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娇宠》雪釉色

8、第8章 争吵

　　田沐苑是个年代已久的老旧小区，这套两居室是租的，原先住的别墅早已卖掉，用来填补陈仲咏公司资金链断裂的窟窿。

　　房子不大，陈毓住校，偶尔才会回来，而江颜曦那时还在国外留学，一年难得回来两次，所以，这套房子显得没那么拥挤。

　　步梯的台阶，有些坑洼，颜色也早已灰白，每一处斑驳都彰显着岁月的痕迹。

　　今天的脚步是轻快的，走至通往四楼的缓步台，江颜曦一眼就见到家里的门半开着，她怀着疑惑和不安，加快了步伐。

　　还未进门，她就着急地叫了声陈毓。

　　入眼的一片狼藉，令江颜曦止步于门口。玄关处躺着空掉的蓝色饮水桶，那上面有不少的明显刮痕，想来昨晚被人激烈地蹂/躏过。

　　她望向里面，陈毓坐在地上，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背靠着沙发，听见她的叫唤，抬头盯着门口方向，一下子与她四目相对。

　　“没事吧？”江颜曦随口问了句。

　　然后她小心地往里走，一一避开地上的物品，稍事抱怨：“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她放下那断了细带的包，动手整理起地上的物品来。

　　“你昨晚去哪儿了？”陈毓郑重其事地看着她，脸色阴沉，而且，居然连一声“姐”都不愿叫了。

　　江颜曦直起腰板，认真答：“昨晚我去朋友那儿了。”顿了下，又缓和了语气补充说，“高利贷的事，你不用担心。”

　　她进门前那一刻，脸上的轻松和愉悦，被陈毓捕捉在眼里，他心知，情况并非她所说的这样，八百万哪有那么容易解决？

　　自从公司破产后，平时的人情关系就都疏远了很多，甚至有的到了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步。在短短的三个月里，可谓是尝遍了所有的世态炎凉。

　　江颜曦伸手摸了摸他脑袋，笑着说：“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

　　这满屋子的狼藉，一时半会也收拾不好，倒不如先填饱肚子再说。

　　以前，她是很讨厌做饭的，这三个月以来，她变了很多，也从网上翻找了好些菜谱，一遍又一遍地学，给母亲和陈毓做饭。

　　从冰箱里拿出青菜，江颜曦问：“给你煮面，可以吗？”

　　没等来回答，江颜曦便自作主张地动手开始做，陈毓没有挑食的毛病，只要是她做的，他都会吃，很好养活。

　　将汤锅放进水池接水，哗哗的水声，在陈毓的耳里逐渐变得刺耳，他忽地上前，“啪”地一声关上水龙头。

　　“江颜曦，你就这么打算一个人扛？我不是小孩了，你能不能正视一下我的问题，你电话说挂就挂，就没想过我是会担心的吗？”

　　第一次，陈毓正经八百地叫她全名，还是这么地愤怒！

　　江颜曦愣了一下，抬头望向陈毓，十七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身高一米八出头，还有继续往上蹿的趋势，可不就是长大了嘛！

　　她扯动嘴角笑了笑，并抬手拍了拍陈毓的肩膀，感慨说：“我们家的陈毓，的确是长大了，知道替家里分忧了。”

　　江颜曦自知笑得不太好看，极为勉强，但还是竭力地试图宽慰他，“姐有办法，你不用担心，好好学习就行了。”

　　说完后，江颜曦拨开他的手，欲打开手龙头继续放水。

　　陈毓不让，甚为坚决地问：“什么办法？”

　　江颜曦呼了口气，似乎并不愿意回答，回应陈毓的，是久久的沉默。

　　于是，累积了一晚上的沉闷，终于爆发，陈毓红了眼，使劲晃着江颜曦的肩膀，吼声质问她：“朋友？你还有什么朋友是我不知道的，有几个现在还和你联系？还是说，你又认识了新朋友，愿意为你两肋插刀？”

　　陈毓手劲大，一时没个轻重，江颜曦忍着肩上的疼痛，沉着脸，回怼他这话里的刺儿：“陈毓，你不该这么跟我说话！”

　　陈毓心里一滞，立马松了手，并后退了半步，目光锁住她那决绝的脸庞，克制了下心中的憋闷，诘责说：“江颜曦，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听闻这话，江颜曦一下子来了火，就在不久之前，有人跟她说过同样的话，语境不同，意思相近，都同样地带了点谴责，认为她囫囵，不甚了了。

　　她倏地抄起水池中的汤锅，劈手扔在地上，里面的水顿时洒了一地。

　　江颜曦牢牢盯住陈毓那发红的双眼，咬牙说：“我是成年人，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会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因她说得决绝，陈毓恍惚了一下，而后慢慢地转过身，心中微叹，“你还是把我当小孩。”

　　语气之中，不乏失望。

　　陈毓走了，带上了他的行李箱，回了学校。

　　江颜曦叹气，第一次，她和陈毓因吵架不欢而散……

　　她换下昨天的礼裙，穿上了宽松的家居服，后知后觉，陈毓看向她的目光里也是有刺儿的。

　　手机昨晚没了电，江颜曦从一堆乱物中找出充电器，手机打开的那一刻，一串消息连续振动了好几声，原来陈毓打了她好多的电话……

　　她明白了点陈毓的心情，是她没处理好，都怪她！

　　家里被翻得不成样子，整理花了她大半天的时间，大汗淋漓，使她短暂忘记了和陈毓闹得不快的烦恼。

　　厨台上的电水壶在烧，逐渐发出沸腾的声响，江颜曦走过去，等了会儿直到完全烧开。

　　歇了片刻，江颜曦不由得又想起陈毓走时的孤寞背影，他口口声称，自己已经不是个小孩了，可是，江颜曦认为，不管什么时候，在她眼里，他都始终是个小孩，更何况，现阶段他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不为这些变故烦扰！

　　她端起电水壶准备倒水，才恍然发觉，自己还没拿杯子，于是她踮起脚尖，倾身上前打开头顶上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只空杯。

　　刚放定杯子倒水，突然间，江颜曦右脚腕抽了筋，她不由得痛呼一声，因手抖，热水洒了出来，悉数落在她的左手手腕和手背上，她慌忙放下电水壶，左手伸进水池中用冷水冲洗，尽管如此，顷刻间，还是红了一片。

　　电水壶放在厨台边沿，刮蹭中，又砰然落下，就落在江颜曦的脚边，她赶紧跳开，还是没躲过溅出来的滚烫开水，她穿的是夏季的凉拖，于脚背而言，根本没什么遮挡作用。

　　一时间，手和脚都挂了彩！

　　不得不感叹，这人倒霉的时候，果然祸不单行，一桩接一桩地来！

　　江颜曦撇开杯子，根本没有了喝水的心思，她一瘸一拐地去往冰箱，从里头拿出一个冰袋，然后顺势滑坐下来，背靠着厨台，将它置于脚面。

　　她一边揉着抽筋的脚腕，一边想着，怎样和陈毓和好如初，脑子里陈毓失望离去的背影，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江颜曦坐得腿都发麻了，她直起腰望了眼窗外，当空的烈日不再，已然有了落山的趋势。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她扶住厨台，缓缓地起了身，手脚烫到的地方似乎没那么痛了。想着晚上还得去医院陪母亲，江颜曦手脚不利索地去浴室冲了个澡。

　　走之前，她特意将准备好的求职简历发了出去。

　　……

　　江颜曦去了温川和的独立办公室，询问了下手术事宜，然后，准备拿回放在他这儿的一箱东西。

　　“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他问。

　　江颜曦手上动作一顿，敷衍地说了句：“快了。”

　　她将纸箱抱出来，手肘弯曲，衣袖抻起，温川和这才看到，她左手腕处的红肿，与那段雪白的肌肤格格不入，他忙问：“怎么了？”

　　江颜曦觉得，这句关心，是出于医生的直觉，一点点小痛小伤都能在医生眼里无限放大。

　　她抿唇笑了笑，“没事，不小心烫到了。”

　　嘴上说着没事，可转身走的步伐明显不对劲，而且，她穿的还是平底鞋。

　　温川和抬手将她拦下，眉头蹙了蹙，“脚也受伤了？”

　　江颜曦点了下头，见到他眼中的担心，调侃道：“你们做医生的，就喜欢小题大做，没事，真的！”

　　温川和柔叹一声，夺过她手中的纸箱，放在一旁的办公桌上，拉过她就往外走。

　　“烫伤不是小事，我带你去处理一下。”

　　话里是不容拒绝的强硬，江颜曦先是懵了一下，在她的印象中，温川和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还从没见过有如此强势的一面。

　　她心想，医者仁心，还是听医生的比较好。

　　江颜曦没再拒绝，跟着他往外走。温川和有些心急，走得越来越快，一时忘记了她的脚伤，直到她痛呼出声。

　　温川和倏地停住，他担心地看了眼江颜曦，单膝蹲下，想要察看一下她的脚伤。

　　没等征询她的意见，温川和就卷起她那微喇的牛仔裤脚，微凉的手触上她的脚腕，那里已经红肿，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

　　温川和柔叹一声，抬眸望向江颜曦，那无奈的神情仿佛是在责怪，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江颜曦愣怔住，心里有些酸楚，就在这时，前方的拐角处传来喧哗声。

　　她顺势望过去，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出现在视野中，那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