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上云天》予鹤归舟

2、第二章 天

　　天呈三十四万年，上元佳节。

　　“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地京。”

　　上元佳节自上古以来便是人间最繁华的节日之一。这晚，人间街道熙熙攘攘，好是热闹。街道上张灯结彩，通红的灯笼高高悬挂在上方，把街上行人的脸也衬得红润，路上叫卖的小贩比往常要多，大家都希望赶在这天多挣几个铜板养家糊口。

　　街边小贩卖力吆喝着“胭脂，上好的胭脂，姑娘看看吧……公子看看吧，为心上人买一盒吧，卖胭脂喽……”

　　一群人在河边放河灯，人们将所有美好的期许都寄托在河灯里，传说所有人间的河的尽头都在那天上仙人住的地方，等河灯到了尽头，它承载的愿望便会被神灵看到，并得到神灵的祝福。 这些放灯的人里有正浓情蜜意的情侣，也有家中有人害病的妇孺……总之大家都带着一颗赤诚的心前来祈祷。

　　街上一群小孩围着卖糖葫芦的老人，前拥后挤争着买糖葫芦，这般拥挤，也是没人敢同这群孩子争抢的。这时，一只老鼠蹿过，吓得其中一女娃嚎啕大哭，指着前方大喊“鼠，鼠，老鼠……”几个男孩卷起袖子，朝着女娃指的方向追去，准备为女娃报仇。见几个小孩散去，老者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只见街道转角处，一辆废旧推车后，一男一女偷偷摸摸蹲在那，姑娘自豪地拍了拍胸脯，转头朝身后男子挑了一下眉，旁边男子连忙竖起大拇指，结结巴巴道“妙，妙啊。”语罢，姑娘一把拉起男子的手，两人蹦蹦跳跳来到糖葫芦前。

　　“老头，给我来三串吧。”说完姑娘从袖子里掏出三个铜板，递给了老者。这老者似乎被这姑娘没大没小的语气气到，并没有伸手接这姑娘递来的铜板，捋捋胡子继续叫卖。

　　姑娘看了一眼老者，“你这老头怎么回事，有生意还不做，真是奇了怪了。”说完便一把拽下三串糖葫芦，顺手把手中铜板扔向老者，再将其中一串糖葫芦用手绢包起放进袖口。

　　铜板落地，清脆一声，老者惊颤了一下，气得满脸通红，抬起手中拐杖，跺脚大叫“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姑娘 向老者做了个鬼脸便拉起旁边的男子一溜烟地跑了。

　　两人跑了一段路，姑娘停下，双手叉腰，气喘吁吁道“我看是追不上的，这人间的老头真是古怪得很，一点也不像七道长老那样可爱亲人。”说完，将一串糖葫芦递给身旁男子，两人吃着糖葫芦，继续在街道上嬉笑打闹。人间的气氛和繁华，对每个人都有特别的吸引力，也让人留恋。

　　突然，天际一到白光划过，男子急忙用手挡了一下眼睛，片刻之后才把手挪开。见势不妙，这两人迈步准备跑，却被从天而降的一张网网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这白光威力不小，划过时将街道上方悬挂的灯笼也一下给劈坏了，街上行人见到此景，大叫“那东西来了，漠河镇那东西来啦……”全都惊慌而逃。一时间，方才还热闹喧嚣的街道变得无比清冷。只有夜风还在嚎叫着……

　　两人在网中挣扎，却不料这网勒得越发紧了，刹那间，只感仙气缭绕，两名白衣少年衣袖拂面，现身二人面前。这两个少年一个身形高挑，一个略微有些壮，不过二人都眉宇俊秀，一看便气质非凡。

　　一少年挥起手中的剑，指向二人道“尔等小妖，日日作祟，竟在人间私用幻术，如此冥顽不灵，今日我便替天行道。”两人在网中挣扎着，男子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语无伦次，更不敢抬头看二人。

　　姑娘眼中含泪，双膝跪地，哽咽道“二位仙师饶命，我二人今日奉族中长老之命前来人界办差事，我们也是第一次到人界，只因贪恋人间好吃的好玩的，偷用幻术吓了那堆孩子，犯下大错，望仙师看在我二人初犯，饶我们一命。”

　　姑娘说完，用手背擦了擦脸上泪水。两少年相视片刻，问到“你说你二人第一次来人界，之前未曾来过？”“千真万确，我们只是区区小妖，又怎敢说谎。”

　　身形高挑的少年沉思片刻低声对另一少年道“这妖界中人诡计多端，近日仙君命你我查那件事，恐怕同妖界也脱不了干系，不如将他们带回去，让仙君定夺此事如何。”

　　网中两人一直低声哭泣着。姑娘倒还有点骨气，只是那男子，哭得梨花带雨，不时还浑身发抖，倒更像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一旁体型稍壮的少年双手抱肚，不屑地瞟了一眼男子，讽刺道“有贼胆干那恶事，现在怎的这般狼狈模样，装什么可怜呀，现在倒好，为了你们做那些恶，我同颂尘两人已经忙活半月了，真是害人害己，还得给你们擦屁股……”

　　另一少年道“好了嘉澜，你少说两句，现在不是你耍嘴皮子的时候，咋们还是好好彻查仙君说叮嘱的事吧。”

　　这叫嘉澜的少年像是被叫颂尘的少年说中了正道，也不再冷言冷语，只是赌气地把头转向另一面。

　　颂尘对二人道“近日六界不太安宁，漠河镇一带生了怪事，我二人奉玄浮仙君之命，在人间巡查，却碰你二人在这作祟，近日发生的事实在不是小事，免不了与你二人有关，还请二位同我们走一趟了。”说完轻轻弯背，双手抱拳在额前对二人行了个礼。

　　“仙师冤枉啊，我们第一次到这人间，又怎会无端生事，更不知你说的怪事，冤枉啊……”姑娘哭着说道。两少年不再理会，轻轻一挥衣袖，四人便一同消失在街道上。

　　这夜，人间 不再安宁，家户户家紧闭门窗，街道上没有人出没。恐怕是近日听闻那漠河镇的怪事，加上今晚所见。平日虽有些壮汉叫嚣着要同那漠河镇作孽的东西一较高下，不过也只是瞎吹牛罢了，果真见了，估计也同今晚一般屁滚尿流。

　　虽没有人亲眼见到，但那事也传了两月之余。两个月以来，漠河镇成了荒镇，年轻力壮的村民都无故失踪，找到之后也只剩具干尸。现在村里能逃的都逃往外地了，剩下的都是些老人孩子了。镇上死气沉沉，白天也见不着什么人。

　　寂静笼罩着今夜，街上的灯笼被夜风吹着飘摇着，像一个在狂风中抓住一根稻草的孩子，一不小心就会被这夜的黑给吞没。

　　第二日，太阳初升，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只是大家看上去不像往日那般神采奕奕，脸上多了一丝丝沉重。

　　集市旁边那颗老树下，几个老人在窃窃私语，大概也是在讨论着昨晚的所见所闻。“你们听说昨晚那事了没，听说两个药物一下就被一道光给劈”“是啊，这天上神仙保佑，不知那漠河镇作祟的与昨晚那东西有关没？”“我猜啊，八成有关，不然怎惹怒天上神仙呢……”说罢，一老头摇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远处，陷入沉思。

　　一时间，满城风雨。

　　自远古上神开天辟地以来，后人们只听偶有听说三万年前那场浩劫，不过那为首的魔头早已被先仙帝以身殒命镇压在东海荒地。

　　这三万年来，都未曾听闻六界有何风吹草动，平日里最多也只有妖界小妖私自到人间作祟，不过妖界三位长老定了多条规章制度，对族中人管理也严肃，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于妖界中人来说倒也不至于。

　　至于那魔界，自新魔尊继位以来，也低调行事，平日不怎么与外界来往。这一切联系起来，漠河镇那桩事倒让仙界更加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