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唐竹英

12、第三夜（5）

　　我深叹一口气，稍稍平复心绪。刚刚被MK气昏头，心也堵得慌。护士过来换药水，看着我咬着嘴唇跟自己生闷气的样子，意味深长地笑笑，道：“不要着急上火，你还是白璧无瑕的。”
　　护士红红的脸，像冬日里白雪中的一朵梅花。我想，她应该也是白璧无瑕的吧。
　　看着她，我的气缓下去了一半。如果MK能像她一样善解人意那该多好！
　　“你的检查单在你朋友那里，如果你男朋友不相信你，你可以拿去给他看的！”护士轻轻一笑，善意提醒道，“对了，你男朋友刚刚在这门口站了很久，满眼都是忧伤，好像流过泪呢？——哦，我知道，你们刚刚吵架了。”
　　收拾好吊完的药水瓶，她带着淡淡的笑意走了出去，走出门口时，还四处望了望，像是在搜寻那个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MK。刚刚我还在电话里听他冷嘲热讽，怎么可能是他，除非他变成了鬼。
　　“和男朋友吵架了？”临床的大叔忽然发问。
　　糟糕，这个人一直在关注我和MK打电话的事情。我们谈话的内容，不用说，他也全听到了。我不喜欢受人关注，特别是这在倒霉透顶的时候。更何况，此时关注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我看他也不错，高高帅帅的，很文雅！在门口站了很久，看到你在打电话，一直没有进来。——你是不是劈腿别人了？你刚刚是在和第三者打电话吧？难怪你男朋友一脸伤心！”
　　“我、我哪有啊？我已经没有男朋友啦！我刚刚打的是我前男友的电话，前男友，知不知道！是他劈腿了我，是他不要我了，你懂不懂！”
　　我气急败坏地吼他！我看向他，越想越不对劲，这不是妇科吗？怎么会有男人？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躺着？这里不是给女人治病的地方吗？”我问道。
　　“这是妇女来就诊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躺这里就觉得合适吗？一定是做了女孩子不该做的事情！”他铁青着脸，反唇相讥，“难怪你男朋友不要你了，原来，你不是个好女孩！”
　　懒得理他！
　　我突然觉得有种墙倒众人堆的感觉。就怪那一万块！可是，有钱是坏事吗？我为什么要跟钱过不去呢？
　　“张妙妙，你的药水快没了，怎么不知道叫人呢？”红脸护士一进门就朝男人吼道。
　　张妙妙？哈哈哈，大叔竟然叫“张妙妙”，没搞错吧？我正怀疑间，大叔已经在向护士做检讨了。
　　“别看她长得像个男人，其实啊，是个女的！也不知怎么回事，三天两头就往医院跑，是这里的常客！”护士边给她换吊瓶，边和我说话。
　　“我喜欢你呀！来看你不行啊！”张妙妙突然变得可爱起来，说这话时，竟然带着嗲腔。
　　“谁要你来看啊！只要你身体好就行，看我有什么用！”红脸护士道。
　　看来，她们是老熟人了。
　　“我刚刚在外面又见到你男朋友了，想过去和他说句话，拐个弯又不见了——他也不怕冷，大雪天里穿着西装！蛮帅气啊，远远看去，他和刚刚去世的明星苏倚卿还有几分相似呢？”护士说道。天使服的口袋里还竖放着手机，想来，她也是苏倚卿的粉丝。
　　“怎么你都知道苏倚卿啊，他有那么好吗？”我最近两天听这个名字，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忽然对这个名字有些反感。想起“陆向晚”三个字，也像他的名字一样，在别人的手机里躺着，我就觉得有股阴森森的感觉。
　　微信不断发来，我不想看，反正她们都不相信我，我看了又有什么用，白白添堵而已。
　　电话玲响起，一看是李锦宣那个被我气走的妞。我决定接听。
　　“陆向晚，你没事啦！我已经把你的检查单晒在网上了，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清白的，如外面的白雪一样纯洁无瑕！开心吗？嘿嘿！”李锦宣，那个一想起苏倚卿就会哭泣的痴情女子，此时在电话那头自鸣得意地笑着，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可以拯救整个太空的大事情。
　　“你怎么不高啊？我替你证明清白，你不高兴吗？全世界的人都不相信你，就我相信你。只要我相信你就行啦，我可以向全世界证明你没有犯错啊！”她说道，语气里仍旧带着浓浓的表功的味道。
　　可惜，我没有勋章颁发给她。
　　我有也不会颁发给她！
　　“谢谢你啊！作为全世界最不相信我的人，现在竟然要向全世界证明我的清白，你觉得有效果吗？”我阴阳怪气地怼道。
　　“陆向晚，你什么意思？”她的情绪一落千丈，语气中却带着烈烈的火焰。
　　“我没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相信我吗？你相信我，会带我来医院妇科做检查？说白了，你是最不相信我的！”我说道，语气里也有三把火。
　　“陆向晚，你别不知好歹！这世界上像我对你这么好的人已经没有啦！我见不得杨卓艺与MK沆瀣一气，联手伤害你，知道吗？你以为我想当一只咬死耗子的狗啊！犯不着！”说着，她气愤地挂断了电话。
　　把李锦宣气到爆粗口，气到丧失优雅的气度，这正是我要达到的目的。她号称淑女，急人这所急，容别人之所不能容，我倒要看看她的底线到底在哪儿。
　　我紧紧地握住手机，回想着刚才自己怼她的话，觉得也没说错什么，只是把自己想要表达的说出来了而已。我一说，她就急成这样，说明她的涵养也没那么深嘛。
　　想起我的CN检查单现在被李锦宣晒在网上，让人们参观浏览、琢磨研究，我就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不行，我得要她撤下来才行。真是糗死人了！要我怎么活呀！那张单子能证明我的清白吗？这不是此地无银吗？这不是越描越黑的赶脚吗？
　　我不顾尊严地拨下了李锦宣的手机号。她竟然关机了！我再拨一次，仍是关机。
　　打开微信一看，大家都在对那张检查单作超出想象的调侃。我就像一个被剥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四周一片漆黑，却仍能感受到暗处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能清楚地听到那些人如狼似虎般地尖嚎长啸。我真想化作一朵雪花，腾飞而去，落往无人识得我的山谷中。
　　李锦宣，你弄巧成拙啊！
　　现在大家又都在讨论那一万元钱的问题了，由那一万元钱又讨论到那个并不存在的男人了。
　　“那一定是个老男人，不中用了，于是就给了她一万元钱了事！”
　　“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耐，竟逃过了猎食者的啃噬。”
　　“天哪，她不会是？——”
　　“那个男人——”
　　看不下去了。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满屏的污言秽语。我就想不明白了，她们明明都在悼念那个死去的明星，怎么还有精力来关心我陆向晚的事情呢？我又不是明星！
　　那个学校我是回不去了。我一出现，说不定就会有人扔鸡蛋，骂我是JN，是潘金莲，我多冤哪！武大郎都不知在何处，就被人说成我是潘金莲，呵呵，我暗笑两声，眼睛瞟向那一沓红色百元钞票——它正在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好像没人对它感兴趣。若在平常不早被人给顺走了 。
　　“看什么看？你以为我会偷么？我嫌脏！”张妙妙男人腔十足地吼道。
　　我白了她一眼，又赶忙撤回了目光，觉得多看一眼，都对不起我的眼睛。
　　“你干嘛对我递白眼？别以为只有你是CN，我也是，好吧？”语气里满是自豪与得意。
　　我冷笑一声，不准备怼她。心想：你保持CN之身，那不是因为你清高，而是因为你想不保持都不行。
　　最近烦心的事太多，不想树敌，再树敌，恐怕活不过今晚了。
　　药水滴完，我自己扯下针，摁住贴膏。两分钟后，我穿好鞋子，带着那一沓钱准备离开。
　　此时此刻能给予我安全感的，竟然就只有这一沓钱。
　　走出医院，明晃晃的雪尽管让我有些不适，但感觉也并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