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韫才能负壮心》清水艾叶

47、第 47 章

　　半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洛六穗的伤终于养好了，脸上的淤伤全消，恢复了翩翩君子风流六公子模样，去赴希梧桐的大喜事。
　　“听闻丞相撮合殷夫人的表妹方似烟和三瑕兄？那方小姐模样倒好，性子也安静，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三瑕兄心意？”洛六穗拉住半个月不见的今日新郎希梧桐，递给他一杯茶，让他喘口气。
　　忙得脚不沾地招待来宾的希梧桐感激地接过茶，大口饮了：“就是不合心意，他也已经娶了，哪用得着你操这闲心。”
　　“月之恒是商户，方家听说也是书香门第，这八竿子打不着的，我奇怪而已。”洛六穗道。
　　“当朝左相智计卓绝，朝中上下无不忌惮，一朝当起了红娘，确实奇怪。”希梧桐点头。
　　“你的意思是这其中有阴谋？”洛六穗试探着猜测。
　　希梧桐摇了摇头：“我可没说。本世子迎娶公主是因为皇帝安抚东州。尧三瑕虽不过是蜀国的商户，然现在隐有天下首富之势，朝廷要拉拢，也很正常。”
　　“那也应该像你一样，赐个公主啊？名不见经传的方家小姐，是几个意思？”
　　“你刚刚也说了，月之恒不过是商户而已，哪用得着用一国公主拉拢。”
　　“好吧。原来公子玉招三瑕进华都，存的是这份心。”
　　侯府的管家跑进花厅禀告：“世子，筵席要开始了，公主等着和您一起出席。”
　　“好，这就来。”希梧桐起身。
　　洛六穗也随之去前厅入席。李知韫跟在后面，充当隐形人，从始至终不发一言。
　　萧绮柔早前仰慕洛六穗，但自从赐婚后，她也放下了对洛六穗的心。但是，她依然心有不甘，上次的热闹还没有看完呢。
　　“王倾，你坐过来。我们好歹熟识，还没好好说过话。”平日困于皇宫的萧绮柔待王倾如待闺中好友般，亲热地招呼。
　　王倾听令坐到了萧绮柔下首，桌对面正是洛六穗。
　　“王倾，你和六公子好久没见了吧？六公子这段时间有去找过你吗？”萧绮柔关切地问道。
　　搞事情搞事情！满厅宾客都看戏般瞧向洛六穗。
　　被问话是王倾答不了话，低头看着桌面，花容失了颜色。王倾总算明白为何公主会特意请她来观礼，不是因为她王家的地位，而是因为公主想让她难堪而已。当初她独得洛六穗眼神，公主明里暗里表现出对她的敌意，现在她成了华都贵族阶层的笑话，这是添柴火来了。
　　“六公子，怎么都不跟心上人说说话？”萧绮柔又转向洛六穗，笑嘻嘻地问道。
　　“咳！”洛六穗以扇掩面，挡住尴尬神色，假咳一声，不自然地道：“公主，大家都是朋友，少说两句也没什么。”
　　这一语双关萧绮柔仿佛听不懂似的，笑道：“六公子可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冷落王二小姐也就罢了，居然一直让韫欢郡主搁身后站着。”
　　这是把韫欢郡主也拉下水了。宫宴修罗场下半场来了。众人聚焦洛六穗、李知韫和王倾，心中大呼：打起来打起来。
　　“公主有所不知，韫欢听姐姐令护卫六公子而已。”李知韫解释了一下这一段时间她如影随形洛六穗的原因。
　　“郡主最近跟六公子相处得怎么样？可有择好良辰吉日？本公主可还打算喝郡主一杯喜酒呢。”萧绮柔貌似友好的寒暄，“本公主不日将离京去东州，不知在这之前可喝得到六公子和郡主的喜酒不？”
　　洛六穗这次连咳都咳不出来了，眼神示意今天喜宴的新郎赶紧救场。
　　希梧桐还没说话，李知韫先开口了：“公主，你喜欢六公子？”
　　全场寂静，众人都瞟向柔云公主萧绮柔的新婚驸马，东州侯世子希梧桐，脑海万马奔腾，满脸激动地看戏。
　　“郡主这是说的什么话？污蔑本公主清誉，可是对我皇家不敬，就算你是皇帝哥哥的义妹，本公主也要惩治你。”萧绮柔不防备被李知韫说中心事反将一军，面色瞬间变了。
　　李知韫很欣赏萧绮柔的气急败坏，斜觑了希梧桐一眼：“世子貌似很尴尬？”
　　“六穗，管管你的护卫，都胡言乱语的什么！”希梧桐是知道萧绮柔钟情洛六穗的。他和柔云公主本就是政治联姻，也不在乎她心中中意谁。但被当众揭破新婚妻子中意别的男子，作为新郎这就很难堪了。
　　“六公子，看到没？你若不娶王倾小姐，日后王倾小姐的夫君，处境就如希世子一般，被人当众嘲笑新婚妻子另有所属，头顶绿油油一片。”李知韫接着道，刺激洛六穗。这是逼洛六穗娶王倾了。
　　“知韫，慎言。”洛六穗简直要跳起来把李知韫拖走。好友杀人似的目光令他头皮发麻，王倾幽怨的目光令他浑身不自在，急急忙忙解释：“六穗与公主只是君子之交，并无情分，不要误会。”
　　“那王倾小姐呢？”李知韫并不打算放过他，见缝插针地逼他直面与王倾的感情，从而作出抉择提出退婚。
　　这个问题洛六穗就回答不了了。
　　众人看着长久沉默地洛六穗，反应过来，洛六穗与柔云公主确实无情，希世子的帽子没有变色。
　　萧绮柔被李知韫反手一将吓得不敢再胡乱挑事，此刻沉默着没有顺着李知韫的话火上浇油去讽刺王倾，怕被李知韫带进沟里。
　　希梧桐青青草原走了一遭，此刻只想打包把洛六穗三人都送走，更不会插入三人的战圈，只像其他人一样旁观。
　　“洛六穗，表个态啊？你想怎么处理王二小姐？以前你不老带着她四处招摇吗？”华都四少之一独孤扬名也跟着起哄。
　　殷缥上次被公仪勤收拾过后，不敢再插手闹事。其他世家公子却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再次被所有人盯着做抉择，洛六穗坐立不安，开不了口。
　　李知韫正要再添一把火，就见对面王倾缓缓站了起来，离座走到洛六穗面前，双眼含泪，哭着问道：“洛六穗，你爱不爱我？”
　　“你很好，我挺喜欢你。”众目睽睽之下，洛六穗诚实地回答。
　　“原来你不爱我。”王倾痛欲裂，脸上却笑出了泪。她倾心相许的人啊，不顾闺誉与之约恋的人啊，只是喜欢她而已，居然都没到爱这个层次。
　　看着王倾又哭又笑的样子，李知韫不落忍，反手一巴掌甩了洛六穗一耳光，恨声道：“洛六穗，你不可以这样无情无义，辜负爱你的女子。”
　　洛六穗转回头，对上李知韫愤怒的眼睛，当着众人的面，诚实坦白：“我确实不曾爱上王倾，欣赏她的聪慧有之，欣赏她的美貌有之，欣赏她的才华有之，所以我挺喜欢她，但若说爱，我更爱我自己。”
　　李知韫摇头：“你怎么可以这样！”她完全无法理解。“洛大哥当年说洛六公子性情直爽，温柔体贴，重情重义，连亲手养的小猫死了都会伤心难过很久。你为什么跟洛大哥说的不一样？”
　　“知韫妹妹，三哥只是没说全而已。我虽重情，却不可能为了个只是喜欢而已的女子而被逐出家族。”洛六穗自嘲一笑。反正已经说出来了，他也不再纠结。转身面向王倾，洛六穗躬身拱手，行了个标标准准的君子之礼：“王倾小姐，对不起，之前是六穗鲁莽，薄待了你。六穗无心再错下去，只能辜负你一番深情。”
　　洛氏族规，一生娶一妻，若犯规，则逐出家族；若退婚辜负妻子，也将逐出家族，到时随你嫁娶，洛氏一族不再搭理。李知韫知道这条族规，也知道洛六穗这三年也是因此一直不敢提出退婚，所以才会数次言语相逼。但终究，李知韫高估了洛六穗对王倾的情意。
　　皇帝赐婚强断亲事已不可能，他已没有出路。况且洛六穗知道未婚妻是李知韫后，心中退婚的意愿并没那么强烈。洛六穗从来不屑当君子，只按自己的想法活，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一旦确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他就不会阻止其他心思的滋生，自私自利也好，他只按自己的心活。这次，他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