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唐竹英

25、第四夜（6）

　　哭完了，也就清醒了。
　　由于苏倚卿纪念活动过于狂热，深夜未止，对周围百姓的生活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所以遭到投诉。治安民警不得不出面干涉，致使纪念活动提前结束。
　　夜已深，天很冷。雪花无声飘落，风把苏倚卿的歌凝冻在每朵雪花里，把人们的泪水封锁在夜的记忆里。
　　终于曲终人散。
　　我徘徊在清冷的北街，感觉自己冻得已经失去了知觉。宾馆还回不回？回的话，又得面临尴尬成癖的秦翊澍，不回的话，又能去哪里？
　　最后还是决定，回宾馆。很不巧，在宾馆里大厅里，碰见了MK。那么晚了，他还在大厅里徘徊，显出焦急的样子，抓耳挠腮。MK向来都是体面的，高傲的，可他像一只无头鸭，缩翅耷羽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不想逃避他，直直地向他走去。他终究是有头的，抬起来时，我看到了他的头，再有就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一碰上我的，便闪烁不定起来。从那抹闪烁不定的光焰里，我看出了慌乱与紧张。但没有歉意。这个我爱了两年的男子，我付出了两年痴心，寄托了一生婚姻愿景的男子，这个背负我的浓情厚意却无情背叛了我的男子，竟然对我毫无愧疚可言。
　　我前进，他竟后退起来。他眼神里的慌乱，渐渐变成了恐惧。
　　“陆向晚，你别过来！”他举起双手，做出往后推的动作。从他的言行来判断，他是很害怕我的。我又不会打他，甚至不会骂他，他怎么会有如此表现？我又不是鬼，他怎么怕成那个样子？
　　我继续向前走着，他像见了鬼一样地大喝一声：“别过来！我求求你！”然后，跪落在地，膝盖哗哗作响，双臂挥舞着，全身颤抖摆动。
　　我走过去，准备扶起他：“马可为，你抽风了吗？我是人，不是鬼！”
　　我的声音也很大，大得可以吓退一切牛鬼蛇神。
　　“我知道背叛你是不对的，我错了，我错了，我是真的错了！”他又变成了一只没有头的鸭子。现在轮到我害怕了。我是真的怕。
　　整个一楼大厅除了前台有两个服务员之外，没有别的人。现在，他在我面前表现出惊悚的样子，的确令人不寒而栗。本来天气就寒冷无比，而整个大厅又是这样的寂寥空旷，更何况是这样的午夜时分，他做出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怎不叫人害怕！
　　我急切需要知道他反常的原因，急切需要知道。
　　“马可为，你这是怎么啦？有话站起来说！”
　　“小晚，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行吗？”他开始流泪，“请你饶过我！别再找人算计我了！真让人害怕！我很疼！”
　　他的话把我搅得一塌糊涂。
　　“你到底怎么啦？谁算计你啦？你不许诬赖人！你疼不疼与我无关！”我终于由害怕转而变为怒火直冒了。他竟然还说我算计他！
　　我一把把他掼在地上，往电梯口跑去，他在身后发出凄厉的叫声：“小晚，你别再找人揍我了，我很疼！”
　　我懒得理他！
　　电梯等了半天也没下来，我只好走楼梯。走到二楼，被一个人挡了一下，吓了我一跳。是杨卓艺。她浓妆艳抹地，叼着一支烟。
　　“陆向晚，你真卑鄙！居然找人算计我们！”杨卓艺愤愤然说道。
　　“杨卓艺，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也愤愤然回答。真是见鬼了，这一对G男女竟倒打一耙过来，前阻后挠，是要把我当恶人给铲除了的节奏。
　　“不是你找人打的马可为吗？你敢主不是？”她突然吼了一声。可是，我不怕。
　　我理都懒得理她，我只想赶快回到房间里去，好好睡一觉。我实在是太累了。人太累的时候，神经就会麻木到不把一些事当事。
　　她吐了个烟圈，做出阻拦我的动作，我一不小心，就被她绊倒在地，膝盖一磕，还真疼。我的骨头是要断了吗？
　　马可为也跟了上来，他冷冷地看着疼得呲牙咧嘴的我，没有要扶我起来，或阻止杨桌艺欺负我的打算。
　　前有狼后有虎，我的处境真是非一般的危险了。这两个G男女，原来还只是背着我胡搞，现在竟然明目张胆地要对向我了。我本来就是个受害者，现在两个作恶的人竟然要进一步害我了。
　　“说吧！陆向晚，你为什么要找人揍我？”马可为冷冷地问我。他现在的表现与刚刚截然不同。他是在演戏呢，还是着魔了呢？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管怎么样，这两个反常的男女，今天是存了心要把我往死里整了。我只看过新闻和电视里关于这一幕的恐怖镜头，但若论在发生在自己身上，还真是没想到。可是没想到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的，还少吗？
　　就在我被两个伤我伤得最深的男女莫名发难的时候，秦翊澎又像一阵风一样地，不知从哪个地方突然冒了出来，然后，从容地扶起我，冷冷地看向马可为，轻声道：“你为什么觉得，伤害你的人一定是眼前这个被你伤害得很惨的人呢？作为男人，还是多动动脑子才好！”然后，看都不看杨卓艺，抱起我，是的，他横抱起了我，然后，朝楼上走去。我无意中看到杨卓艺的目光落在秦翊澍身上，不是恨，而是，爱慕！
　　被他这么个大帅哥抱住，从自己的前男友和情敌面前走过，真的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他就是那个关键时刻出面保护我的男人！他就是那个救我于危难的英雄！
　　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前，想听他心跳的声音，可是，他的衣服很厚，我听不到。
　　于是，我就那么瞪眼看着他的眼神，从他的眼神里感觉那份独一无二的安全感。
　　1409的房门是开着的，他把我抱进房间，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然后，转身就要走！
　　“秦翊澍，你要去哪里？”我叫住他。说实话，此时我不能没有他。只有他在我身边，我才觉着心安。
　　“我、我不能和你呆在一起！”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这可伤透了我的心。
　　“别闹了，好不好？秦翊澎，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放心！包括吻你，那样的蠢事我再也不会干了！”我说道。我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但是我知道，我总得说一些话，留住他。
　　他浅浅一笑，嘴角露出一道弯弯的笑痕。走过来，道：“你终于知道那样做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很不好了。我相信你不会出尔反尔！”他的眼角露出些许温存，凑近我，轻声道：“总有一天，我会主动吻你的！但不是现在，听话，好好睡觉！明天早晨起来，读会儿书，如果读得认真的话，我会给你送早餐过来；如果不认真，那你就准备饿肚子吧！”说完，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拉了拉我的手，然后又放下，做了个“晚安”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