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父》秀生

1、君父

　　庆平二年，今年的雪很大，茫茫然覆盖了整个宫城，在轿子里不断能听见轿夫踩雪的吱嘎声。同僚们早已聚在了午门前，互相见礼后，张松便低眉敛目，垂手一旁，任凭同僚们议论纷纷，他却状若神游天外，一派虚静自然。

　　“……若非故太子叛乱，我等自然会如期完工！”
　　工部的尚书大人李通板着脸，似是被谁冒犯一般转过头，不愿去看狡言善辩的蔡柯。红色的帽冠带被带起，映衬的身后的积雪白得愈发厚重。

　　“我们大家痛恨故太子的心，可不比侍郎大人您少，但朝廷给您的拨款却是一分不少！那一百万两雪花银亏空，不是只言片语就能填补的上的！”

　　户部向来被誉为百官之首，凡索调配皆经其手，这回工部未能按时修完雍京的城防，算是栽了，蔡柯又是个说话夹枪带刺不饶人的，李通纵使再多长一张口，多带一副耳也不见得能说过他。

　　不过，所谓一物克一物，蔡柯蔡大人口才再好，遇见最近风头无俩，三天前刚刚南征回来的周拓将军，也乖乖安生闭嘴。

　　“吵什么！……你们翰林院的先生没教过，大殿之前得有个敬畏之心？难道待会儿被记一笔很光彩？”

　　他嗓门大，言语又粗鄙，骂得蔡柯直想回嘴，他不仅想回嘴，他还想动手，把三天前的那拳打回去。所以他面上偃旗息鼓，手却藏在大齐那宽袍大袖的官服下偷偷冲周拓攥了拳，恨恨的捏了一下。

　　果然心里好受了很多。

　　“什么叫……叫一分不少！……你…你不要以为那些技俩能瞒过圣上！”
　　李通一张嘴张张合合半天，也就趁着蔡柯退让时，终于说出了结结巴巴的这么一句。

　　“李大人，雍京城防逾期误工可是事实？若是故太子逃离之时，依旧握有隐藏旧部，待他们喘息过来，拐个弯北上打到雍京，你们可还能好整以暇的在这斗嘴？”
　　周拓本不想管闲事，奈何这二人争执的他头痛，他本来就搞不清这些斤斤两两的东西，但也知道城防逾期有碍御敌。

　　“工部奉命办事，自当竭尽全力，误工一事李某绝不推脱，一切全凭圣上决断！……但那一百万两本来就扣着没拨下来，你却要让我如何办？”

　　“哦？那你说我用什么技俩？禀明上听还是如实陈奏？”
　　蔡柯不敢和周拓对上，那莽夫做事没个计量。但他敢欺负李通，反正那无端端的亏空得有人背。

　　“张阁老，您慢些……”

　　张松年纪大了，站一会儿就得累，不免晃悠了两下。品阶低的不敢参与李蔡二人的争执，在雪地里冻的直颤也不敢乱动，怕被波及，这时正好借口动一动正好离他二人远些。

　　“不妨事。”

　　“张阁老心忧天下，尽忠守则，当为我辈楷模！”
　　蔡柯上前一礼，恭恭敬敬，还示意的撇了一眼李通。
　　其实今日大雪张松本可以休假，圣上已施恩他雨雪霏霏不必上朝，身体要紧。

　　李通只得跟着行礼，随后二人便心照不宣的各站两边，你不看我，我不看你。

　　此时天刚破晓，几位大臣冻天寒地的候在午门外等候召见，宫人也早已起身做活备物，可某处却还有人还在酣睡。

　　高和听见殿内起了窃窃私语声，想来是小公子昨夜又偷偷跑来了，今日少不得要多等会儿。

　　“君父……天还没亮呢……”
　　少年的声音软糯含糊，非枕边之人听不清他在咕哝些什么。说完他唔的一声睁开了眼，惊慌的起身，看向床边之人。

　　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容貌，只有如瀑乌发披散在身后，覆盖住了劲瘦的腰肢，导致他束上玉带时，不小心束了一些进去，黑发贴着暗龙纹朱紫朝服，因这份不端正，无端端显出了些风流。

　　少年不待他开口便自觉伸手，轻柔的理出了那几缕柔丝，那人感觉到了他的动作，随即转过身来，或许是因为刚刚起身，嗓音还有些许低哑，使本来略显冷硬的声色带上了些许温柔小意。

　　“醒了？……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君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