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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看到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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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看到过往
回到南山,众师兄们皆列队迎接师父归来。师父问及书院近况,二师兄回复道:“除十二师妹随监国大公主告假归家外,一切如常。”师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便让师兄们散了去。在二师兄陪同下,安顿好祖母,夜幕已经降临,我正欲回房休息,师父却让三师兄来把我叫了去。
“馨儿,我有事要和太子殿下商议,你可能唤他出来?”端坐在太师椅的师父缓声问道。
“是,师父!”我刚要默念风逸尘的名字,却见一缕白光逸出,风逸尘已站在一边。
“逸尘见过南山真人!”在我弯腰行礼,嘴巴一张一合之间,年轻男子的嗓音自我口中逸出。
“太子殿下身形恢复得如何了?”师父问。
“自脚踝以上已凝结成,唯有马蹄,暂且还未褪去。今晚打坐调息,明早应能大成。”我的嘴巴继续在说话。
“殿下的法力如今恢复了几成?”
“法力恢复得较缓慢!”
“能否谈谈当年碧落泉源头的一幕?”
“我赶到的时候,周边一片混乱。因月蚀的原因,当时的碧落泉源头一片黑暗,唯一看得真切的是一支带着红色火焰的箭自恶魔手中射出,没入父皇的胸膛!”我嗓音低沉,喉头哽咽。
“圣上虽身为精灵,但修为深厚,法力高强,即将修为仙身,一般的箭不至于伤他性命,殿下对这支箭可有想法?”
“曾在古籍中见过此类毒箭,据说是用毒蜂尾针炼造而成,名为灭灵箭。”
“蜂魔全靠尾针护体,丢了尾针,修为散尽,法力尽失,非死即残!那用来炼造灭灵箭的这支毒蜂尾针得来定然是强取豪夺,刀口封血。目前只能从毒蜂尾针以及灭灵箭着手找线索。而殿下如今也要多调息运功,尽早恢复法力,寻找到圣血石以及祭出斩魔剑!方能成就大事!”
“是!谢过南山真人!”我话音刚落,一旁的风逸尘嗦地隐进玉去,留下我在一旁瞠目结舌。
“馨儿,你也累了,去休息吧!”师父疲态已显,朝我挥挥手。
“是!”我行过礼,退下。
走出大殿,抬头望望,明亮的月儿悄悄挂在山那边的树梢上,如银的月色下,眼前的一切温柔而美好,适才郁结的心情便渐渐被这月色抚慰。我缓步往前,忽地,胸口白光一闪,身边便悄然多了一个人。默然往前走着,两人皆不言语,仿佛在脑海里找寻着相似的曾经。借着朦胧的光亮,我侧目细细看他,一身月牙色的衣袍清雅飘逸,额上有几缕头发自然地垂下,始直末卷,带着几分魅惑,他的眉眼柔和,然笔直的鼻梁及刀削般的薄唇又略显刚毅,有一股无法言说的味道。
再往前便是寝室,可夜色实在太迷人了,我停下脚步,在阶梯上坐下来。
“今日,可有受惊吓?”他漆黑的眼睛映着闪烁的星星,明亮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始时惊慌,后来心安!”我如实回答。偷眼看去,他嘴角扯起一抹微笑。
“如今我人形渐成,但身灵未能合一,且法力尚未复原,只能借助你的躯体运功回击,多有冒犯,还望海涵!”他认真地看着我道。
“嗯,不碍事的!”我低低回答,觉察到他在细细察看我的表情,忙装着不经意地低下头,耳根又开始发热。
“能说说我和你的往事吗?”其实我一直都在好奇,我和他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他注视着我的眼睛,微笑着问:“可准备好?”见我点点头,他伸手凭空在我眼前一抹,我便看到了一幕幕过往。
偌大的踏花台,此时仅此一人!他腾空跃起,在空中连翻十八跟斗,猎猎掌风削落一地黄叶,他右脚落地,转身回旋,横扫而过的左脚带起一阵气流,片片黄叶如纷飞的蝴蝶乘风而上,他双手回旋运气,猛然劈掌向上,霎时片片黄叶碎成粉末纷纷扬扬落下,而立于金黄叶雨中的白衣男子忽地化成一匹腾空而去的天马,嘶鸣着朝前狂奔,天马时而飞,时而跑,四蹄生风,鬃毛飞扬,他不知淌过多少条飞涧,跃过了多少座山巅,最终在落日崖停下。他收起原身,恢复人形,轻轻一跃,落于崖前的一棵万年老松上,迎风小憩。
残阳如血,晚霞似锦,风光如此美好!余光里,一抹水绿隐于树下,正簌簌发抖,他自树上跳下,脚尖刚点地,随着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那袭绿衣便软摊在地,显出了原身,原来是一颗兰芝草精灵。白衣男子脚下一钩,轻轻地往上一甩,此草稳稳当当落入手中!细看此草,纤细鲜绿,抽出的一小节花蕊白里略带鹅黄,郁馥芬芳,娇俏可爱。转瞬,兰芝精灵自白衣男子手中悠悠醒来,缓缓恢复人形,白衣男子将其扶至一旁坐下,谁知她刚刚睁眼,便又惊叫起来,
“恶魔呀!恶魔呀!救命呀!”兰芝精灵提起裙子,没命狂奔。
“谁是恶魔?”白衣男子几步赶前拦下,捏起兰芝精灵的发髻问。
“恶魔手下留情!”兰芝精灵花容失色,双手合十,闭目求饶。
“嗷呜!”白衣男子装出一副吃人的样子,张开大嘴咬过去。但嘴巴凑过去,鼻子却不禁嗅了又嗅,自言自语道:“用的什么脂粉,如此之香?”
兰芝精灵久久不见恶魔下牙,慢慢张开眼睛,对上了一张闭目陶醉的脸,这恶魔也长得太俊朗了些,这如画的眉眼,这笔挺的鼻梁,还有这微卷的发梢,莫非长得好看的恶魔一般心灵也美,如今是大发慈悲,不吃人了?
见兰芝精灵睁开了眼睛茫然看着自己,白衣男子回神过来,清清嗓子问道:“刚刚,你说谁人是恶魔?”
兰芝精灵不吭声,青葱的玉指朝他点了点。
“荒唐,我怎地就成了恶魔?”白衣男子皱着眉头,有几分愤然。
兰芝精灵扯过他的衣袖,绕着他细看,自言自语道:“刚刚还一身的血腥,转眼被擦干净了去,但衣裳怎可能没有沾染?真奇了怪了!”
“那是汗!不是血!真是荒蛮女子,孤陋寡闻!难道你没听闻过汗血天马?”白衣男子听闻兰芝精灵的碎碎念后,明白了几分,嗤笑着问。
“我刚刚见你明明一身鲜血,头部、手臂皆是鲜红,似是刚从血水里起身,你竟然说是汗?难不成你真是汗血天马?”兰芝精灵诧异问道。
“本太子,,,本人是习武太累了,满脸潮红,加之血阳之下,万物染金,你误以为是血!瞧你那呆样,在哪个殿中做事?只怕是经常被人呵斥!”白衣男子摇头叹气道。
“我上山才十日,不熟悉宫内的一切规矩,自然少不了被责罚。”兰芝精灵娥眉微皱,神色黯然,眼内涌出几滴泪,自腮边落下。一旁的白衣男子见状,顿时手足无措,想帮她拭去眼泪,又怕唐突,只好拉她坐下,安慰道:“莫哭莫哭!你在那个殿中做事?且慢慢细说,谁人欺负你,我定会重重责罚!”
“你是谁?可是司务厅的?”兰芝精灵停止了哭泣,睁大眼睛看着白衣男子。
“我是太子,,,太子殿下的御前侍卫总领。放心吧,如若有人滥用职权,公报私仇,我在太子面前言语几句,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白衣男子言之戳戳,一脸真诚。
“不需要为我主持公道,别人也并未刻薄于我,是我不懂规矩,有错在先,不怪谁!”兰芝精灵低声道:“这些小小惩罚,并不算什么,只是想家了,便倍加伤感。”她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于膝前。
看着兰芝精灵那瘦小的背脊一抽一抽,白衣男子又一阵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宽慰。只见他站起身,在身上着急地上下翻找,嘴巴还自言自语道:“在哪呢?在哪呢?”
低头啜泣的兰芝精灵听闻,停下哭泣,站起身询问:“丢什么了?”
“手绢!手绢不见了!”白衣男子还在翻找。
“这手绢甚为重要吗?”兰芝精灵问道,也低头左右细看,帮忙寻找。
“你若不哭,便不重要了!”白衣男子停止了找寻,望着兰芝精灵柔声道。兰芝精灵醒悟过来,原来找手绢是为了给自己抹泪!想到这,她噗嗤笑了,娇柔的脸上一片绯红。
两人重又坐下来,一时无语。默坐了一小会,白衣男子转头看向兰芝精灵,适逢兰芝精灵亦抬头望过来,四目相对,眸光点点。
“可否告知芳名?”白衣男子问。
“小女子名唤兰馨羽!”兰馨羽低声道。
“我叫临风!”白衣男子目光炯炯,叫人难以对视,仿佛下一刻心就会被他眼中的那抹火苗融化其中。
月儿悄悄爬上树梢,扯过一丝云巾,望着地上被夜色拉长的一双背影掩嘴偷笑。
第二日早上刚起来,兰馨羽便被主管传唤,吩咐她收拾东西,到东宫的玄武殿任职,负责整理踏花台的各种兵器。
主管惩罚人果真狠毒,将她罚至踏花台!这是一个什么地方?说说环境:百米一棵树,千米一凉亭,寒冬酷暑,何处藏身?说说人物:一群臭气熏天的男人围在一起耍刀舞剑,打个你死我活,鼻青脸肿,场面血腥,叫人不忍直视!长期以往,胆儿吓破,还无人伸手扶一把,因为武风台仅此一女生。说说事务:这些横七竖八的刀枪剑斧,非铜便铁,轻则二三十斤,重则百八十斤,她一介弱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如何整理?可,该到哪说理去?如果事务轻松,哪还叫惩罚?兰馨羽满腹委屈,但也无从诉说。她见场上人员停止了打斗,中途休息,她便低着头,小步上前,收拾兵器。可是,地下这锤子实在太沉,她使出吃奶劲,仍然没挪动分毫,直惹得一旁的男人们看得哈哈大笑。正当她急得脸通红眼噙泪时,一位身材颀长的白衣男子大踏步向她走来!阳光下,冰雕玉刻般的五官英气逼人,一双灿然的黑眸缀满星辰,他微笑着弯下腰,拉起呆愣的她说:“你无需做这些!站一旁休息便好!”
“临风?怎么是你?”兰馨羽惊喜地看向他,身后,一个侍卫已然跟上前,她忙蹲下身,低声说道:“快离开,有人来了!等会我又该受罚了!”
“太,,,”侍卫见临风摆手,忙噤了声,立在一旁。
兰馨羽这才想起,昨晚临风说自己是御前侍卫的总领!这官,该是大得不一般!这下,兰馨羽放心了,低声央道:“临风,能否让你的这些手下帮忙收拾?这些兵器实在太沉了!”
“嗯!小事一桩!”临风转身,对身旁的侍卫道:“百里辛,让大伙散去,往后,各自用过的兵器自行收拾放好。”
“是!”百里辛转身离去。
“总领,谢谢你!”兰馨羽激动得双眼泛泪!
“我喜欢你唤我临风!”临风微皱着眉头说。
“谢谢临风!”兰馨羽改口道。
“你是水做的不成?动不动掉眼泪!陪我走走可好?”临风头略歪,舒心笑了。
“好!”兰馨羽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但思及其他,似乎又有些不妥,“若太子殿下找你如何是好?你万万不可耽误正事!”她停下脚步,一脸担忧。
“放心!太子殿下待我如同兄长!绝不会怪责于我!”见临风一脸自信,兰馨羽终于放心,两人往前走去。
如若不必看那惊心动魄的打斗,如若不必收拾那沉重的兵器,踏花台总的来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观光佳境!这里四面临空,八面来风,风光迤逦,云雾迷蒙,仙气缭绕。时而霞锦满天,时而鹤鹭纷飞!东面观海,西面看瀑,春夏有百花,秋冬有冰挂!而最让人意外的是,站在这靠边的栏杆上,能够依稀望见家的方向。于是,借着这凉风,就能够想象,祖母在庭前忙忙碌碌,进进出出。而自己伸手摘一朵花瓣,于风口放飞,也许就能盈盈飞向家门口。如此想着,兰馨羽心里便快乐多了!
微风阵阵拂来,静立一旁的临风又闻到了来自兰馨羽身上的那股淡淡的幽香,他嘴角微扬,默默地注视着正愉快地放飞朵朵花瓣的兰馨羽,她身形纤细,灵动轻盈,肤色莹白如玉,五官清丽秀美,尤其是一双眼睛,濡湿的眼睫毛微微往上翻翘,眼珠清澈无暇,笑起来似阳光下闪着光亮的一泓湖水!此时一片花瓣飘飞而上,落在兰馨羽的发梢,临风抬手捻起,把它插进兰馨羽的发髻里,兰馨羽抬头,对上临风那幽黑深沉的双目,竟呆呆地忘了动作。
有了临风的暗中相助,兰馨羽在天马山的日子越来越轻松!越来越快乐!一夜之间主管对她变得尊重而客气,且给她另外安置了一间独立且温馨的寝室。她无需搬抬沉重的兵器,无需打扫落叶纷飞的踏花台,她欢喜便拿块碎布擦拭一下兵器或桌面,不欢喜便可坐在栏杆旁休憩赏景,再也没人指派她做这做那,更无人责骂她这不是那不对。当然,她完全自由也只有临风上朝议事那段时辰,等临风下朝回到玄武殿,不是唤她陪着习字作画、吟诗对弈,便是唤她跟着打坐背诀、练功习武,甚至陪着一起用膳散步,观光游湖。然,兰馨羽也乐此不疲,原因有二,其一:临风是太子殿下的御前侍卫总领,玄武殿最大的官,据他所说玄武殿大小事务都他说了算,自己自然也归他调遣管辖。其二:兰馨羽喜欢跟在他身边,喜欢听他说,喜欢看他笑,喜欢与他一起做事,喜欢跟他一起看风景。而临风官至总领,亦是相当自在,每天做的事既无一是正事,但又无一不是正事。
这样和风煦日地过了一段时光,忽地一日,却一整天不见临风的身影。到傍晚时分,百里辛才匆匆赶回,带来一消息,说是总领有事要处理,三五日便会回来。平时兰馨羽都被唤在临风身边,且独居一室,并无甚为熟识交心之人,现下偌大的玄武殿只有百里辛和自己,兰馨羽顿觉心里空落落的,丢了魂那般。
第二日,第三日,直至傍晚,依然不见临风归来。时光拖得好漫长!
“百里辛,临风该不是犯了什么事,被责罚了吧?”百里辛是临风的随从,却不在身边,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兰馨羽忧心地问。
“放心吧!殿下,,,总领不会有事的!他只是公务繁忙,这几天有要事处理。”百里辛宽慰道。
“那你为何不留在他身边?”兰心怡满心疑云。
“总领怕你担忧,遣我回来照看你!”百里辛答道。
“那他为何日夜不归?什么事情需要夜以继日?”兰馨羽还是难以心安。
“总领在东宫有住所,因事不便回来,你且宽心吧!”百里辛道。
第四日!第五日!时已至傍晚!临风依旧音讯全无!这是几月来,从来没有过的状况!
“百里辛,临风定是出事了!太子殿下对临风不是情同兄长吗?能否向太子殿下打听打听临风的情况?”兰馨羽心魂不定,寝食难安。
“莫急莫急!总领安然无恙,只是事务繁忙,一时走不开!”百里辛一遍遍地宽慰道。
“百里辛,你若是不敢去找太子殿下帮忙,那我去找殿下,带我去求他,可好?”兰馨羽着急得都快哭了。
“太子殿下与总领是,,,亲兄弟!我拿项上人头担保,太子好好的!不,总领好好的!不日便会回来!”百里辛拍着胸膛对兰馨羽许诺。
央求无果,兰馨羽只好听百里辛的劝,耐心等待,可日子真是难熬!欲作画,还未落笔便错觉临风静立于身旁;欲下棋,还未落子便仿若临风微笑坐于前方;端碗用膳是临风举箸夹菜模样;闭眼休憩却觉临风温言细语在耳旁。实在是忧心、彷徨,且无尽忧伤!
盈盈满月挂于天上,苍山琼宇一片银光,兰馨羽不知不觉步至踏花台。武台依旧,刀剑仍在,彷如又见一袭白衣挥剑在武台,但定神细看,却是风吹云消散。
举目远眺,目穷之处便是家园所在。但细想惭愧,因女儿心事,满脑子都是儿女温情,亲情虽时不时仍萦绕心头,却或许只有满心彷徨无助才会如此这般思想远方亲人。正在胡思乱想,自哀自怨,耳边传来一声轻唤:“馨儿!”兰馨羽未有所动,仍旧靠在树旁沉浸在思绪中。
“馨儿!”又是一声呼唤!且比之前更饱含深情。该不会又是幻觉?兰馨羽侧目,却见临风迎风玉立于一旁。仍是一袭白衣,只是红色内里,腰系金丝红带,显得庄重大器。一头墨发被碧玉发簪高高束起,气质越发高贵典雅。只是他的神态,显得疲惫且憔悴,该是事务忧心,休息不好所致。
兰馨羽站立起来,不可置信地望着临风,胸口仿佛塞满了什么东西,使得咽喉无法言语。而心中翻腾的波浪,却涌上眼眶,化成扑簌扑簌的梨花雨。临风上前一步,轻轻一拉,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紧紧地,若将几天来的思念都刻进彼此的肌肤里。
此后,临风的事务逐渐繁忙,不似往日那般自由自在,总是在傍晚时分才匆匆归来。也许是公务繁忙,操心劳累,他变得有些沉默,眼眸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偶尔还会呆望着兰馨羽出神。他亦不再像以往那样玩命习武,空闲时他总是静静地拥着兰馨羽,将头轻轻地靠在她的肩上,深深地嗅着她身上独特的香气。
临风的事务繁忙了,兰馨羽便显得空闲无聊了。近日,她新画完一幅画,眼花疲累之时,便迈出大殿,随意走走。往前便是洗浣台,发现手中还残存少许墨汁,便欲上前濯洗一番,恰逢三位女子正边洗浣边闲聊,
“那天我大着胆子抬头偷偷看了花蜜国的木叶琴公主一眼,真个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真不懂太子殿下为何对此等美人如此冷漠!大发雷霆还不算,居然还敢顶撞圣上,拒绝联姻。”甲女一脸感慨。
“听闻已修得仙身的木勋林仙人此前是花蜜国王爷,神游仙界万年,欲回故土一游,恰巧相逢圣上,便做客至此。据说仙人还欲助圣上修道成仙呢!”乙女高深莫测表情状。
“你等知其然不知的其所以然!太子殿下为何对木叶琴公主如此冷淡?皆因身边有了一位名唤兰馨羽的女子!听闻此女子不单长得仙人之姿,而且笔墨功夫了得,朝夕陪伴在太子殿下身边已半年有余,两人情投意合,如胶似漆!”丙女一副了然于心状。
闻言,正欲濯水的兰馨羽如遭雷击般呆愣一旁,久久无法回魂。
已回到碧落潭村二天了,兰馨羽依然不言不语,不吃不喝。
祖母问她为何,她只搂着祖母痛哭。问急了,她只有一句话:“他为何要骗我?”
知道她为儿女情长受伤,祖母倒也不着急了,熬了一碗小米粥,哄她吃下,便采药去了。
兰馨羽披散着长发,坐在水车旁,看着那吱呀吱呀作响的水车,发呆。
良久,转身,发觉身旁不知何时默立了一人。
仍是那般玉树临风,英气逼人,但却眼窝深陷,神情憔悴。
“太子殿下福安!”兰馨羽福了一福。
“馨儿!”嗓音压抑,似有百般情绪。风逸尘欲上前一步,兰馨羽见状却后退一步。
“殿下请回吧,小女子身体抱恙,已告假!”说罢,欲往屋里走。风逸尘抢前一步,一把拉住兰馨羽的手。“馨儿!不管我是总领临风,还是太子风逸尘,你我都是初见模样!”风逸尘嗓音低沉嘶哑,仿佛字字皆牵扯心肺,带着丝丝隐痛,“亦不管来者是公主或者天仙,皆入不了我眼,因我的心早已入住了一个你。”
兰馨羽闻言,抬目相对,触及那漆黑的双眸,里面波光流动,疼痛中带着期待,热切中带着不安,让人不忍拂逆,唯有凝噎泪流。
六、
“吱呀”一声门响,祖母走出门来,也许是见我夜深未归,出门来看看。
风逸尘见状,抬手一扫,眼前的场景消失无踪。
“祖母!”我站起身,迎上前去。
“馨儿,夜已深,快快归房休息!”祖母唤道。
“嗯,来了。”我快步回房。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卧在里间的祖母询问道:“馨儿,为何还不睡,可是因今日受惊了?”
“没事,只是喝茶所致。马上就睡了!”我答道,便乖乖躺在床上不敢再乱动。可过往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反复复,令心情起起伏伏,如何能安眠?我紧闭双眼,在心中默念清心诀,可窗外已传来一两声鸟鸣,我仍无睡意。听着耳边祖母轻微的鼾声,我睁开眼睛想看看天色,却蓦然发现床边坐着一人,我吃惊地捂着嘴巴,慌忙坐起身。
“嘘!”风逸尘伸出手指放至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我猛然记起,祖母是看不见风逸尘的,这才稍稍安心。
风逸尘微笑着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就地一个旋转。我惊喜地发现,他的马蹄已经褪去,完全化成了人身!我忙拉开被子,刚想要下地,风逸尘忙上前,把我按住,小声说:“你一夜未眠,须快些休息!勿要乱动!”重新帮我把被子盖好!
我笑着点点头,可满心溢满欣喜与甜蜜,怎能睡得着?风逸尘拉起我的手,放置唇边亲吻了一下,重新放进被窝放好,然后手腕轻旋,指尖朝我甩出一阵绿光,我顿感眉心一阵清凉,阵阵睡意袭来,便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发现打在窗棂上的阳光已经西斜,摸摸干瘪的肚子,已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忙穿衣下床,梳洗一番。正要出门,祖母端着托盘进来了,她笑着说:“可算是睡醒了!快快吃饭吧!”说完,放下托盘,出去了。
我上前一瞧,饭菜旁边还放着三根晒干的兰芝仙草。
我心中默念风逸尘的名字,却见风逸尘从外面闪进来,我问:“你怎不是从玉里出来的?”
他笑笑说:“吾刚刚是出去外面看看什么情况。”
“你白天不是不可晒太阳吗?”我记起他曾经说过,灵魄之身是不能见太阳的。
“长时间置身阳光之下是不好,但时间短暂的话,无甚大碍!”风逸尘见我有些担心,宽慰道。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忧虑,欲说还休,
“有什么异常吗?”我见他欲言又止,便问。
“你的十二师姐木柳青,刚刚带着几个人回南山了。而且,从步伐脚力判断,这几个人功力深厚。你最好避免和她单独见面。”风逸尘轻握我的手,说道。
“放心!这里有师父呢!她总不至于在师父面前对我痛下杀手吧!”我虽隐隐不安,但也乐观地宽慰他。
“小心为上!你师父也并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护着你。如今我法力恢复缓慢,如若对手强大,我怕无法护你安好。”风逸尘认真地看着我。
“我躲着她就是啦!莫怕莫怕!”我端过托盘,把兰芝仙草递给他道,“肚子饿了,吃饭吧!”
饭刚刚吃到一半,却传来敲门声。我迟疑着,望向风逸尘,风逸尘分辨片刻,说:“应该是你大师兄,不怕,开门吧。”说完,他隐进玉里。
我打开门,果然是大师兄,刚要说什么,大师兄示意我不要说话,拉着我的手往外走。走到离布星台不远处,大师兄突然与我一起伏在围栏处,这时传来十六师兄的声音:“十二师姐,十七不知因何事,被师父责罚,听说已收拾行李离开了。”
“那大师兄呢!你可有看见大师兄?”木柳青的声音。
“听闻大师兄派往新月书院学习,目前亦未归来,,,”
见声音逐渐远去,大师兄迅速拉着我往后山走去。山路越来越陡,路面越来越窄,万丈深渊就在脚下,稍不留神便尸骨无存。可走着走着,转眼间却豁然开朗,平坦的前方横着一座铁索桥,小心地走过铁索桥,前面是一个山洞,走进去,师父和祖母已经在洞口等候着我们了。
“清溪,你守着洞口!馨儿,你过来!”师父吩咐道。
阵阵阴风习习而来,越往里越阴沉。师父抬手一挥,石壁上的灯点亮。往前走,山洞深处有一座木质刀架,上面端放着一把古香古色的宝剑,在明亮的灯火中闪着冰莹的亮光。我情不自禁往前,想将宝剑的花纹看个细致,刚跨前一步,却哐当弹倒在地,原来有结界。
“怎么会这样?”祖母有些惊讶,看向师父。
“碧落剑是万马国的王者之剑,不仅能斩妖除魔,匡扶正义,更是君王的守护神!当年圣上中箭,碧落剑落入碧落潭,被南山仙尊拾起安放在此处。南山仙尊仙游时,布下结界,需拥有汗血马血统的皇室血脉方能取走此剑。一代君王崩殁,此剑皆会自动封闭神力,便与平常之剑无二般。若皇室血脉用世间喜泪重新将其唤醒,便是新帝君临天下,继承大统之时!”师父神情肃穆,让人莫名端肃。“请太子殿下来吧!”
胸前一道白光,风逸尘站在一旁。他靠于我的身后,伸出右手,贴近我的手掌,在他的法力的控制下,我的手臂伸直,并穿过结界,掌心朝向宝剑。此时,宝剑发出一阵微弱的轰鸣声,突地立了起来,在空中划画出一匹马的图腾,而后飞向我,稳稳地握于掌心。
风逸尘念了一个诀,宝剑变小,收藏于玉中。我的身体缓缓跪下,朝天三拜,一个男子的声音自我喉中逸出:“风逸尘叩谢南山仙尊!”续而又朝师父拜三拜:“风逸尘叩谢南山真人!定不负众望,还万马国山河一片晴天!”
“快快请起!”师父上前,将我的身体扶起。“如今南山已不可久留!而你肉身已经成形,是时候行动了!因你法力暂且未复原,且让清溪护馨儿左右,见机行事,万事小心!我亦要西行,查明一些真相,不日便可再次相见。”
“嗯。”话音刚落,风逸尘隐进玉里。
“馨儿,这个药葫芦,你且带在身边,里面有兰芝仙草和一些药草丹丸,或许对你们有些助益。”祖母上前,把药葫芦系于我的腰间。
“祖母!这怎么行?这可是你的宝贝!”我还想说点什么,师父开口了:“莫要推辞!拿着!”我只得点头。
一行人走出洞口,离别在即,我上前抱着祖母,万般言语堵于胸口,却无法言语。
“下山吧!快快启程吧!”师父催促道。
我只好拭去眼泪,和大师兄一道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