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唐竹英

38、第八夜（1）

　　我开门对服务员笑笑，其实是心虚得不行，因为，这房子我好像退了的。服务员却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尴尬，还是笑着说要打扫卫生吗？我说随便。然后，返回房间拿起衣服就往返1402号房间赶。打开房门，只见到我的三个好朋友有嚼方便面，吱嘎作响。见到我都哇哇大骂起来：“陆向晚，昨晚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是嫌弃我们花你的钱跑了呢？”“你把我们留在这里喝西北风么？”“你总算出现了，快，给我们安排吃大餐！”
　　我点头哈腰，忙不迭地赔礼道歉，说对不起，说这是误会，但我就是不说昨晚我在哪里过夜。也许是过于饥饿的原故，她们也没多过问。我答应安排她们去吃大餐，她们就兴奋起来，妆也不化，衣服也不讲究地，就要前往。来到一楼餐厅，服务员很有礼貌地招呼我们进入一个雅间，推开门里面摆着吃货们爱吃的各色菜品，然后说了句“请慢用”，就退了出去。她们三个大呼着“原来你还真有良心”，然后，盛饭夹菜，大快朵颐起来，把我晾在了一边。我追上美女服务员，问这桌多少钱。毕竟我最关心的是我的钱包。她笑笑道，我以为你知道呢，这是你男朋友点的餐，已付费，但吃无妨。我被她那文诌诌的“但吃无妨”给雷倒了，可是，心里还是喜滋滋的。不用说，我的秦翊澍是真的回来了。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进入包间，我加入吃饭的队伍，接受她们对我的夸奖。不用说，我由一个不顾朋友的自私之人变成了一个办事周全、有情有义的人。吃完饭，我又该安排她们做什么呢？她们有的是力气，有的是玩的兴趣，只是，得花我的钱。其实，此时我知道我的秦翊澍已经没事了，她们在这个地方已经没有多大意义，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我既然花大价钱把她们从朗川接到了朗岭，就得奉陪到底，就得对她们负责。她们盯着我口袋里的六千元钱哩。区区六千元，说实话，真不经花。要不是秦翊澍为我供吃供住，到现时我早已经山穷水尽了。人说重友好，重色糟，原来重色也有重色的好处哩。然而，我又想，我有何色何能呢？说实话，说到色相，我比不上杨卓艺，比不上来此观光游玩的许多人，可是，秦翊澍偏偏愿意和我在一起，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嘴里含着一个肉团子，温绵柔滑，比起我混乱的思绪来，它的味道不知要好了多少倍。
　　这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思索这个问题。秦翊澍到底是为什么会看上我，并且义无反顾地对我好呢？
　　看到唐晶晶、苏小河和李锦宣三个人在大快朵颐，我不得不好好想想这个问题。等会儿遇见秦翊澍我得好好问问。我到底有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呢？有没有，有没有？我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说实话，我也记不清了。吃饭可真是个好事情，随着咀嚼的速度加快，我的思维也活络得像一张装得不够严谨的电网，到处有电流通过，还到处电火闪闪。
　　“吃完饭后，你带我们去哪儿玩呢，陆向晚？”
　　就在我思绪混乱、思维跳脱得厉害时，不知谁问了这么一句。我“哦哦”了几下，才环顾一桌，见她们仨都望着我，我更不知是谁问的了。
　　“去、去哪儿玩，我不知道啊。”一急，我真想不起去什么地方玩，毕竟我对这里也不熟。其实，我对哪儿都不熟，要不是秦翊澍这个百事通带着我玩，我根本就不会玩，也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好玩，哪个地方可以玩。
　　“你不是要去找秦翊澍么？你把他的照片给我们，我们一起去帮你找吧。”苏小河提议道。她喜欢追星，也喜欢冒险。其实，追星就是一种冒险。追的过程充满各种刺激，带动各种人生体验，让你哭，让你笑，让你痴，让你狂。追一名自己喜欢的明星，是一种旷世暗恋。如果那明星不幸英年早逝，那追星者的人生也会变得残缺不全起来。我前面这三个女生就是人生残缺不全之类的人。她们现在说要帮我去寻找秦翊澍，并不是出于善心，而是出于好玩、刺激。
　　“照片，我、我没有！”我吞吞吐吐地答道。
　　“没有照片那怎么找啊！大海捞针那也要有针捞啊！”唐晶晶嚼着腊猪蹄，满嘴是油。说这话时，粗声粗气，大有江湖豪侠之势。
　　“是啊。向晚，怎么找啊，要不报警吧，都超过二十四小时了。”李锦宣显然已经吃得半饱，说话时没有咀嚼食物，一副认真的样子对向我。
　　我犹豫着，没说出主张。其实，秦翊澍已经回来了，可是，我却不能说。因为她们一定会缠着我把秦翊澍介绍给她们，然后，又去发朋友圈得瑟。我有直觉，秦翊澍并不愿意见她们并被她们广而告之。这三个喜欢追星的女孩，到时一定会把我的秦翊澍当成星来追，而搞得秦翊澍很尴尬，搞得我左右难为。还有，如果杨卓艺知道秦翊澍还活着，她一定不会就此罢休，一定还会死缠烂打。
　　我突然觉得，秦翊澍只属于我一个人，他也只愿意单独与我相处。至于，杨卓艺曾经说过的那些令我吃醋的话，我现在可以判断为纯属她胡说八道。
　　她们见我脸露难色、犹豫不决，还以为是我心情不好，所以，也就都不再继续说下去。
　　不过，既然她们好心提出要去找秦翊澍，那我也不能无视她们的好意。我决心带她们去崖下温泉湖看看。我找来雪地车司机，请他载我们去那附近，剩下的路我带她们走。
　　“温泉湖，我怎么没听说过？”雪地车司机晃了晃脑袋，似有怪自己不够专业的意思。
　　他对这里不熟悉那是不可能的，只是，那地方是我自己给取的名字，他不知道很正常。
　　“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湖，根本就没有名字，是我乱取的。你只带我去那附近就行，我们自己下去。”我怕他不肯带我们去那里，只好说实话。
　　“这附近，我不是带你去过了吗？还去干什么？再说了，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这崖下还有个什么湖。他们下去搜过了，也没发现你那男朋友。”他确实有点不耐烦。
　　“大哥，大帅哥，你带这个小美女去过，可是没带我们去过啊？我们想去那里看看！”苏小河突然变得机灵可爱起来，语气中还带着几份嗲味。
　　雪地车司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们三个，勉为其难道：“好吧，好吧，我带你们去溜达一圈，但是，你们绝对不能私自下崖，出了安全事故我可负不起责任。”
　　“好的，没问题！”
　　沿着铺满白雪的竹林马路行驶了半个小时，我们到达了昨晚我和秦翊澍上崖的地方。说实话，我只记得上崖处，怎么下崖的，我是一点印象也没有。那里有个小亭子，我站在亭子里往下一望，雾气蒙蒙，根本看不到底。
　　“你确定是从这里下去的吗？”李锦宣道，“可是，这里好像根本就没有路啊！”
　　苏小河往下看了一下，啧啧道：“这下面哪有什么温泉啰，是个冰窖还差不多！”
　　的确，伸头之际，只觉一股冷气直逼颈项，令人惊颤。
　　难道我记错了？
　　“是在那边吧，看，那里好像有人从下面上来。”唐晶晶大呼小叫地指向百米开外处的两个人影道。
　　不看则已，一看想逃。那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杨卓艺和MK。他们终究还是搅在一起。
　　“那不是MK吗？”唐晶晶又道，“陆向晚，你不会告诉我你根本就没有什么男朋友，你是和MK在这里度假，中间还插了个杨卓艺吧？你看杨卓艺把Mk拐走了，就对我们说你男朋友丢了，哎哟，真不知该怎么说你才好！”
　　说到后面的话，唐晶晶又开启了她的表演模式，用奇奇怪怪的语气把我秒杀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可怜虫。可是，我是那样的人吗？
　　唐晶晶如此一说，李锦宣和苏小河也不约而同地用那种眼光看着我，想从我的脸上寻找答案。
　　“Mk和杨卓艺的确是在这里，我们也经常见面，可是，我们并不是三角恋关系。我早就退出了他们的无趣游戏，我是真的和我的新男朋友来这个地方的，他这些天带我玩了很多地方，要不是杨卓艺出现，他根本就不会失踪。你们相信我啊！”我解释道。
　　“可是，你的新男朋友我们根本就没见过啊，我们怎么相信你呢？”唐晶晶道。
　　“他掉下悬崖了，你们当然没机会见到啦！”我急切说道。
　　“就这下面？”苏小河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是的。”我点了点头。
　　李锦宣走过来摸了摸我的手，它们在发抖。
　　“向晚，听我说，如果你确定你男朋友是掉到这下面去了，那我告诉你，节哀顺变吧！”李锦宣目光坚定地说道，“这一掉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她说得我更加起鸡皮疙瘩，她无视我的脸色，道：“要知道，我那次从上层床上掉下来都摔断了胳膊呢，这么高，人若掉下去，早就没渣了。”
　　“如果下面有湖呢？如果他跳到湖里去了呢？”我故作轻松道。
　　“那也必死无疑！这么冷的天湖面早就结冰了。”李锦宣道。
　　“那如果是温泉呢？”我说道，毕竟我去过下面，心里有底。
　　“那活的机率也不大，除非像电视上说的那样，正好落在温泉中心，且水里没有石头——哎，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啊！”苏小河说。
　　就在我们争论期间，MK和杨卓艺已经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