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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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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轻灵发现自己蹲在一棵树上,她从密密麻麻的枝丫的缝隙里往外望,入目是连绵的山水和青翠的树木,她好像在躲什么人。
又做梦了,她想,可能这是回忆过去的一种方法吧。
“小兔崽子!!!死到哪里去了??!!”
她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偷笑,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不乐意去思考到底是谁在发声了,或许是她,或许是另外两人中的某一个。在不知不觉中,她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两个人如影随形一般的存在。
树下的老人气急败坏地拿着他的拐杖敲打她站着的那棵树,破口大骂:“小兔崽子长本事了啊!敢偷你师父的酒喝!”那个老人佝偻着背,手上的力道却不小,把这棵能两人合抱的树敲得摇摇欲坠,“你知道那桂花酿外面要卖多少一罐吗?!你师父就剩下这一罐了啊!”
顾轻灵扶着树的躯干,听到自己的嘴里说着:“别摇了别摇了!我下来了下来了!”
底下果然不再摇了,她摸索着从树上滑下去,脚着地之后转过身,刚要开口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她师父另一只手拿了一杆旱烟,金属的烟斗里还冒着热气和火星,他看都没看就敲到了她的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嗷!烫烫烫!师父你先把烟熄了再打我啊!”
“呸!”他啐了一口,“你该!”
他吸了一口烟,又慢慢吐出,在烟雾缭绕中,顾轻灵抬头,却看不清那个老人的样貌。
“今天的功课做完了没?”
“做完了。”
“学到第几式了?”
什么第几式?顾轻灵有点摸不着头脑,愣愣的看向老人。
“问你话呢!”老人举起手里的旱烟,作势要甩到她的脸上,她正好看到了烟袋上绣的花纹。
是草书的“浩”字。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先一缩脖子,然后随口答了一句:“第八式!第八式了!”
老人还在吞云吐雾,顾轻灵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到他说:“耍来我看看。”
耍什么呀!她根本就不知道要耍什么啊!
她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抬眼却看到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折了一根树枝,她转头看了看她,顾轻灵却分不清她到底她们三个中的哪一个。
那个女孩比了一个口型,大概是‘看好了’。
她拿着那根树枝,却好像拿着一把剑,这让顾轻灵想起了那根折断的天线,她觉得每一个被她握在手里的武器都应该是剑,就好像她天生是为了拿剑的一样。
她手腕一抖,树枝轮了小半个圆,状似无意却划开了面前的烟雾,平整的好像那雾是固体。她的动作行云流水,迈步,起跳,转身,翻滚,轻盈得像一只翩飞的蝴蝶,手里的树枝却抖如糠筛,上面顽强的嫩芽全都甩到了地上。
她的身体柔软轻盈,但手里的剑苍劲有力,两者结合却没有一丝违和。
一式毕,手里的树枝应声而折,和那一地碎叶子做了伴。
那老头好像点了点头,“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了,赶紧收拾你的东西给老子滚吧。”
说完他拄着自己的拐杖一摇一晃地走了,留下了一个落寞的背影。
她想要张口叫住他,可是怎么也发不出声,她知道这场梦要醒了,内心涌上了没来由的焦躁。
别走,别走!如果现在离开了,以后就……
那个拿着半截树枝的女孩还站在那儿,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她。
顾轻灵看见她脸上纵横的泪水。
她丢掉手里的东西,走到还愣在原地的顾轻灵面前,抬手抚上她的脸。
“别哭了。”
顾轻灵再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医务室的天花板,边上是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盯着她看的芬格尔。
“你做噩梦了?”
顾轻灵眨眨眼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全是水渍。
“不是,我只是在梦里哭了。”
“哼嗯……”他发出了一个气音,接着吃起了那个已经有点氧化了的苹果,“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多久?”
芬格尔没说话,比了个二的手势。
“两天?”
芬格尔摇摇头。
“两周?”
他还是摇摇头。
顾轻灵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难道我睡了两个月?”
他把嘴巴里的苹果嚼吧嚼吧咽了下去,“是两个小时,我觉得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顾轻灵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把自己躺平之后闭上了眼,光速入眠。
***
芬格尔确认了顾轻灵再次睡死过去之后就离开了,这姑娘不知道怎么搞的,本来昂热校长给他的是差不多一周的时间,结果她才三天就又跑又跳的,看起来啥事儿没有。
他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他站在那块草坪上,她在阳光底下白的发光,当然是病态的白,身上有些地方还是浅淡的青紫色,面颊微凹,毫无血色。
看起来就像吸了毒,命不久矣。
不过走近了看才发现她有一双深邃的,就算是在阳光底下也没有高光的黑色眼睛。
这不科学,芬格尔想,明明她的眼睛还挺大,太阳怎么着也能照到一点吧。
可她的眼神就是那么渗人古怪,鸦羽一般的睫毛在她的眼中投下了一小片阴影,搞得她的眼睛晦暗不明,浑浊不堪。
要是换个时间,这就是个鬼故事了。
本来以为这姑娘会很难搞,但其实顾轻灵是一个很能吐槽的女孩,在这一点上她和同龄人差不多,甚至更胜一筹。芬格尔相信,只要她开口说话,别人就不可能把她当什么洪水猛兽,因为她的壳子底下藏着一个逗比。
可再怎么逗比也让人无法忽视她的眼睛,不管看几次,他还是觉得渗人。
她要是不在卡塞尔,说不定可以去演鬼片。
于是芬格尔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把顾轻灵划分进了人类的阵营。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宿舍里多出来一个人。
“你终于回来了。”路明非指了指站着的恺撒,“来找你的。”
“你怎么来了?”芬格尔有点惊讶,虽然他有预料到学生会可能会来人找路明非,但没想到来的是恺撒,找的还是他。
“我来问你顾轻灵的事。”恺撒表明来意,“我看见她是从地下的电梯上来的,奥丁厅的地下连着冰窖。”
“你为什么不问教授?他们肯定知道的比我多,我不过是一个向导。”芬格尔打算糊弄过去。
“他们不愿意告诉我,我自己也查不到这个人。”
恺撒有一点黑客的基础,在他怎么查都查不到这个人的时候觉得问题有点不对劲,问教授也都是说不知道,他也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调用家族的资源,所以他亲自跑了一趟来找芬格尔。
他可不相信一见面就能熊抱的芬格尔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芬格尔决定说一点,不然这位加图索家的精英不会放过他的,“我只知道她失忆了,住在冰窖里的原因一半是做康复治疗,还有一半是为了监视。”
“失忆了?”
“对,她什么也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那康复治疗又是什么东西?”路明非问,“她看起来根本没病……顶多脑子有点问题。”
她赤脚拿着避雷针和龙王打架也是让路明非大开眼界,他那个时候趴在钟楼那里用狙击/枪瞄准他们,所以看得一清二楚。
“说起来你们不要不信。”芬格尔说,“本来校长给我派这个任务的时候,说好是要用轮椅推她一个礼拜的。据说她上个月还是处于全身瘫痪的状态。今天是我和她认识的第三天。”
“……校长估计错误?”路明非说。
“不,应该是她和正常人的恢复速度不一样,可能校长也没有料到这一点。”
“所以她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从全身瘫痪恢复到了能和龙王干架?”恺撒说。
“你这么说也没错。”芬格尔说。
路明非觉得他们好像不是在讨论他们的同学,而是在讨论什么雌性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