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来》苏谈越

2、组长 邱霁简直怀

　　上课铃响起，数学老师抱着一沓导学案踩点进了教室。
　　他看上去四十左右，个子挺高，戴着黑框眼镜，板着脸的样子有点严肃，但是一头烫得乱七八糟的卷发破坏了整体的稳重感，显得十分不伦不类。
　　这老师跟班主任站在一起简直像个相声组合。宁岚心想，同时下意识坐直了身体，防止自己因为过于放松真的笑出声来。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有点多此一举，这个老师除了一开始硬装出来的板正，整个人跟严肃毫不沾边。他刚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就收获了全班同学的热烈回应，以“二百五”为首的后排男生笑得前俯后仰，女生相对比较克制，但基本上也都在偷笑。
　　原因无他，这位薛老师的方言实在过于标准流利，跟老巷前乘凉唠嗑的大爷十足相似。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应，颇为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等教室重新安静下来，薛老师好像已经懒得继续刚才的例行废话，也可能是担心一开口又招来一片笑声，干脆把手里的导学案传了下去，让学生对着课本自主预习填空。

　　“二百五”把手举了起来，同时大声说：“报告老师！课本还没发呢。”
　　薛老师愣了一下，很快又面色如常，道：“本来应该上节课领，但你们班主任肯定是一讲就停不下来了，来几个高个子男生，跟我去图书馆领书。”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门，眼看着课是上不成了。宁岚索性趁机跟同桌的小可爱联络感情。
　　小可爱姓程名雁秋，声如其人，是个软软糯糯的妹子。
　　宁岚一边在心里尖叫：啊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一边露出了矜持而不失优雅的微笑，力图在新同桌心里留个完美的第一印象。
　　等发完各科课本已经是放学时间了，说是放学，其实就是休息半个小时左右再开始上晚自习，宁岚懒得争分夺秒地跑去味道据说不怎么样的食堂，就掏出了书包里的面包和小零食，和小同桌边吃边继续聊了下去。

　　邱霁搬完书回来，觉得不是很饿，就利用晚餐时间补了一觉，然而可能是今天开学，广播站的同学心情过于复杂，整体曲风乱七八糟，先是一首活泼过头的韩国舞曲，又变成了欧美乡村抒情风，到第三首《晴天》的时候他索性放弃了入眠的尝试，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发现沈冶川女朋友正跟同桌聊得热火朝天，比面对沈冶川本人时笑得更甜，眼神堪称灼热。
　　如果不是确定她们性别一致，邱霁简直怀疑沈冶川要被绿了。
　　他漫不经心地感叹了一下女生之间神奇的友谊，旋开笔盖在新课本上写下了名字。

　　上课铃响起，宁岚意犹未尽地止住了话茬，抬头看见“二百五”和班主任老王前后脚进了教室，“二百五”手里还抱着个篮球，满头大汗，神采奕奕。
　　……宁岚想起了自家哥哥，由衷觉得篮球大概是能算是每个男生的初恋了。
　　班主任不满地瞪了“二百五”一眼，但也没说他什么，只是翻开了手里的笔记本，说：“下面我们来选一下班干部和各科课代表。想竞选的人等会儿上台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没有人参选我就对着名单随便点了。”
　　高中生正处于一个比较微妙的年纪，大多数人已经不会觉得当班干部带来的那一点儿比别人多的老师优待有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渴望被老师和同学关注，但少年人多少有些矜持，所以在参选与不参选之间踌躇不决。
　　然而粗神经如游杨并没有这种顾虑，他毫不犹豫举手参选班长，并由于气势太足无人竞争全票通过。
　　其他的班干部都是班主任随手在点名册上点的，宁岚不在其中，小同桌程雁秋是语文课代表。
　　随后就是选组长，虽然准确说来并没有“选”这个过程，班主任直接点了每组后排靠左的人为组长，并给了五分钟的时间让组长熟悉一下组员。其实就是前排转过去，小组成员互通一下姓名。

　　于是宁岚终于知道二百五游杨的名字并不是那么二百五，以及可能会篡她哥的校草之位的男生叫邱霁，也就是她的组长。
　　组长这个差事说来比较费力不讨好，每天收发各科作业，时不时还要响应班主任的号召搞点组内文化，却连班干部也算不上。
　　邱霁本人看上去完全不在乎这一点，有游杨这个话痨找话题，他只是偶尔简单回应一下，以示自己在听，大部分时间都垂眸看着摊在桌上的那本书，他手指修长漂亮，翻书习惯先用食指掀起一点页边，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文艺片里拉得很长的慢镜头，整个人都显得很沉静，几乎不像是一个躁动的高中生。
　　宁岚一开始还在认真地听游杨絮叨各科老师的江湖传言，比如看上去四十的数学老师其实才三十出头，是个至今未婚的大龄单身男青年；而跟他差不多大的班主任已经儿女双全了；英语老师原本想教的是物理，结果填意向时不小心填错了......渐渐地，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邱霁翻动书页的手上。
　　五分钟很快过去，班主任敲了一下讲台示意时间结束。宁岚如梦初醒似的眨了眨眼，和程雁秋一起转了回去。

　　游杨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听众，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他瞟见邱霁仍在看书，用笔戳了他一下，小声说：“霁哥，你今天突然这么安静，我有点不太习惯啊。还有，习题册有什么好看的你这么入迷？”
　　邱霁瞥了他一眼：“你哪来这么多问题。”顺手把习题解析塞进了桌洞。
　　游杨本来也没指望听到什么正面回答，见状只是习以为常地耸了下肩膀，不再纠结他霁哥性情大变的原因，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又开始长篇大论的班主任身上。
　　无人注意到的地方，邱霁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