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白》Doffly

41、第四十章

　　没过多久的一个下午，白洛寻接到电话去陈氏钢厂接陈商尘到市区聚餐。

　　“陈老板现在排场大了啊，出门要司机上门接了。”白洛寻嘴上打趣着，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陈商尘随性地迈出腿坐进车里：“前几天我车撞了，想让铭哥来接我，结果他不给面子，我有什么办法。”

　　“你不止是想让他来接你吧？”白洛寻发动车子开出厂区，“我可算是能稍微看懂一点你们的兄弟情了。”

　　“懂什么？觉得我要挖坑埋他？”通常春天的风都是潮湿中带着微暖的感觉，但工业园区的春风却夹杂着散不去的粉尘气息，陈商尘伸手将通风换成了内循环。

　　白洛寻闻言轻笑了一声：“你不会，你应该是有话想和他说。”

　　“你确实变聪明了。”陈商尘放空目光望向窗外。

　　“可以的话，你先跟我说说？”白洛寻有些举棋不定地问。

　　“你跟他多久了？”陈商尘将头转回来看着驾驶座上的人。

　　“一年三个月。”白洛寻的回答不假思索，像是时常计算着时间一样。

　　“那你觉得，你了解他多少？”

　　“百分之三十？”白洛寻的语气里有些不确定。

　　陈商尘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那你也太低估你自己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对你的信任起码占七成，你对他的了解在这个基础上只高不低。懂不？”

　　“你觉得他会因为一个人了解他多一些，而更信任一个人？”白洛寻思索了一会才提出了这个问题。

　　“恰恰相反，他会因为信任一个人，而让这个人了解他。”陈商尘打开了烟灰缸，用车载点火器点了支烟，“比如你能在他家里这么久，他一定觉得自己对你的把握能力极强。”

　　“我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人，他要掌控我，那不是十拿九稳？”白洛寻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也点起一支烟，是那款黄瑾铭曾经递给他的廉价本地香烟。

　　“他不是那种在街上捡个人就往家里领的人，我记得最早他给我提过，你有灵气，但冲动，也就是所谓的有点小脑筋但又不真正世故的那一类人。”陈商尘每次讲起这些，就是长篇大论无法自制，“但是他一直有一个问题，他总觉得自己能把握的人，就会一直能把握，他没想过有些时候，别人也有自己想要坚持的东西，会为了这些东西放弃他。”

　　“至少我不会。”白洛寻无意识地回答了一句，觉得有些不太得体，又补充道，“我不会因为外界的什么利益去做吃里扒外的事情。”

　　“我说的不是这个。”陈商尘笑了几声，将头转向窗外，顺手将烟头丢出去，火星落在高速上，转瞬即逝。

　　一路上两人交换着自己心中对黄瑾铭的看法，无利不起早的商人面容和敏感孤独的形象渐渐重叠在一起，这让白洛寻觉得自己脑中的那副画又清晰了几分。

　　陈商尘却和平时有些不同，少了一些爽朗开怀的笑声，多了一些时有时无的沉默。

　　一直到接近饭点的时间，车才开到他们常去的那家小酒楼，天色还是很亮，只有西边淡淡的火烧云映出一些色彩。

　　黄瑾铭破天荒的先一步到了酒楼，服务员指引两人走到角落里靠窗的小桌。

　　“哎，铭哥现在感情淡了，都不来接我了。”陈商尘笑着抱怨。

　　“不是我和你感情淡了，是我觉得小白和你感情太深了，特意让他去的。”黄瑾铭迅速回击，绝不落一点下风。

　　“我俩感情深？”陈商尘抬了抬眉毛看着白洛寻。

　　“你是不知道，小白成天在我耳朵边哔哔哔，说你和你女朋友多恩爱啦，你经常带家里人出去旅游啦，还有什么你很闲啦什么的，反正一大堆。”黄瑾铭喝了口茶，语气一转，“不过我感觉这些都是废话，我又不是不知道。”

　　白洛寻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得嘞，老板不爱听，下次不提了，行么。”

　　“他逗你的，傻啊。”陈商尘也伸手拿了茶杯，转向黄瑾铭的方向说，“不过你老实说一句，你是不是嫉妒了？”

　　“嫉妒你一天闲得长蘑菇？”黄瑾铭将平光镜摘下放进眼镜盒里，“沈寒川不是让你陪他打游戏，你去了么？”

　　“没去。”陈商尘摊了一下手，语气有些嫌弃，“那游戏不是有没有时间的问题，纯粹就是花钱，其他没什么乐趣。”

　　“你请他喝酒给他送礼不也是花钱？打游戏多好，还增进友情。”

　　“送礼花的是你的钱，友情也不是拿钱换的。”陈商尘叫过服务员点了几个菜，转头看向两人，“你们喝什么酒？”

　　“不是，一般不都问喝什么？你直接问喝什么酒？”白洛寻默默扶额。

　　陈商尘摆摆手：“一群大老爷们你还想喝什么？喝奶还是喝可乐？”

　　“别扯了，白酒吧。”黄瑾铭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朝着服务员说，“酱香的，飞天茅台吧。”

　　服务员答应了一声便迅速低下头在单上记录着，随后转身离开。

　　“好了，说正事。”黄瑾铭习惯性地将茶水倒进碗中涮了涮，“最近贷款下不来，你们那边货款付不齐，我准备再做一些抵押，银行已经谈好了，就是放款要等几天。”

　　陈商尘稍稍思考了一会，才回答道：“你要是确定是几天，我去想办法，如果时间长…你也知道，我说了不算。”

　　“我知道，你那几个叔叔和兄弟都看着你财务这个大肥肉，要不你安排一下，过几天我请你们老爷子吃个饭？”黄瑾铭得到对方的回答之后安心了一些，身体向后靠上了椅背。

　　“别，我好不容易才让他们少提这个事情。”陈商尘果断地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为什么？协议价当初是他们定的，又不是这次才有。还是说他们对其他方面有什么不满？”黄瑾铭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对方。

　　“跟价格问题无关，你别管那些破事了。”陈商尘避开了对方的目光，将头侧向另一边。

　　“你哥找你事了？”

　　“没有，我找他事了。”陈商尘语气有些低沉。

　　黄瑾铭笑了一下，换了一条腿翘着：“我掐指一算，他又做什么你看不惯的事了？”

　　陈商尘回过头笑了一下算是回应：“那你算一算，他做什么？”

　　“我觉得，无非是他搞点什么小手段，你看不起，结果董事会那群老头都嫌弃你幼稚？我说的对么？”黄瑾铭的神情看起来就差直接把自信写在脸上。

　　陈商尘无奈地点了点头：“但我觉得那不是什么小手段。我们做实业的，一点水分都可能影响许多人的生命安全。知道他那些破事以后，我做梦都担心。”

　　“担心什么？到开发区那几条桥不都是你们的单子，担心它垮了？”黄瑾铭有些调侃地说。

　　“万一，我只是说万一。验收不达标，或者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它哪天垮了。谁去坐牢？谁来担这个骂名？”陈商尘略显焦躁，喝了一大口茶水。

　　“你放心吧，生钢造的桥都垮不了。”黄瑾铭安慰性地笑了笑，扭头对白洛寻说，“去催一下酒，让他先拿过来。”

　　白洛寻默默点头，起身走向服务台，他心里有些乱，忍不住地顺着刚才两人的对话想到自己现在做的事。

　　他感觉自己一直以来放在心里的某些东西，像是飘在天上的泡沫一般，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开来。

　　在他走远的时候，陈商尘向前坐了一些：“那天在小会上，我哥说，你也在C镇找了人，而且，他认识这个人？”

　　黄瑾铭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语气平静地回答：“没有，他估计是想拿我举例子好说服你。不过我确实不是什么慈善商人就对了。”

　　陈商尘坐回椅子里，低下头叹了口气：“嗯，那我信你。”

　　等白洛寻拿着酒回来的时候，桌边的两人都低头不语，他轻轻将酒拆开，递给负责这个区域的服务员，道了谢后默默坐回座位上，悄悄观察着他们。

　　又过了一会，菜陆陆续续地上了桌，时间有些晚了，三人都饿了，便没人客套什么，直接开始吃饭。

　　“小白，你什么时候找对象，还是等着哥给你介绍？”陈商尘迅速地吃了几口菜，状态恢复到平时的样子。

　　“不是，找对象这种事情，你不催他，催我？”白洛寻瞪大眼睛看着对方，“他比我大十岁他都不急，我急什么。”

　　“你傻啊，你这个年龄找的是爱情，他现在要是找，那就是择偶，这根本就不一样。再说了，二十岁不谈几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算什么二十岁？”陈商尘的歪理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让白洛寻一时间有些接不上话。

　　“怎么了，老男人不能找爱情？”黄瑾铭有些为自己打抱不平。

　　“嗯，你们找的都是爱情，只有我是择偶，行了吧？”陈商尘自觉杠不过他，抢先一步认了输。

　　“你跟菲儿姐不也是爱情？”白洛寻却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还是说你成天哄她？”

　　“哎，我说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男人的脑子？”陈商尘用筷子戳了戳对方的手臂，“我说的那个你们找的爱情，和我不一样。”

　　“就当他没有脑子吧，你说说？”黄瑾铭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陈商尘思索片刻，摇了摇头：“算了，我说不清，我没有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