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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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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桃渚儿和贺泗淋认识之后的每一年晚上,他都会陪她出去,到孟河河畔去。
桃渚儿开口了,泗淋虽未立刻答应,但最后依旧笑意温存地应下了。
桃渚儿高高兴兴地回到家里,一躺下来,便想起了去年元宵。
元宵节晚,不行宵禁。
临河两畔房屋檐下悬挂着无数灯笼,给青石板路洒上层朦胧橙黄色,看起来温暖惬意。
人间火树银花,灯火通明。一条河上泊满各色彩纸做的水灯,蜡烛烛光轻盈跃动,将鲜艳光彩倒映在孟河水面,宛若天上银河。
桃渚年年扯住贺泗淋的袖子,娇声娇气地央求他,“泗淋哥哥,与我买只花灯,好吗?”
桃渚娘从小教导桃渚切勿占人便宜,桃渚一直铭记于心。
可桃渚喜欢贺泗淋。
只有元宵节时候,桃渚才好意思借这个借口,得到贺泗淋的赠送。
“好,你只管告诉我喜欢哪盏。”贺泗淋几乎是有求必应。
桃渚儿选定花灯,拉着贺泗淋袖子嗲声说:“贺哥哥,我要这一盏,给我买这一盏好不好。”
“小桃,你还记得桃渚去年送你的那只花灯长什么样吗?”泗淋将买下的一盏丝绒牡丹花花灯递给桃渚儿。
这丫头平时给她什么都不要,元宵节年年缠着他买花灯。
“我记得,是只白兔。”
贺泗淋点头赞许,“小桃记性不错”
桃渚瞧了眼牡丹花灯,举到额头上吹气,神情格外得意,“那当然了,我可厉害了呢。”
去年贺泗淋送的花灯是白兔图案,再去年贺泗淋送了一只大红色海棠花花灯……
他送的每盏花灯样子,桃渚都记得。
因为,每一盏都被桃渚着人挂到了房梁上。即使最早的几盏风化得时不时往下掉屑,也不舍得把它们扔掉。
泗淋哥哥送她的东西,不管变得怎么样了,都得好好留着。
正月天冷,桃渚儿躲在自己房内和侍女盼儿胡侃乱侃,挨过一天又一天,只等着正月十五晚上出去游赏。
贺泗淋应下桃渚,今年也和桃渚在孟河邵远桥畔的柳树下相见的。
月尚未上柳梢时,桃渚就老实坐在房里更衣梳妆。
一边由盼儿梳头理髻,一边眉开眼笑地想着晚上见贺泗淋的场景。
她身姿曼妙婷婷而立,倏然回首嫣然浅笑。他为之惊艳,魂魄俱醉,两眼愣愣睁着,久久难以回神。
当晚,贺哥哥回去就央求他娘亲,请媒人携礼登门拜访漠北将军府求亲。
而母亲亦欣然允,她遂与泗淋结秦晋之好。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两年就给贺泗淋生了个大胖小子……
桃渚笑得愈发痴狂,仿佛已经求仁得仁。
专心致志替桃渚梳妆的盼儿终于忍不住了,“小姐,把你这笑容敛一敛,晚上天还没黑,还不到做梦的时候。”
桃渚这才稍微敛了敛笑,“什么做不做梦,大白天的,我怎么做梦,哪里做梦了。”
欲盖弥彰地抓起满满一把从梳妆箧里倒出来的金银钗饰,一根根递给盼儿,“盼儿,将这个与我带上。”
“这根簪子也好看,带上带上。”
“……”
桃渚凝视着铜镜,镜中端坐的女子发髻整齐,繁丽钗饰错落有致地叠在髻上,好像堆起坐金山。
桃渚自鸣得意,盼儿将手中发簪往铜镜前一扔,“小姐,你脖颈不酸吗?不觉得头很重吗?”
“一点点酸,一点点重了。”桃渚的确觉得头饰沉得快让脖颈折断,语气却不甚在意,“只要晚上贺泗淋见到的桃渚是好看的,这么点小问题,桃渚还能撑得过去。”
“可是小姐,你是要去见贺公子,不是要去唱大戏啊。”
铜镜里的盼儿盯着桃渚满头金银交错的钗饰,大概觉得实在有辱自己手艺,实事求是地刻薄起来,“你打扮得跟个花孔雀一样干什么?贺公子但凡没瞎,也不至于觉得只孔雀好看。”
“那……”桃渚一时语噎,“那你说怎么办嘛?”
“我建议小姐,晚上带面纱去。”盼儿一本正经地胡扯,“所谓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小姐遮住脸上难看的一半,不就让人以为小姐整张脸都生得好看了嘛。”
桃渚一胳膊顶到盼儿肚子上,“你可以闭上嘴了。”
八
今年无仪城元宵节跟常年殊无二致,白天大雪纷飞,夜间尤其寒冷。
孟府水域附近,灯笼烛火兴致勃勃地绽放亮光。
花灯随水流漂泊于水面,流光溢彩间,整条河开出五颜六色的涟涟倒影,火树银花之景璀璨绝伦,仿佛烘暖了这个夜晚。
今年,孟河附近景致一如往年,桃渚的心情却并不十分畅快。
因为晚上场景和桃渚的想象不大一样:贺泗淋到了孟河邵远桥柳下,他表妹秦小芝也在。
除了她和泗淋哥哥,还有位容颜绝色的女子。
盼儿轻声问道:“她就是贺公子的表妹了吗?”
“是啊,就是她,他的好表妹。”桃渚说话酸溜溜的。
相较之下,还是盼儿阴阳怪气得到位一些,“表兄来了,还带上表妹一起。这是种怎样的兄妹情深呐……”
桃渚一胳膊杵到婢子胸上,“尚盼儿,你能不能上排牙齿抵住下排牙齿,闭上嘴啊?”
贺泗淋没看见桃渚,反而是秦小芝眼尖,“小桃!”
桃渚立刻换上灿然笑容,一蹦一跳地走了过去,热络地喊道:“小芝姐姐——”
盼儿跟在后面,毕恭毕敬地行礼,尊称公子小姐。
桃渚儿这看人下菜碟的本事,大概是和这婢子学的。
秦小芝双颊带笑,“小桃,桃渚半年前才来会稽城,还没在这里过过元宵节呢。余杭人少,花灯会也不尽热闹。”
“听说无仪城元宵晚灯火璀璨,游人如织,特地央求表兄带桃渚来看看,今晚一见果然如此。”
桃渚皮笑肉不笑,“小芝姐姐高兴就好。”
“听说表兄和你年年元宵节都是一起到孟河附近看灯的,今年多我一个,小桃不介意吧?”
如果是桃渚母亲或者几个姐姐在此,即使心里再不乐意,必然要和善地笑笑,虚与委蛇,“怎会介意?小芝姐姐和泗淋是表兄妹一家人,一起看灯是应该的。”
可惜现在站着的是邵桃渚,她心里心里若是实在不痛快了,便连装也懒得再装下去。
桃渚儿笑嘻嘻地看着秦小芝,道:“假若我介意,小芝姐姐就不跟我们在一块儿了吗?”
“……”
盼儿忍俊不禁,马上压平上扬的唇角。
秦小芝默了默,非常为他人着想地道:“晚上游人如织,熙攘热闹,女子孤身在外不甚安全。若非表兄要出门,我也不会胆大跟来。”
“若要回去还得烦请表兄亲自护送回贺家,如此烦劳表兄,扰了你们的兴致,实在不妥当。故此,还请小桃见谅,让我跟从你们一起观览花灯。”
桃渚儿像个愣头青,完全不肯顺了表妹的意思,“我不嫌麻烦的。小芝姐姐觉得累了,我们可以跟着泗淋送你先回去啊,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些安全嘛。”
泗淋似有意似无意,接话道:“小芝,你想回去了吗?”
“……”秦小芝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还没见过孟河夜景呢,表兄。”
贺泗淋良善,目光递向桃渚,另起话头,“小桃,照例来讲你年年都是要个花灯的。今年想要一个什么样的?”
贺泗淋正直、谦和、仁善,人品和容貌并驾齐驱。大概不愿意让秦小芝太窘迫,所以主动提起要为她买只花灯。
桃渚知情识趣,道:“要个桃花吧。”
贺泗淋点点头,应了声好,“那我们先去给你买个花灯。”
才走几步,秦小芝就忽然停下,向贺泗淋提议道:“表兄,我长于深闺,一年也不见得出来一次。”
“在余杭南下会稽城时坐过一次船,自此之后念念不忘。我本以为此后再没机会,没想到今晚还能再见。表兄可以同我共坐次船吗?”
还不待贺泗淋回答,小芝又接着道:“乌篷船小,坐不下几个人,还需得烦请小桃和婢女另坐一船。”
秦小芝兴趣盎然,照贺泗淋的脾气秉性看来,多半不会拒绝。
桃渚想说不行,话又咽回了喉咙里。
今晚已经噎了秦小芝一回,次数多了,万一让贺泗淋觉得自己蛮横无理,处处针对小芝,有弊无利。
“等一等,表小姐。”盼儿举起手来,叫三人的注意全落在她身上。
“贺公子不见得会划船,万一你们两个划着划着误到了滩涂地,出了意外,反为不美。表小姐想坐船。这样吧,我会划船,我跟表小姐坐一条船吧。”
桃渚憋得甚是辛苦,才不至于笑出声。这是盼儿一天下来讲过最好听的话了。
“这——”秦小芝踌躇地皱起眉,原本打算租艘乌篷船,她和贺泗淋共坐一舟。
但是,桃渚的丫鬟盼儿偏偏像个捣乱的,说要和她共一条船。丫鬟说得有理有据,又会划桨,又是女子,她好像并没什么理由可以拒绝。
真照这丫鬟说的那么做,岂不是让表兄和桃渚两个人待在一块儿了。
这怎么成呢。
表兄是她喜欢的人,怎么能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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