号还没迈开第一步就被喊了停,笑眯眯地坐下来。
全班都笑起来,刚才读书的那群人好像根本不是他们。
“先来讲一下昨天有个同学完成的极差滴作业。嗯,这道题颇难,我请个人报一下他的狗屁答案。”
可答案是个颇为复杂的代数式,分号一大推。
他对着这个答案看了一会:“算了算了,这个答案真难看,一辈子没写过这么恶心的答案。这道题写错的同学在题目旁边写上‘我挫’……是你们挫不是我自己挫啊!”
刚才的22号同学来了一句:“老师,‘挫’怎么写啊?”
“怎么这个都不会,我来写给你们看。”
他拿出一支电子笔在屏幕上写,刚写了一个提手旁,突然想不起来后面怎么写了。
笔尖顿了几秒,原本的提手旁被涂成了黑疤。
“……不教你们了,不会写的拿拼音代!拼音总会的吧?小学一年级水准,不准告诉我不会。”
他指着屏幕上那道题的配图,开始讲解,不忘先嫌弃一下:“这个图真恶心,这道题首先要进行力的分解……”
一道题讲完,活跃气氛总是降下去一截。
“听懂了吗?听懂的同学点头——嗯,头点得真不错。没听懂的也要假装自己听懂了啊,我们下一题。”
他讲得很仔细,要说没听懂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道题……这道题错的人站起来!”
第二题是道很容易的题,错了这道一般都是应为粗心。
几位同学站起来,却没有刚才那个22号。
“哟,这次22号竟然没错。你们几个,连人家22号都不如。拉出去自我枪毙十分钟!算了,我帮你们。”
他把一直当教棍的水管在手上旋了个圈,像拿一把狙击枪一样对准站起来的同学,闭上一只眼睛。
“枪已经上了子弹,那个人的头将一分为二。砰!”
几位同学却极其不配合,连抖都不抖一下。
“错的人在这道题旁边写上‘我下次还错’。好了,坐下吧。下次再错把你们一巴掌呼到窗户外面去。”
他说话缓慢,自带特殊的强调,再不友好的话从他嘴里出来总就变了味。
“我来讲解一下这道题,你们错一定是这里看错了……”
他顿了一会,看看下面的同学。
“……哦,有人恍然小悟。原来这道题是‘km/s’,不是‘m/s’。在这道题中圈出‘km/s’,找不到的问同桌,如果同桌和你一样呆的就问后面的人。”
下面倒是没有十分配合老师的同学,全都在自己研究题目,老师在讲台上看见一片齐刷刷的头顶。
“同学们,看屏幕……哎,大家快看,屏幕上有个挫人!”
就算知道没有,学生还是抬起了头,惊人的整齐。
“哦,原来大家都喜欢看挫人。”
还剩下一个头顶对着他的。
“还有一个长得很挫的小朋友抬头,哎,就是你。呦,说他挫他就抬头了,平常说他可爱偏不抬。”
“……听懂了吗?听懂了这道题我们来订正一下,把你的那只破手拿出来,它要工作了,别收的那么好。”
一份作业,他要讲上半节课,然后才会……啊,不是才会,是猝不及防地开始新的一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