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月下》MeowStamp

14、异进化04

　　早上起来时，屋外天光朦胧，渗出一缕阳光明媚，看得出会是一个好天气。等常锦打理好衣容准备出门，正好碰上长塘回来。

　　玄色衣裳的青年边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边笑着问了句：“这么早么？”

　　“嗯。”常锦把武器和空间装置佩戴好，应声道：“打算早起给他们做餐饭，难得有这么好的条件。”

　　“是吗？”长塘眯着眼上楼，闻言偏头，看了一眼外面天色，道：“这个时间早市也应该开了，你可以去看看。位置……位置应该是在昨天进的那里，再左边一点……”

　　“多谢。”

　　“倒也不必如此客气——”长塘话音一转，“若当真要谢的话，不如带我做一份。”

　　常锦点点头，表示知道。

　　须臾，常锦抬起头，看着长塘有些摇摇晃晃的上楼，仿佛是睡得有些迷糊，钥匙打不开门，他就直接虚影一晃进了屋。那半插在房门上的钥匙圈晃了晃，就坠到地下，发出清亮的响声。

　　他收回目光，打开门往外走去。

　　雾气笼罩着整座城市，白茫茫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照理说，在这样的副本里，这种情形会让人警惕，但不知怎么，常锦瞧着，倒让他回忆起小时候玩的那些全息游戏来。

　　常锦幼时走丢过一段时间，家里人急疯了。以至于他被找回来后，锦泠几乎天天带着他，从早到晚，时刻不休。

　　常锦现在虽然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不知道具体是走丢前还是走丢后。

　　但他依稀能够回忆起，那同样是在平静到窒息的一片白茫茫里，四面是锋利的敌意和狭促的笑意，冰冷的杀气随着雾气蔓延，几近让幼小的孩童畏惧颤栗。他手里握着漆黑的唐刀，而在他身后，有人握着他的手，轻轻划开了天地。

　　那是常锦对刀法和力量的第一印象，亦是他对世界的第一印象。

　　——不够强的，不足以吸引他的目光。

　　而这里的云雾，软得像棉花。他一路沿街而行，雾气化为露水，颤颤巍巍地打湿了他的睫羽、发梢、衣领、袖口。无害的不足以引起他进攻的本能反应。

　　渐渐的，雾气散了，太阳向空中行进，金纱般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建筑和人影在阳光下显出形迹，然后是不算喧哗的温馨。

　　早市到了。

　　常锦就像一个普通的旅人一样，从长街头走到长街尾，每一处摊贩都十分仔细的注意过。最后还是在入口的地方挑了些新鲜的蔬果。

　　交换物资时，看见老板眼里的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复眼，也并没有什么诡异的反应。但离开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很平静的称赞了中年人一句：“你的眼睛很好看。”

　　穿着浆洗的很干净的旧衣的摊贩老板闻言，擦了擦额头的汗，回他：“我确实不怎么会控制。”

　　又笑了笑，十分诚挚的说道：“大人的眼睛也很好看。”

　　常锦纯黑的瞳孔微沉，旋即轻轻的颔首，结束了这段交谈。

　　城市显得很破败，平房小楼，枯枝落木，碎石瓦砾，血迹划痕，沟渠坑洞……抬眼望去让人心里发沉。

　　但幸存者们常居住的地方都收拾得很干净，带着一种特有的生气。马路被清理出来，混凝土破碎的地方，青草长的长而茂盛。

　　尤其是阳光下，光纤的微尘像起舞的星耀，一缕一缕的交缠重叠，闪闪发光。于是便显得光辉越发的闪耀，阴影越发的暗沉。

　　常锦在道路上思考，眉头微皱，阳光打下五官和长睫的影。

　　回到住处将换来的东西摆好，从空间里取出蓄好的水将厨具和未处理的食物缓缓的清洗，漆黑的唐刀将橘红的果子切成片，装盘时他才突然想，长塘早上起这么早，是做了什么吗？

　　青色的蔬菜倒入烧好的油锅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锅铲翻动，先前翻涌的思绪渐渐地收拢，脑海里一片沉静。

　　常锦把饭菜端出放到大厅里，碗筷还未摆好的时候，那群人就已经围着桌子安静的坐好，十分的柔顺乖巧。

　　“锦哥你做饭真是越来越好吃了！”叶子边狼吞虎咽，边赞扬道。

　　白回双头都没抬，把菜往自己碗里拢。“小队长是天才嘛！他愿意的话，自然哟做什么都能做好。”

　　长塘微笑着和常锦对视一眼，动作温和的给每个人倒了饮料。手里多出一杯，他才注意到桌上少了一个人。

　　方年早在他们开吃之前就拿了一碗饭菜，此时正蹲在楼梯的角落边，一个人很迅速的进食。

　　“你们准备等下走吗？”长塘将饮料放在方年身边。

　　“不会。”常锦：“可能要在这里过几天。”

　　他突然抬眼看长塘，显得瞳色极深。“我们和从前毕竟不同……时间是最容易挥洒和浪费的。”

　　长塘轻叹：“我们当然是同类。”

　　复眼清晰，靛色绵绵。他薄红的唇微挑，长袖滑下便露出精致的腕骨和线条流畅优美的小臂。

　　“我们是人。”

　　“但时间确实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

　　原大陆长长的夜晚，无星无月。但晚风微凉，轻轻拂过天地，是异样的温柔与缠绵。

　　而夜幕下的长街，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酒吧热辣的歌与舞里，人影交叠。圣树精灵金色的长发反射出太阳般耀目的辉光。

　　西斯盖尔从舞池中劈开人群走近，黑色的长风衣裹身，锁骨上有鲜红的吻痕，单片镜掩盖了温柔的眼眸。

　　他向调酒师叫了两杯酒，“天国夜幕”和“雪夜光来”，颀长却有力的身体靠在吧台上，在和来来往往的美人们暧昧的打招呼的同时，抽空和自己的新病人说话。

　　无楼生坐在吧台的角落旁边，圆环状的玻璃桌高度正好，厚重的书籍摊开，纤长白皙的指尖夹着复古的雪白羽毛笔，笔尖银白。

　　她抬眸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翻开书页，继续阅读。“我其实不能理解，为什么你无证经营开的小诊所会如此火爆。”

　　西斯盖尔给了舞池里的人一个飞吻，笑着偏头。“那是天赋……况且，我寻常遇见的人也不会如你这般顽固。”

　　“其实主要是不同的人适用不同的治疗方法。”精灵并没有继续理会无楼生话里的讽刺，反倒是温柔的和她接话。“譬如娄木你，就应该去沾沾人气。”

　　“总是一个人呆的久了，也许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来到人群中，总会有好处。”

　　西斯盖尔将“雪夜光来”放在玻璃桌上，推到她面前。自己则缓缓的抿了口“天国夜幕”。“这个度数不高，拿来做饮料也正好，你可以试试。”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不由得说了句：“现在的人学习一般都是放在星世界，那比较便利。”

　　“当然，如果你喜欢复古的话，倒是没什么。”

　　无楼生歪歪头，乌黑的短发翘起了几缕。话说的含糊不清：“我答应了的……而且……不喜欢虚假……”

　　“这里很吵闹。”笔尖在纸上划出她自己才能懂的线条与符号，洇开的墨迹清浅。

　　精灵有些无奈：“本来也不是学习地方啊。”

　　西斯盖尔看着眼前身穿白衬衣、牛仔裤，显得格外年轻的，瞧着像个未成年的女学生似的女人，故作忧郁的问她：“既然答应来赴我的约，至于这么的不在意吗？”

　　“那倒不是。”无楼生：“主要是我没想到你能这么的……”她的目光巡视一周，继续道：“不像个精灵。”

　　“我知道不必用刻板印象来看待生灵。”

　　“但如西斯盖尔这般的，也确实少见。”

　　精灵笑了下，“这样看倒是我的错。想来下一次我请你的时候，会注意细节。”

　　舞池上空的吊灯闪着斑驳的光，灯火形成的光柱推来闪去在阴影中沉浮，跃过男男女女跳动的身躯。

　　“你修过心理学吗？”她问。

　　“并不算精通。”精灵谦虚回答。“但还是略知一二。”

　　“还算有趣。”无楼生笑了下，碧蓝的眼眸轻轻一转。“神……生命在最开始可不会知道，它会成为怎样的奇迹。”

　　又重复道：“生灵的一动一静、一颦一笑，皆是无法复制的，独一无二的奇迹。”

　　她看书看的有些倦了，便合拢了书，抬起旁边的“雪夜光来”，先用舌尖尝了点味道，才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起来。

　　他们快离开时，酒吧里一位送酒的女服务生冒冒失失的撞到了客人，不停的道歉，但那客人有些生气，完全没了玩乐的兴致，不耐烦的让那服务生下去了。

　　“怎么了？”西斯盖尔注意到无楼生的目光，随之也看了过去。

　　却一眼便被那个服务生吸引了目光。

　　浅缥色的头发用白纱束成了短马尾，显得既干净又利落。绾色的双眸怯怯，看人的时候似乎有些缥缈。

　　长的很好看。眉眼精致，却并不是那种极端的美丽，而是让人觉得还不错，又不会心生反感的好看。

　　“……眼熟。”无楼生看着女服务生走远的背影，轻声道：“大概是熬夜的缘故……看来回去要好好睡一觉。”

　　听到她的话，西斯盖尔这才回过神来。他温柔地笑：“劳逸结合总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