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白》Doffly

32、第三十一章

　　秋高气爽，正是凉意侵袭的时候。

　　路上行人寥寥，只有一些商场的店员匆匆忙忙去自家店里收拾开门。

　　市中心的商圈中间，罩着巨大红布的两层小建筑外，立着巨幅广告牌。

　　建筑内部，几名负责预售的员工正忙着布置内景，等上午九点商场开始营业，售楼部便要开始第一天的工作。

　　黄瑾铭坐在相隔半条街的咖啡店窗边，静静地看着。

　　一轮预售给出了整价95折的优惠，按照市场部的规划报告，大约能预售出五分之一的商品房，他在心里算了算现金流，抿了口咖啡，露出满意的笑容。

　　服务员端着刚热好的起司面包走到他桌前：“先生，本店最近推出了中秋活动，办会员卡送精装礼品月饼一盒。”

　　“不了，谢谢。”黄瑾铭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对方的推销，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下周一便是中秋节，于是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在得到电话那头的肯定回答之后，他微微叹了口气，将身子往桌子上靠了靠。

　　约莫不到一个小时，李莹莹带着精致的妆容笑成一朵花出现在黄瑾铭的身后。

　　她悄悄戳了一下对方的左肩，然后躲在对方的右后方。

　　黄瑾铭朝右后方回头笑了一下：“又想逗我？”

　　“学聪明了呀”李莹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我们去给阿姨买什么？你想好了么？”

　　“随你。”黄瑾铭起身理了理衣服，带着她走出咖啡店。

　　“随我？”李莹莹将手包递给对方，轻快地转了一圈，“她喜欢什么，你总有个范围吧？”

　　黄瑾铭沉默了几秒，笑着捋了捋她的头发：“你买的她都喜欢。”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商场一层走了两三圈之后，李莹莹停下脚步。

　　黄瑾铭又朝前走了大约十米，才停下来回头看着对方：“怎么了？”

　　“你逛街都是盯着一个地方一直走来走去的么？”李莹莹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

　　“鞋、包、化妆品都集中在一楼”黄瑾铭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臂继续往前走，“这类型的东西不容易出错，你看哪个好就买哪个。”

　　“行，你说了算。”李莹莹认命地跟着对方的步伐，顺着思路买了个价格不菲的小背包，才总算完成了任务。

　　在又紧张又期待的情绪加持下，李莹莹终于盼到了中秋节的到来。

　　她从中午就开始在家里一套又一套地试衣服，正装显得太正式、短裙显得太轻佻，总之是什么都不够得体。

　　直到墙上的挂钟时针缓缓指向了五，她才定了一套休闲装，又反复看了看镜子，带上提前买好的礼物出了门。

　　上车后，她忍不住又对着后视镜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才拨通了黄瑾铭的电话。

　　“铭哥”她雀跃的心情隔着信号传到了对方耳边，“我现在出门了哦。”

　　“好的，我在开会。”黄瑾铭的回应却是云淡风轻，“你直接进去就好，我跟他们说过了。”

　　“我在门口等你吧。”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行，我结束了给你打电话。”黄瑾铭低声交待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不多时，李莹莹便开车到了对方家的小区里，她将车停在隔着半条街的路口，从手提包里拿出镜子，对着镜子笑了好几次，还练习了许多遍进门时的开场白。

　　等到她觉得自己的那句[阿姨好]已经说得炉火纯青的时候，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约定的六点了。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挂断了打出去的电话，改成了短信。

　　[六点了，散会了么？]

　　叮……

　　屏幕还未熄灭，回复的短信已经响起。

　　[你先进去。]

　　李莹莹跺了两下脚，无奈地换上了高跟鞋，下车走到了对方家门口。

　　她站在门铃前伸出手，又缩回来，反复几次，才按下门铃。

　　六姨从房中出来为她开了门，并将她引到家中。

　　一进门，她左右望了一圈，没看到老太太的身影，这让她有些尴尬。

　　这时，厨房中走出一个人影，她不假思索地喊了一声：“阿姨好。”

　　一抬头却正对上白洛寻有些惊讶的目光，四目相对之中，尴尬的空气充斥着整个客厅。

　　白洛寻回了回神，笑着跟李莹莹打了个招呼，回头朝着厨房喊道：“人已经到了，我端菜出去了哦。”

　　李淑芬摘下围裙走出厨房，脸上的笑容看不见眼睛，她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伸出去握着对方的手，将对方往餐厅拉：“你自己先来了啊，来，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啊。”

　　李莹莹半推半就地坐下，有些拘谨地朝对方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

　　白洛寻摆好几个凉菜后，又跟着六姨一起将其他做好的热菜一一端上桌，放好之后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小白”李淑芬坐到餐桌上，“你去哪？回来一起吃饭呀。”

　　白洛寻回过头笑了一下，脚下却没有停：“你们家宴，我就不凑热闹了。”

　　“什么家宴，自家人一起过个节，小六也要回家过节了，你不过来和我们一起，你准备自己去做啥？”

　　“行，说不过你。”白洛寻转身回到餐桌附近，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三人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菜，一时无语。

　　“啊，对了，还有东西忘记了。”李莹莹突然起身小跑到门口拿了个盒子回来，将盒子递给李淑芬，“中秋节礼物，嗯，也是见面礼。”

　　李淑芬笑着道了谢，侧过头对白洛寻说：“小白，去把我房间台子上的盒子拿过来。”

　　白洛寻答应了一声，在李莹莹看不到的方向做了个电话的手势，见对方点了点头，便转身上了二楼。

　　“喂，老板啊。”白洛寻一手拿着小盒子，一手举着电话，躲在二楼的角落里，“人家都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加班。”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微弱，“你们吃。”

　　“你不回来了？”白洛寻压低了声音转了个方向。

　　对方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白洛寻回到餐桌后将盒子递给李淑芬，对方将盒子又递给了李莹莹，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又是长久的沉默充斥着整个餐厅。

　　桌子上的菜渐渐地没了热气，三人都不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李莹莹盯着自己的脚尖，白洛寻盯着大碗里的排骨汤。

　　李淑芬敲了敲桌面，将白洛寻带进了角落，附在他耳边低声地说：“你去公司把他喊回来，就说我喊你去的。”

　　白洛寻用不可置信地眼神看着对方，回头看了看餐桌上的人，压低声音说：“他要是在忙，不回来怎么搞？”

　　“你不会拉着他回来？”李淑芬白了他一眼，“反正交给你了。”

　　白洛寻只得无奈地开车出了门。

　　路上看到一家麦当劳，他正想停下车进去买个套餐，一想到还要忙着抓黄瑾铭回家，便打消了念头，径直去了公司。

　　咚咚咚……

　　白洛寻试探性地敲了几下办公室的门，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在一群人面前把他拉回家，门内就传出了一声淡淡的“进来。”

　　他推开门，扑面而来的雪茄混着威士忌的气味让他有些惊讶，他四下看了看，确定办公室只有黄瑾铭一个人。

　　“你这加的什么班啊，老板。”白洛寻带着嘲讽的语气走上前拉住了对方的手臂。

　　黄瑾铭也不甩开他的手，将杯子递到他面前：“你吃晚饭没有？”

　　“谁吃了？不是都在等你么。”白洛寻将杯子接过来放回了茶几上，试图将对方拉出办公室。

　　黄瑾铭走到茶几边上朝杯子里又添了些酒：“那你去买点吃的吧，我也没吃。”

　　“大哥，家里做好饭了。”白洛寻摇了摇头伸手去夺对方手里的杯子。

　　没想到黄瑾铭捏紧杯子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回去吃饭了？我只是答应喊她去家里吃饭。”

　　“你……”白洛寻一时语塞，只好坐在沙发上，点了只对方的雪茄，沉默了几秒，“那你不回去了，我怎么办？”

　　黄瑾铭笑了笑，从柜子里又拿了个杯子：“有什么怎么办的，你去买吃的回来在这吃不就行了么？”

　　白洛寻有些气愤地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公司楼下，一阵凉风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摸出手机给李淑芬打了个电话，简短说了一下黄瑾铭的态度，原以为的火山喷发却并没有发生，对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白洛寻开车在回家的路上，又看到了那家麦当劳，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进麦当劳买了两份套餐，调头回了公司。

　　家里，挂断电话的李淑芬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一点：“莹莹啊，铭仔还在加班，我们先吃吧。”

　　李莹莹凭借对黄瑾铭的了解，已经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可现在的环境却不允许她发作，也不允许她转身离去，只好强撑着笑容，陪对方吃着有些凉了的饭菜。

　　席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李淑芬大概问了问对方的家庭情况，时不时地想开导一下对方，却又觉得有些无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