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林罹

2、＃雨歇

　　3015·8·17

　　这一天是什么日子？我不知道，记不清楚，只是心中一直流淌着一种莫名的感觉，很陌生，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过的紧张，兴奋，又带着点儿不安。

　　我们一伙人正在福建龙岩的永定县，那座小山上有座古墓。

　　初到这里时跟往常一样平静的内心突然有了一丝波动，眼前的景物有些熟悉，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来过这里，只能跟着队伍一起往小山而去，路上没再睡觉，而是一个人在旁晃悠，我想看看这里有没有我从前留下的东西。

　　其实就算从前有留下东西我也不会记得，就是觉得到了这个地方后总是有些压抑，只能随便走走。

　　永定县的土楼十分壮观，我却也没留意观看，只在返回的途中无意间瞥了一眼土楼中挂着的一副字。

　　瘦金字写的整齐，是一首诗。

　　我居北海君居南，寄雁传书谢不能，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江湖夜雨……十年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来了，我看了一眼落款人，吴邪。

　　吴邪？吴邪是谁？我不知道。

　　我走出土楼，回到队伍中，一行人上了山，山上有个小山洞，十几人窝在里头，用塑料挡住洞口。

　　八月，夏日，其实不冷，不知怎么，福建从一周前开始下雨，不大不小，连续下了一个星期，今天正是第七天。

　　“妈的什么鬼天气，这雨咋下个不停！”

　　“见了鬼了，你看看。”

　　“啥玩意儿？”

　　“我操这什么情况？”

　　队伍里两三人围着支手机，说话声音很大，我靠在一旁也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咋了咋了？”

　　“你看看，中国全省都在下雨！这显示的都连续下了一周了！”

　　“这见鬼了吧？整个中国都下一周雨了？”

　　“那可不？”

　　我抬眼看着那几人，对面似乎也察觉到我在注视着，年轻一些的那个小伙将手机递过来问:“小哥，你看吗？”

　　我又将头转向另一边，靠着墙壁闭目，没说话，不想接，不想看。

　　这个十几人组成的团队有个队长，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小哥，咱儿先休息俩小时再下墓成不？”他问我。

　　“嗯。”我应了声，依然靠着墙壁没睁眼，有些困。

　　没睡着，也不知靠了多久，只听周围动静，睁眼起身。

　　外头还在下雨，站在洞口似乎看得见那座古墓。

　　一行人到了古墓边，几个年轻的留在上头，我带着另外七八个人下了墓，跟在我身侧的，是那个给我递手机的年轻小伙。

　　“这墓可是真大！都走这么久了还没到主室？”

　　“上千年的老古墓！听说这里头葬着三个男人！”

　　“三个男人？”

　　“可不？听说是个姓吴的老板，以前也是干我们这行儿的，后来跟他两兄弟金盆洗手归隐，死后三人连棺材都摆一起！”

　　“别说了！这墓有古怪！”

　　“怎么有古怪了？这不好好的？”

　　“这么安静才古怪！你没听这墓主人也是倒斗儿的？干我们这行什么机关没遇过？你当人家乐意把墓给你挖？”

　　“说的也是，大家伙儿精神点儿！”

　　我在前头带路，听着他们几人说话没出声，这里头确实古怪，但不是墓古怪，是我自己古怪。

　　好像脑子里知道这墓的安全通道在哪里，一路上一个机关都没有，安安静静，空空荡荡，仿佛，这个地方是自己造的一样，闭着眼睛不用思考都知道往哪里走最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几人到了墓室，墓室确实很大，但一个东西都没有。

　　“开棺吧。”一伙人在四周探查了会儿，确认安全后，那中年男人发话。

　　我没动手，支着黑金靠在一旁，等他们拿完东西，然后走人。

　　三个棺，全开了，没有尸毒，没有粽子，安静得不能再安静。

　　突然，那个年轻的小伙出声:“看！这个棺材里没人！”

　　我闻声走上去，果真，三个棺材，右边的一个里满满是金银珠宝，中间那个没多少陪葬品，都只剩了两具尸骨，左边的那个，尸骨都没有，这个棺材里，没有人。

　　心中那股压抑的感觉越发强烈，我忍不住走上前去。

　　吴邪？这个棺材里，刻着吴邪这个名字，那副字的提笔者？

　　“这是什么？”那中年男人从棺材里拿出本笔记本，很破，手一碰就要碎似的，那男人掀开翻页。

　　“这啥材质？上千年了纸还不碎？牛了！”

　　我伸手接过那笔记本，一点一点地看，笔记里有副画，画里三个男人，中间那个胖子大笑，勾着另外两个人的肩，左边那个男人咧着嘴，微笑着，右边那个，一脸淡漠，这张脸我很熟悉，这是我自己。

　　脑海里突然涌出很多东西，我们三人，一起倒斗，一起下墓，一起闹新月饭店，一起在夏日的深夜躺在院子里头睡觉，一起在冬日的客厅里用姜水泡脚，一起吃饭，一起……生活。

　　“你们回去。”我说。

　　他们面面相觑，“小哥？”

　　“去福建雨村，我让人给你们一笔钱，现在，走。”我开口，毋庸置疑。

　　那些人才收拾东西离开。

　　我将笔记仔细放好，盖上棺木，靠着那个为自己准备的棺材，望着吴邪和胖子的方向:“对不起。”我说。

　　“铁三角，独独少了我一人。”

　　不知在里头坐了多久，我拿着黑金走出墓穴，天亮，山清水秀。

　　任由雨淋，我抬手接了些雨水。

　　3015.08.17

　　“千年雨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