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年秋》上官世

4、第四章 鬼才想要你的情书 还以为你也

　　林熹朝瞪大了双眼，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你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周秦时走近说道，声音里有点无奈。
　　“嘿嘿。”林熹朝尬笑两声，抱着一丝侥幸小心翼翼地问道：“刚刚，我们这边说的话你没有听到吧？”
　　周秦时挑挑眉，语气里多了点笑意：“显然，我是个听力正常的人。”说完，还以目光示意了下拐角处到这里的距离，不过五米远。
　　林熹朝觉得自己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了，额不对，是嫩脸，她现在可正值豆蔻年华呢！
　　只是这种事情，为什么偏偏被他撞到？
　　看着林熹朝一脸似是而非的窘态，周秦时十分善解人意地开口说道：“放心，我不会取笑你的。”
　　林熹朝扶额，回道：“那敢情我还要谢谢你了？”
　　周秦时摆手一笑：“客气客气。”
　　阳春时节，宁一中学百花开遍，走廊一侧的月季悄然绽放。
　　林熹朝忽然有一瞬间的怔忪。
　　她想起来婚纱店附近的偶遇，他在驾驶座里投过来的那淡淡的一瞥，礼貌而又疏离。
　　周秦时何曾如此自然地和她攀谈过？
　　难道对面这个人不是周秦时？林熹朝脑子里不禁冒出来这样的想法。
　　曾经很多次，她想方设法地去靠近他，想和他多说上哪怕一句话，然而，整个青春过去，两人最亲密的关系也不过是高中同学。
　　但是现在呢，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不仅出现了两次，还和她说了不止十句话。
　　她仔细地盯着面前的人，想要辨认出任何一点不属于周秦时的气息，可是这未完全长开的没有，这举手投足间的气度，无一不在说明他就是他，就是她记忆中的少年。
　　林熹朝不无苦涩地想，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呃，等等，她可没插柳，柳也未必成荫，只是两次偶遇而已。
　　这样想着，林熹朝暂时地释然了，就算刚刚的话周秦时全部听到也无所谓了，反正与他无关。
　　但是，还是太丢丑了，太丢丑了，尤其是周秦时又针对刚刚这一幕开口了。
　　“你这样盯着我看做什么？难不成……”
　　“难不成啥？”
　　“想收到我给你写的情书？”
　　林熹朝简直都无语了，周秦时这货年轻的时候怎么这鬼德行！
　　“鬼才想要你的情书！”
　　话音一落，林熹朝便有些心虚，这个嘛，好像嘛，从前嘛，她做梦都想着某一天回到教室里拉开书包拉链，啊！里面居然藏着一封情书！情书内容是长是短不重要，是直白是委婉不重要，最紧要的是，情书的署名是周秦时！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很喜欢收情书呢……”
　　你这什么语气什么表情啊！
　　还有你怎么就产生我喜欢收情书的印象的啊！
　　想到自己少女时代做过白日梦，而白日梦的对象就在眼前，林熹朝的脸微微一红，大声否定道：“呵，阿姨……啊咦咦咦姐我才不屑收到这种小孩子家家的玩意呢！”
　　阿姨啊咦咦咦姐？这是什么新式自我称谓？
　　周秦时没有对此过多纠结，只是听林熹朝这积极否定的语气，更觉她口是心非。
　　林熹朝瞥到周秦时一脸怀疑的表情，立马补充道：“收一封情书能让我作文写得更好一点吗？不能对不对？所以啊！我最不喜欢的是情书了，还不如搞点靠谱的是不是？吃个鸡腿我还能长肉呢情书能带给我什么？什么都不能！你看我们食堂今天的鸡腿就挺肥的就是有些咸口感就不那么好了……”
　　林熹朝越说越偏越说越偏，从情书说到了鸡腿从鸡腿说到了食堂从食堂说到了小镇上的美食说美食就说到了老齐家的糖心包子，好像说得越多就能将刚刚那丢丑的一幕从周秦时的大脑里消除掉一样。
　　“包子味道是真的不错啧啧……”
　　林熹朝想到软绵厚实的包子禁不住又要流口水了，她想好了，明天早上就去买两个吃！
　　周秦时认真听完她毫无逻辑的一番话后点了点头，问道：“所以你认为喜欢一个人就要有实质性的付出是吗？”
　　我倒……
　　林熹朝白了他一眼，我在这讲美食啊大兄弟你咋还能将话题扯回去甚至还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你爱咋理解就咋理解吧。”林熹朝决定换回她最开始的话题。
　　她看了看周围，稍微压低了嗓子说：“我是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出现在今年，2004年的这里。”
　　周秦时皱眉，显然没有完全懂林熹朝的问法，但还是简洁地如实回道：“找老师。”
　　“你也因为成绩落后被老师叫了？”林熹朝有一丝幸灾乐祸，脑速飞快运转。
　　周秦时成绩好得很且稳定得近乎变态了——高中入学以后，他一直是全校第三，任凭第一名和第二名争得死去活来，周同学始终占据在第三的位置上，岿然不动，稳如泰山，为此班里的男生给他还取过一个外号，万年冰三，当然，高考那一次，他考了第一名。
　　所以这样的成绩没事不会被老师叫来训话，除非他也和她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导致成绩一落千丈，所以现在才会被老师叫去办公室！
　　这推理真是绝了——林熹朝都要为自己的机智鼓掌了！
　　2016年穿越了时空的老乡啊！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呀，林熹朝鼻头一酸，只等周秦时一个点头她就准备和他抱头痛哭了，将这一段时间来的感想好好说道说道。
　　“你说我成绩落后？”周秦时疑问道，看她这架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之前不是去看了成绩榜？”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林熹朝木讷地点了点头。
　　“你都不关心年级前几名的人是谁的吗？”
　　林熹朝如实承认，说：“咳……还真没想过关心。”
　　从前不大好意思去公告栏看成绩表，大部分时候江亦心看了回来会告诉她谁又考了第一——大部分时候是陈辛泽，似乎有那么一两次江亦心愤愤不平，会说哪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居然抢了陈辛泽的第一。
　　她对陈辛泽能不能得第一向来没有江亦心那么在乎的，后来江亦心看她不感兴趣也不怎么说了。
　　周秦时无语，只好说：“我成绩还算稳定，我是找老师，不是被老师找。”
　　对喔，林熹朝这才意识到周秦时刚刚说的是找老师，和她根本不是一种情况。
　　“那你找老师干嘛？”
　　周秦时抱臂在怀，勾了勾唇角，斜眼看着林熹朝，并不打算回答问题。
　　纵然如此，林熹朝还是从他的神情姿态里得到了答案，解读如下：咱俩认识吗，和你很熟吗，关你何事？
　　她愣了愣，如果周秦时并没有和她一样重生，算起来他们也不过只是见面两次而已，她这样打探他人隐私确实不太好。
　　林熹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关心下你，关心下你，没别的意思……那时间不早了，你快去吧，快去。”说完，还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周秦时颔首，起身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丢下一句轻飘飘的“多谢”。
　　办公室门被推开又被关上，林熹朝略作思索，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边，小心翼翼地把头凑了上去。
　　办公室的门是普通的木门，需要插上门闩才能锁上。周秦时进去后只是把门顺手带上，并没有闩上门。
　　林熹朝看着门缝窃喜，你不告诉我，我还不能自己知道了？
　　虽然偷听这种行为着实不太道德，但是不搞清楚周秦时为什么不在实验中学而在宁一中学，她誓不罢休。
　　周秦时和老师说话的声音不大，好在周遭都很安静，所以他们说什么林熹朝听得一清二楚，门缝对着的角度，还正好能看到老师的办公桌和周秦时的侧影。
　　“回去后要继续加油啊，如果能争取一个市中考状元，老师也是很欣慰的。”老师好像在边写着什么边说道。
　　“嗯。”
　　“什么时候回实验？”老师换了一张纸继续写着什么。
　　“下周。”
　　“要不是那边不放档案，我还真不愿意放你走。”写完了，老师看着周秦时。
　　“没办法，希望老师理解。”
　　“理解理解，你这样的好苗子……签好了。”老师把几张纸装进了文件袋里递给周秦时。
　　“好，谢谢老师。”
　　“这个资料，你可以再拿去看看，对你解题思路会有帮助……”老师又拿出一本书递给周秦时。
　　听这意思，周秦时是从实验转学过来现在又要转回去？没有再继续听他们两个人说什么，林熹朝的大脑又飞速地运转起来。
　　转学，多么正常的一件事情，她怎么就想不到呢？
　　唉，成绩下降了还情有可原，怎么智商也下降了？
　　自从她重生回来到现在，她有一种草木皆兵的感觉，看谁有点异常就觉得谁可能和她一样，或者是未来人，或者是时空穿越者，甚至，也有可能是外星人。
　　一个人从未来回到现在就已经足够匪夷所思了，她居然还脑洞大开地以为周秦时也是，这种小概率事件怎么可能发生两次？
　　还是清醒一点吧，以一个正常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吧，不然她不是被当做怪物送去研究所而是被送往神经病院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林熹朝迅速地回过神，站直了身体，闪到了一边，跳开了几步远，还微笑地挥了挥爪子，朝周秦时打了个招呼。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林熹朝都有点佩服自己这反应速度了，灵活，冷静，从容，一点都没有被现场抓包的羞窘和紧张，没错，就是这样。
　　周秦时走近两步，一开口就把她打回了原形：“你在偷听。”用的还是陈述句。
　　两军交锋，林军前线全面溃败。
　　林熹朝掩面，今天丢的丑还少吗？索性大方承认：“是。”
　　“看来你真的很——关——心——我——？”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周秦时故意放慢了速度拉长了尾音改成了疑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