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雪之美》彭广胜

1、竹雪之美

　　竹雪之美
　　彭广胜
　　年少时的经历已经随着岁月的风烟渐行渐远，那些痛断肝肠的记忆却仍然刻骨铭心，催人泪下。而藏在内心深处的喜悦也时常令人眉舒眼展，流连忘返。
　　我十七岁的那年夏天，岳堤村一个名叫邓桃花的美少女突然成了我的女朋友。异性的神秘、少女的惊艳，令我心旌荡漾，喜不自胜。我实在是太喜欢她了，我实在是无法想象，如果我一生中都能够看到她，将会是怎样的幸福。看得出，她也很高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兴高采烈，欢声笑语不断，她数次发誓“非我不嫁”。双方的亲人也都很支持我们，她的父母亲已经多次跟我提及为我们操办婚事的话了。看起来，我们的婚姻已无多大悬念。那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真的以为自己一生中都能够看到美丽绝伦的邓桃花，那时候，我一直沉浸在喜悦中，我怎么也没想到人的命运还能风云突变。
　　一九八四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我正在岳堤村的电影场上寻找邓桃花，突然听到几个女孩子在谈论与我有关的话题：“你们看见没有，刚才走过去的那个高个子就是邓桃花的男朋友，瞧他那神气样，大概是以为美女邓桃花真的会嫁给他吧”。另一个女孩接着说：“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邓桃花已经跟别人好上了。”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两腿发软。她们的话让我如梦方醒，邓桃花的美艳实在是无可方物，她所到之处惊艳四座。而我自己却平平无奇，她移情别恋也不是没有可能。我实在是不敢想象，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将是怎样的难受。
　　从那以后，我心里总有一种自卑的感觉，邓桃花在我面前也变的喜怒无常，时而热情奔放，时而缄默无言。只有在她对我温柔体贴的时候，我才略感欣慰。只要她的情绪稍有反常，我就提心吊胆，唯恐她会突然离我而去。
　　时光荏苒，邓桃花的美丽与日俱增，备受瞩目。流言蜚语，纷至沓来，我在对她的万分思念和种种不安的猜疑中度日如年。
　　虽然我在她面前感到自卑，但是，我还是渴望、与她相伴一生的人就是我，当时，我已经没有在她面前表达心意的胆量，我只能在心里期盼，日子快些过去，过到我迎娶她的那一天。到那时，我一定会让她知道、我究竟有多爱她。
　　邓桃花的亲人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对我关怀备至，他们一边鼓励我大胆面对她，一边表示：不管我决定哪天娶她，他们全家人都会支持。他们的话让我暂时忘记了恐慌，我在心里想：也许，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她已经对我发誓了，怎么会改变主意呢。
　　正当我在她面前如履薄冰又心存侥幸的时候，摧毁我命运的重大事件突然发生了-------邓桃花自尽了。
　　噩耗犹如晴天霹雳，让我目瞪口呆，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人们传说她是因为遭到了我的抛弃才选择结束生命。随着她的遗体被卷进竹帘，我已经永远失去了向她敞开心扉的机会，对流言蜚语的辩解也已经毫无意义，而撕心裂肺的哭声只能让那些居心叵测之辈幸灾乐祸。
　　绝世美女变成一堆黄土，美好的憧憬成了凄惨的现实，我无法接受绝望，也不想忍受悲凉，我决定随她而去。
　　家中锅冷灶凉，我的母亲面无血色、佝偻着腰、倚门而立。她也曾经为自己的儿子即将娶回美女媳妇而高兴。她一生省吃俭用积攒而来的八百元钱全部随着邓桃花的死去而付之东流。看到母亲绝望的眼神，我在生死攸关徘徊难决。
　　伤痛让人擢发抽肠，生活还得继续。十年后，我和工人们正在忙于施工，突然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板，你们这里还招女工吗？”随着话音，一个明眸皓齿，风姿绰约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在惊叹她美丽的同时对她的问话更感到吃惊。因为我们这里只是从事体力劳动的工地，在这炎炎夏季，很多身强力壮的男子都无法胜任，更何况她一个细皮嫩肉年轻女子。见我没有立刻回答，她又继续说：“要不，你先让我干的试试看吧。”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也不好再拒绝了。当时，工地上也没有适合她的工作，我只好让她跟我安装脚手架。几天下来，我不禁对这个叫竹雪的女子刮目相看，她不仅胆量过人还身手敏捷，在十几米高的钢管架上爬高上低，行走自如。每天都能够出色的完成任务。
　　竹雪聪慧美丽、活泼开朗，闲暇之余我们谈笑风生，意气相投。她身穿麦绿色与白色相间的花格子衬衣，黑色的健美裤，脚穿运动鞋，身姿曼妙，曲线毕露。在狭窄的脚手架上我们的身体难免会磕磕碰碰，她的气息飘进了我的肺腑。
　　邓桃花的突然离去，让我万分痛苦，面对竹雪，我却不能做到心如槁木，与她身体的每一次碰撞都让我的内心感到震撼。不知不觉中，我对她便有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每天早上，只要看到她来到工地，我就感到由衷的兴奋，每天傍晚，目送她离去的背影，我就感到莫名的失落。
　　竹雪的一颦一笑都让我恋恋不舍，与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让我乐以忘忧、心旷神怡。我情不自禁的对她说：“要是我每天都能够看到你该有多好啊”。
　　竹雪笑着回答：“你要是愿意看，我就永远留在你的工地。”
　　工地上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工作中难免会有人怠惰因循，偷闲躲静。而竹雪却处处以身作则，任劳任怨。中午大家休息的时候，竹雪主动随我一起为混凝土保养。晚上下班后，她总是将工人们用过的工具收拾的井井有条才回家。不明就里的同事对我说：“小彭啊！.你的老婆对你真好啊”。看到人们投来羡慕的目光，竹雪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而我的内心却五味杂陈。
　　初秋的一个晚上，我从外面回到工地的时候，工人们早已下班回家，四周一片寂静，就在我推开门的一瞬间，心口不禁突突直跳，因为竹雪站在我的办公室里，只见她身穿粉红色的紧身短袖衫，秀发披肩，身姿丰盈，目光温柔，面颊绯红。短暂的犹豫后，我颤抖着伸出了双手。
　　我向竹雪发誓：“如果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一定会用一生的时间来报答你。”
　　听了我的话，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感动，只是淡淡的对我说：“得到的都不是最好的”。
　　我连忙辩解：“可是，我一直觉得你是你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子，如果你能给我机会，我一定会让你相信：得到的也有最好的”。
　　竹雪笑着说：“到了年底，如果你还是不愿意改变观点的话，我就听你的吧。”
　　竹雪的话让我热血沸腾，我再一次沉浸在即将与美女相伴一生的喜悦中。当我回到家中，看到老婆孩子那天真无邪的目光，想到竹雪也有完整的家庭，心中的喜悦渐渐淡去。过了秋天就是冬天，我的心情日渐沉重，快到年底的时候，与竹雪相伴一生的期盼在我心中已经荡然无存，竹雪的笑容还是那样灿烂，我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过完年，我们各奔东西。
　　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和竹雪对彼此的行踪知之甚少，我一直想找机会向她解释：我其实没有改变我的观点，我还是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子。当我看到她还是像当年那样的美丽，还是像当年那样笑容满面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解释是多余的。
　　如今，我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每每想起与竹雪的那段经历，心中全是喜悦。而当我想起邓桃花的笑容时，心中却是刀割般的疼痛。
　　邓桃花的美貌比竹雪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她的聪慧与竹雪相比却相差甚远，同为美女，由于性格的差异，导致她们的命运天壤之别。
　　生活中的竹雪有彼此相敬如宾的丈夫，有活泼而可爱的儿女，以致于她容颜不老，笑容依旧。难道她的一生就没有利钝成败，没有感情纠葛吗？其实不然，就在她当初跟我在一起笑容满面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我不会抛弃我的家庭，她的内心也不必因此而纠结。
　　如果我和邓桃花能像竹雪一样善解人意，不听信谗言，不相互猜疑，像竹雪一样性格开朗，将内心的爱意表现的淋漓尽致。那些居心叵测之辈就没有挑拨离间的机会，悲剧自然也就不会发生，邓桃花一定会青春常驻，我也许真的就会一直沉浸在与她相伴一生的喜悦中。
　　竹雪的笑容依旧，她们一家人其乐融融。邓桃花的红颜已成白骨，她给亲人们的伤害已经无法弥补。而我也只能在对她的魂牵梦萦中遗恨中天。这样的结局难道是命运的安排吗？这其实是由各自的性格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