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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红木八仙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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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木八仙桌上端端正正的放着四个青花釉高脚圆盘,里头盛着的时令鲜果水灵灵的,细细看来还氤氲着淡淡的水汽,叫人垂涎。
裹着恐龙服的钱谦蹲坐在圈椅上,活像个长成人形的猴子,与周遭仙风道骨的家具摆设格格不入。
陈洛见怪不怪的捏了个串葡萄下来,一连吞了五颗下肚,终于在黑着脸的钱谦凝视下收了手,嘟囔一句‘小气’。
之后才慢悠悠将这几天在季然楼底下蹲点画符的变态行径交代了个彻底。
一直讲到今天,陈洛又忍不住抓了抓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
“好不容易找到人了,怎么画个阵还能被人看见!”
不怪陈洛着急,要说其实画这个阵法图已经两周了,头一周在季然家门口蹲着,符阵都画了一圈了,人到了没见着。
行吧,那就去公司楼下,总不能不上班吧。
结果倒好,万恶的资本家和苦逼打工人的区别令人流泪,蹲了一周依旧没见人,出差出的根本找不见。
等啊等啊,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陈洛眼睛都熬红了,结果,就差临门一脚的事儿,怎么就绕过去了?!!
别人不知道,陈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季然一定是看到地上的图了,还让保洁擦地呢!
说到这里,陈洛一双剑眉皱得更紧了,脸上也越发焦急:
“谦哥,你说我是不是死定了!是不是快死了所以法术失灵了?”
死定了和快死了这两个词用的很是中肯,没有一点夸张的成分。
至少,在陈洛自己看来,的的确确是前途堪忧,人生即将走到尽头。
*
陈洛,命格极弱,尚在腹中待产之时便遭了车祸,陈家一家子人差不多整整齐齐坐在车上升了天,唯有陈母吊着半口气被推上手术台,却终究没能从手术室出来。
陈洛从产房进医院育儿房,然后直接进了福利院,五岁那年被祁山道人钱来了(liao三声)领养,成了干儿子钱谦的小师弟。
钱来了大师人如其名,爱钱且不缺钱,带着两个丁点大的孩子走南闯北,看看风水捉捉鬼,一边度假一边吃喝一边赚钱,也算是轻松愉快的将两个小崽子带到大。
然而所有的大师都会在孩子快长大的时候离开,钱大师也不例外。
只不过,非常想走的钱大师一直探测不出陈洛的机缘所在,迟迟走不脱。
据大师所言,陈洛隐命格奇弱,亲缘断绝,事业坎坷艰难,甚至生机渺茫,多半活不过而立之年,即便勉力熬过,也会命途坎坷,难有善终。
但天生有阴有阳,陈洛虽命格弱,但含富贵之相,更有襄助之效,如果能找到破解的机缘,未必不能改写命运。
钱大师突然离开的那年,陈洛十二岁,钱谦十六岁。
想来当时的钱大师是极其兴奋,留了个纸条就没了人影,等孩子们回来的时候,桌案上还放着刚处理了一半的红虾。
钱大师离开的理由非常清新脱俗,纸条上的原话是:
这么多年你们终于大了,师傅也该去寻个师娘了,没事别找我,找也找不到。当然,如果有长得好看的师娘候选人可以发到我的微信上。
这点钱留给你们,其他的自己赚。(X市风清气正维持大会群号4*******6 进群密钥:唯物主义万岁)。
收到纸条的两个少年郎面面相觑了半刻钟便接受了现实。
这老头,终于把脸彻底扔了。
钱谦抓来个蒲团坐下,捏起来薄薄一沓钱,认认真真数过。
而陈洛将纸条一扔就准备去盘点一下师傅留下的符咒法器。
却见这纸条一个翻卷,自行直立在桌上,一动不动,活像是要展示什么。
两人这才注意到纸条背后还有字:
阿洛的机缘,不急,为姻缘,岁至廿五自然出现。
好,师傅说不急,那就不急。
可是这不急二字就一直揣了十三年。
如今,陈洛已然到了二十五岁,眼瞅着大限之日就要临头,陈洛一脑袋茂盛的乱毛就要愁到掉光了。
可是每次想要问问钱大师的时候,要么压根不理,要么只是回上两个字:等着。
陈洛愁,愁愁,愁愁愁。
已经打定主意给自己挑一块风水上佳的葬身之处了,下辈子,他一定能投个好胎,富贵一生!
终于,在一个月朗风清,红鸾星盛的夜里,也是陈洛刚刚缴付墓园定金的夜里,陈洛一梦千年,见到了自己的姻缘,是天生护命之星,也就是老干部本人,季然。
陈洛一朝梦醒,摸着黑就给钱大师发微信打电话,两眼堪堪睁到天大亮了,钱大师的微信慢吞吞显示了个正在输入中,然后,对话框中蹦出两个字来:然也。
自那日开始,陈洛便脚不着地的全方位考察季然先生。
确认他老干部脾性以及身份信息工作地址和家庭状况之后,陈洛当机立断,大手一挥给自己画了条变态追夫路。
*
此时的钱谦一张帅脸冷的冒烟,眉梢控制不住的一跳,又一跳,靠近陈洛的拳头攥得死紧,很有蠢蠢欲动的架势。
硬生生忍到陈洛说完,钱谦用力翻了个白眼,恨不得将整个白眼仁都给他看一遍,伸手在他圆润的后脑勺上就是清脆响亮的一巴掌:
“醒醒脑子!”
这一拍着实有效,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的陈洛瞬间开了个脑洞,眼珠一转,啪的一掌又给了自己脑门一下:
“对啊,说不定季然也是圈内人,有阴阳眼自然能看到。那他肯定也在找我,啧啧啧,这事儿岂不是容易多了!”。
这件事充分说明,当人执着一件事的时候,通了什么脉都没用,脑洞再开也开不到正点上。
“当然不可能了,你做梦么!”
钱谦喝止,又说:
“跟你说着旁门左道的阵法不可行,你不信,非要去试,踩了雷怎么着,还自己脑补圆回去啊!”
“我这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护命星如果真的因为阵法跟你在一块儿了,就算挺过半整岁也蹦跶不了几年,饮鸩止渴,这么多年学到狗肚子里了?师傅知道了得抛妻弃子回来揍你。”
“我就是……”
“行了”口嫌体正的钱谦大手一挥:“我去给你看看。”
*
钱谦到大厦楼下的时候,隆和正好在逗弄窗户边的小喜鹊,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装模作样看天瞧地一股子钱串子气息的老男人,跟那个半吊子的小神棍是一伙的!
果不其然,那个陈洛正站在北边侧门拐角处的阵法上朝着钱串子用力招手呢。
隆和气闷,已经开始埋怨这届的保洁员不行,整这么半天怎么还有地上的鬼画符还没处理干净,应该扣钱,扣钱!
懒洋洋戴着棒球帽戴着墨镜的钱谦慢悠悠晃过来,只扫了一眼地上的阵法就挑了挑眉。
有趣,这阵法上头多了一层非人力的显形术来。
而且,这显形术用的极妙,加了人气进去,对显形术的受者似乎有筛选。
但这人气又不止一种,可见除了季然应该也有其他人能看到。
钱谦抬眼又看了看周围。其中的人气有没有季然的不知道,但一定有清洁工的。
按道理陈洛画了整整一周,少说也应该有十几个法阵,如今放眼望去就这个犄角旮旯还剩着个孤品了。
只是奇怪,照陈洛所说,前两日阵法画在季然住所及公司附近时并没有显形出来。
而如今有高人出手。
可要说几天来的变化,也就只有季然一个,难不成真让陈洛蒙着了?
不对,在知道季然这个人的时候,钱谦就查过,是个普通人没错。
奇怪,钱谦拿起手机开始寻求外援。
然而手机被按了半天也没得到个结论。
按X市风清气正维持大会所说,最近没有在这附近出公差的阴阳师,而精怪都登记在册,前不久刚核实过居住地。
如今这个乱施术法,将符阵显于人前的,多半是新来的,不了解X市精怪管理条例。
钱谦摩挲着下颌凝视着隆和大厦,心中倒是有些思路:
这栋楼内确有微不可查的灵力磁场,里面住着的精怪可不少,按气息来说,动物、植物杂七杂八什么都有,活像个动物园。
要是仔细查找,把这人揪出来也不是难事。
只不过要真的一个一个找动静太大,再说,这精怪只在这隆和大厦附近施法,又仅仅在季然回来之后发作,想来......
???
想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精怪管理局会处理。
至于这通过阵法牵动情爱的做法原本就是蠢之又蠢,不成功正好。
一点头,钱谦顿时释然,不顾那个叽叽喳喳的陈洛,扭头就走。
被盯得发毛的隆和终于松了一口气,那老神棍的一双眼睛沉静无波,黑漆漆的瞧着自个儿,让人无处遁形,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揪出来似的。
然而作为小神棍的陈洛一脸懵,刚指着阵法抱怨了半天,怎么一抬头就没人了?
看着已经走过马路的钱谦,陈洛发出了内心深处的疑问三连:
为什么不理我?
怎么突然就走了?
他妈的不是来帮我解决一下的?
陈洛咬牙切齿,掏出手机就准备给这个缺心少肺、丝毫没有兄弟爱的不要脸师兄打过去,只是手机拨号键还没点开,微信就收到来自对方的消息:
有高人,别乱用术法。
懵逼陈洛两眼一眨,还没来得及询问高人是,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别搞歪门邪道的。
紧接着又是一条:
丢人
!!!
钱谦,去您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