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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   夏阳老远就看见公安学院的门口聚集了一群人,不时往校园里张望,从里面出来的人都会得到他们的关照,手机摄像机齐上阵,然后在人家的不搭理中失望散开。
      他掏出一根烟点上,坐在驾驶室里开始认真地翻看当地新闻,他刚输入‘海洲公……’,夏海同学的风流秘事毫无隐藏地跳出来。他饶有兴致地从头翻看,心里还做出评价:拍得什么玩意,摄影技术真差。
      夏海的半果照明晃晃地跳出来,他眯眼细看:老婆的睡颜还是很可爱的。可是旁边的手和人是要去掉的。
      正看得起劲,就见那帮人哗啦跑上前围住一个女孩,那女孩背着一个大背包冲开包围圈,撒腿就往远处跑。
      夏阳眼睁睁地看着一群人跟比赛似的一路跑到这边的停车场,女孩在车阵里穿梭,实在跑不动了,她倚在一辆车前喘着粗气,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瑞士军刀,她指着那群人说:“你们不要逼我,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众人停住脚步,开始七嘴八舌地问:“你哥哥和夏海是不是情侣关系?”
      “他们是不是联手炒作?”
      “汤尼现在成了大明星,你是不是也有进入娱乐圈的打算?”
      “你连家长都见过了,你们真的是师生恋?”
      ……
      停车场的老大爷快速跑过来,大声吆喝着想把那些人驱赶出去。汤燕哭着喊:“都说过了,不是我哥哥干的,他的手机丢了。你们有病啊,夏老师只是我哥哥的朋友,你们不要再跟着我了。”
      “呜呜呜……你们再这样,我会被开除的。”

      夏阳按了声喇叭,叼着烟从车里钻出来,慢腾腾地踱到小姑娘前面,面对着敬业的八卦人群:“我说哥几个,差不多就行了,想逼出人命来啊。能写文章说明你们都是受过教育的人,这么长时间了,再抓住这点破事不放,水平也太低了。撤了吧,别再来骚扰人家了。”
      “你是谁?管的太宽了吧,这是我们的工作。”有个戴眼镜的小青年嚷嚷。
      夏阳掐着烟慢慢走到他跟前,低头看他的胸牌:“烈马宣传,搞得不错嘛!”他把还有半截的烟头直接按在那人扛着的摄像机镜头上:“还挺专业,我就管了,不服你就试试。”
      所有人都惊呆了:哪来的牛逼人物,不怕被人肉,被曝光吗?
      那小伙子看着被损坏的镜头,呆愣着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他用手擦擦,冲夏阳大骂:“我草,这贵着呢,你大了,你赔不起的。”
      路边有胆大的想过来凑热闹,被学院跟出来的保安拦回去,夏阳指着其他想拍照的人温和地说:“收起来哈,拍了的删掉,一会我检查,不删的没收作案工具。”
      说得云淡风轻,每个人都听出来十足地王八气:这么嚣张,会是哪路大仙?

      夏阳主要是想起吴青峰说过的话:有些人以法律做挡箭牌干着不地道的事,那就是欠揍,对这种人不用讲道理,你就要比他横,或者直接拖到没人的地方揍一顿。
      横谁不会,也有横的资本,还想拿我老婆炒,不长眼!
      他嗤笑:“是吗?谁要赔你了。”
      他伸手一推一搡,速度快得眼花缭乱,眨眼之间,摄像机就成了一堆零件。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物件,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吃饭的家伙,有头脑灵活的开始悄悄后撤。
      夏阳没有阻拦,只是警告说:“回去谁敢再写夏海,再去骚扰他和他的家人,让我知道就没这么客气了。”
      周围的人这下明白了,夏海找来的人。
      可我们不归海洲管,出了这地照样撒欢,还有了新的素材,有人很不服气,就听夏阳接着说:“不要有幻想,你们可以现在试试还能不能在网上胡说八道。”
      他已经打了招呼,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就看老爷子的本事了。
      汤燕在一旁看见这戏剧性的一幕,早就停止了哭泣,她崇拜地看着夏阳说:“谢谢,你是夏老师的朋友啊,这些死狗仔太不像话了,跟苍蝇一样。”
      夏阳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心里腹诽:苍蝇就盯臭东西,自己招来的还连累夏海,你们兄妹是一丘之貉。

      夏海正在办公室里听保安绘声绘色地讲停车场的经过,小保安由衷地崇拜:“夏老师,你从哪里找的大神,太帅了,几秒钟拆了人家十几万的设备,还训得那群人不敢说话拍照,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看那身手,绝对是高手,估计我们学院里没人是他的对手。最主要是那口气太大了,谁也不怕。我们海洲只有你有这实力。”
      夏海指着他说:“你别扯淡了,我有那实力还躲在这里,我一个人倒是能把他们都打趴下,可是我敢吗?舆论还不得把我们全家埋了。”
      “除非上面管制,要不然谁能堵住悠悠之口,我没那本事。还找人收拾他们,我□□啊。”
      小保安摸摸头:“是啊,那还真奇怪了,可能是看小姑娘可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也不对,他明明说得就是您。”
      夏海现在对一切都持怀疑态度,事出反常必有妖,让汤尼那个王八蛋给耍了这一通,对什么都要猜测三分,他摆摆手:“别管了,也许还是他们在演戏。”
      此时手机短信响起:老婆,今晚有约吗?
      夏海脑子瞬间停止运作,手脚也不听使唤,他勉强琢磨了两秒,巨大的惊喜淹没了他的全部神经。
      他毫不犹豫地拨过去:“宝贝,你回来了?”
      小保安和刚进门的姚老师被他腻歪的声音震惊得差点腿软,都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刚才一定是幻听,就见夏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宝贝,你让我缓一会儿,我现在行动障碍。”
      夏海急迫地翻找东西,嘴里还念叨:“我钥匙呢,我包呢?”
      姚老师把小保安支出去,拿起他一直放在桌角的包往他手里一推:“你魔怔了?
      夏海兴奋地在老姚半秃的脑壳上亲了一口:“哈哈,我媳妇回来了。我先走了,有事您先担着,天塌了也别来找我哈。”
      他一阵风似的跑出去,让魂魄都被震到九霄云外的姚老师整整眩晕了两天。

      等夏海第三天拖着腰痛腿软吻痕遍布的惨躯出现在学院,他忍不住加入八卦的行列:“你有老婆啊,怎么没见过?”
      夏海瘫在椅子上,揉着快要痛断的老腰,无力地睁开硕大黑眼圈拢住的还处在迷离状态的双眼:“恩,一直在部队上,刚刚退役了。”
      老姚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是现役军人,了不起,怪不得没见过,哪天一起坐坐?”
      夏海说:“有机会再说吧,他还要回北京,这几年估计都没有空。”
      姚老师被他说懵了,他开始絮絮叨叨:“她的工作在北京啊,这可不行,两地分居这么久了,服役期间没有办法,退役怎么也得调到一块,要不然会出问题。再说,你都三十多了,得赶紧造人,再晚都耽误孩子上学了。”
      夏海“扑哧”笑出声:“要孩子,我生还是他生,哈哈。”
      姚老头做了一生学问也理解不了他的笑意,他正了正架在鼻梁的老花镜:“你能生?你咋不上天。”
      夏海笑笑没说话,以后你就知道了。

      夏阳是被胡秘书亲自来部队接走的,估计赵锦民是怕他还要到处跑。
      夏阳要入伍的举动他是一百个不赞同,可是经不住夏阳的坚持和大院里一起长大的那个老家伙的劝说,在他们保证儿子安全的前提下,才勉强同意效力三年。
      不是他小气,谁让他就这么一个,半路找回就如同老年得子,稀罕得不行。
      说起来他们爷俩相处的时间太短了,就只有在北京上学的那一年,后来这小子就飞出去不回来了。
      让他老怀甚慰的是孩子真有出息,不管干什么都出类拔萃。
      他知道夏阳退役的日子,老早就派胡秘书过去接。
      夏阳执意要来海洲,胡秘书只能陪着一起过来,老爷子的心思他明白,还是希望儿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娶妻生子。
      虽然夏阳不在身边,可他的一举一动赵锦民都知道,他知道夏阳有过女朋友,也知道和夏海没再联系,心里还为自己的英明决策欣喜,小孩子就是因为不懂事才走偏的。
      胡秘书也不知道他们又见过面了,他还奇怪:六年都没联系过,应该是彻底断了的。这是旧情难忘呢还是普通朋友的探望?
      夏阳消失了两天两夜,肯定是和夏海在一起,他等得心急火燎,少爷这不会是又任性不回去了吧。
      夏阳告诉他一定不要打扰,他只能先糊弄老爷子那边,说办点私事,拖延两天。
      吃人嘴短,看在夏阳专门去采购的他胡叔他胡婶他胡姐的礼物的份上,也得忍着。

      夏阳带着礼物回大院拜见干爸干妈,席小沐抱着他不撒手,两个人都哭得稀里哗啦。
      夏阳拉着夏海跪在两人的面前,郑重地磕了头:“爸,妈,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担惊受怕。以后也许还会有麻烦波折,但请相信我们会在一起的,所以你们一定放宽心,不要再担心我们。”
      席小沐趴在老公的肩上抹着眼泪:“只要你们都健健康康的就好,其余的事我们不管。”
      夏海起身的时候摇晃了一下,被夏阳眼疾手快地揽在怀里,抱住他慢慢站起,用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按摩。
      席小沐捂脸长叹:兔崽子没出息,媳妇没娶上,自己被榨干了,丢人,不想认。
      白熊竟然没有忘记夏阳,一扫这几年在野蛮人面前的谨慎,撒着欢地往他身上扑。
      夏阳和席小沐躲进房间说话,闲杂人等被关在外边,夏海和白熊瞪着茫然的眼睛盯着紧闭的房门:自古都是新人取代旧人,没有办法,两只亲儿子只好抛弃前嫌抱团取暖。

      赵锦民打量着三年都没回家的儿子,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他摸摸夏阳结实的手臂,拍拍他的胸膛,绕着他转了几圈:“哈哈,小阳真长大了,这兵当得值,我儿子是文武双全,别人比不了。”
      胡秘书点头:“是啊,队里的评价很高,从上到下的领导都不舍得他走。”
      夏阳被他瞧得有点难为情,嬉笑着说:“看够了没?要不要给您拿个放大镜,爸爸。”
      赵锦民被他一声“爸爸”叫得两眼发热,他叉着腰左顾右盼,不知该如何安放自己的激动情绪,要知道他等这一刻等得多焦灼。
      夏阳愿意跟他回来,并不是多渴望进入他的家庭,而是有他的迫不得已。上学的那一年他要求住校,很少会家。去国外两年更没有回来的打算。毕业之后接着入伍,三年都没有休假,他是躲着回家的。
      他不怪他,毕竟孩子孤独惯了,需要一个认可的过程。夏阳虽然不回家,可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他打电话,汇报自己的学习情况,说话很有分寸,就是一直用“您”称呼。
      夏阳走上前抱住赵锦民,把下巴抵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爸爸,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也谢谢你给了我生命,我不怪你了。”
      那三个被炸死的孩子给了他很大的刺激,恍惚了好几天,以至于吴青峰都被连累,回去被领导狠狠骂了一顿。
      吴青峰也觉得很愧疚,那几天都是小心地跟着他寸步不离,怕他走不出来。
      比起他们,他多幸福,那么多人爱着他,有妈妈,有夏海,有老师和同学们,有干爸干妈,还有亲爸爸。
      他不是没感觉,自从打算认回他这个儿子,赵锦民一直在迁就他,小心翼翼地宠着他,时时刻刻地关注着他,他想,纵使有错也是他的过去,跟自己关系不大。
      他的心结打开,既然事实不可改变,那就接受爱,给予爱,享受彼此的关心,嘿嘿,老天待他不薄,拥有的越来越多。
      赵锦民被自己高大帅气的儿子抱在怀里,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豪和满足,年轻时的纸醉金迷放浪形骸,成熟后的运筹帷幄颐指气使,都不如年老时儿子的一个拥抱来得幸福。
      他动情地说:“爸爸很高兴,我的儿子,欢迎你回家。”

      既然回家当然要回赵家大院。
      夏阳不是只有赵明妍一个姐姐,还有赵明珺和赵明玮姐妹俩。
      王蔷是赵锦民青梅竹马的老婆,两人从小认识,家世相当,两家老人乐见其成,早早就定了婚事。
      可是再亲密的青梅也经不起长时间的相处,花花公子的本性怎么能忍受住婚姻的束缚,赵锦民一直留恋花丛,王蔷在经历了无数的劝说和吵架以后,最终选择了沉默。
      她也闹过离婚,可是看看周围的男女老少,认命了。他们开始各玩各的,互相不干扰,偶尔在哪个高档场所碰上了,还能一笑而过。
      婚姻是什么?她妈妈说不过是一个故事,故事里人物众多,可都是围绕着主角展开,到最后谢幕的就只有两个人。
      他放纵的后果就是和自己曾经最喜欢的女人生了两个孩子,那女人以孩子需要名份为由,逼迫赵锦民娶她,可是豪门公子爱情的保鲜期很短,何况牵扯到家族的利益,怎么可能轻易离婚,他就算再喜欢玩,也知道事有可为,不可为。
      恃宠而骄的女人下场一般都不会很好,他被缠得没法,当给出她和她的家人的钱财和前途都不能满足女人胃口的时候,只能狠心把孩子带回家扶养,他承认那姐妹俩是他赵家的骨肉,但是妈妈只能是王蔷。
      女人本想一步登天,做赵家的女主人,没想到他做得那么决绝,把孩子直接抱走,最后落得人也失宠,没办法只好拿着钱财另觅良枝。
      王蔷其实很不错,可能心里还是爱着赵锦民的,她扶养了两个孩子,虽说谈不上亲如母女,但也不曾苛待了她们,上学,上班都会随她们的意思。
      自从赵锦民开始认真接管家族事务,他才稳定下来,不再留恋欢场,不再热衷别的女人,对王蔷开始温柔相待,特别是那几年老两口过得很是和谐平静。
      女儿赵明妍是她的命根子,她把对赵锦民的感情转移到赵明妍的身上,给她太多的宠爱,也养成了赵明妍飞扬跋扈任性娇纵的个性。
      赵锦民对她也着重培养,安排了业务熟练有资历的老人辅助她,却被赵明妍全部踢开,她喜欢年经有活力的,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年轻人才是公司发展的动力源。
      最难办的是她霸道的作风,公司里所有决策都要听她的,这引起老员工的强烈不满,没少在赵锦民面前告状。
      直到发生林峰伤人事件,她受到极大的打击,也消沉了很长时间,脾气更是捉摸不定,她把罪过都记在她爸爸和夏阳身上,如果不是他们得罪了林峰,她怎么会受到如此对待。
      所以夏阳刚到北京的时候,赵锦民把他领进家门时就没得到好脸色,王蔷对他这半路出现的儿子简直是憎恶,一直爱搭不理。
      更别提赵明妍了,她直接就扑上来想撕了他,被赵锦民毫不留情地扇了一巴掌,为此王蔷抱着女儿哭得肝肠寸断,当着家里所有人的面和赵锦民大吵了一番。
      夏阳一直表现得很安静,他像个隐形人,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这一切,他能做什么呢?本来就是个多余的人。夏海不要他,他就没有家了,他们不给他选择的权力,他只能等着被安排的命运,夏海,这就是你希望的吗?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去过赵家大院。
      其实,这六年他一直是在逃避,他从来没想过融入这个家庭。
      如今,既然他接受了爸爸,他就会努力成为赵家真真正正的一员,不管别人愿意不愿意。

      再次走进赵家大院,夏阳不再是那个瘦削羸弱的男孩,三年的魔鬼训练,让他变得英武俊朗气宇轩昂。
      院子没有修整过,还是六年前见过的模样,他自然地跟在赵锦民的后边,一派潇洒坦荡。
      赵明珺姐妹俩站在厅堂门口迎接,看见夏阳微笑着打招呼,挽起赵锦民的手臂往里走。赵锦民转身牵起夏阳的手一边走一边问:“大家都回来了?”
      赵明珺说:“大姐有事,会晚一点。”

      赵家姐妹的老公和孩子都一起回来了,两位女婿在客厅陪老太太说话,孩子们在一边的桌子拼乐高,一辆蓝色的布加迪已经基本成型。
      人到了一定年纪老得非常快,夏阳再次看看王蔷就觉得她精气神大不如以前,走路都有些缓慢,背也略显弯曲,身上明显带有老年人的气息,谁说时光从不败美人,年华老去的脚步没有东西能够阻挡。
      夏阳双手捧出专门找大师制作的精美蜀绣,恭恭敬敬地向稳坐在正中的王蔷说:“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不要嫌弃。”
      周围人都鸦雀无声,孩子们也跑过了倚在妈妈的身边好奇张望。
      王蔷终究是原谅了丈夫的荒唐,她平静地接过来放在一旁,对夏阳说:“既然回来了,就要承担赵家儿子的责任和义务,以后说话做事要以家族荣誉为重,不能失了分寸。”
      夏阳好脾气地笑着说:“阿姨说得是,我会谨记,如果不包括婚姻的话。”
      王蔷愣了愣:“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不是那么自由的。”她瞥了赵锦民一眼,接着说:“结婚以后没有人限制你玩,但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来,长辈的意见很重要。”
      夏阳刚想开口就被赵锦民打断:“小阳还小,不着急,以后再说吧。”
      “今天让你们都回来,就是要说一件事,小阳这些年取得的成绩大家都看到了,他聪明又努力,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现在退役了,我想让他参与企业的管理经营。他的意见是从基层做起,我看没有必要,直接进入集团管理吧。”
      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老爷子直接就打算交接了吧。可是没人开口问。
      王蔷忍不住说:“这么做不妥,企业管理不是在实验室做学问,他没有任何管理经验,怎么能撑起那么庞大的产业,我看应该在各个下属企业历练几年再说。”
      赵锦民摆摆手:“我会亲自带他,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你们只要记得自己都是赵家人,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要做自挖墙角的事情。”
      两位姐夫都垂着头不说话,赵明珺细声细气地说:“既然爸爸做了决定,我们没意见,小玮本来就在外面工作,至于我和纪凯会全力配合,不过妈妈说得也有道理。”
      夏阳不插话,他就自然地站在沙发一头,听他们讨论。
      他想给夏海最好的生活。要想用最快的速度赚够彩礼钱,他必须依靠家族的力量,既然有捷径可走,他也不想装清高。

      当家人的权威没有受到挑战,赵锦民一改凌厉威严的工作作风,耐心地亲自给夏阳讲里面千丝万缕的关系网和经营之道,手把手教他看各种报表,领着他参加大小会议,把他隆重地介绍给自己的老朋友和合作伙伴。
      夏阳懒理其中或艳羡或鄙夷的私下议论,身心投入全新的领域。阿姨说得对,他没有任何经验,管理也不是纸上谈兵,等各道程序了解的差不多之后,他自己就跑到下属企业待上一段时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一直没有见过赵明妍,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家里,估计她是故意躲开他,眼不见心不烦。
      夏阳对这个年龄长他很多的大姐没有成见,他明白自己的出现对赵明妍造成的威胁,毕竟他所享有的一切都是从赵明妍手里分出来的,不论爸爸的宠爱还是公司的权力。

      赵明妍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在一众集团董事的强烈反对下一意孤行,全盘接下星耀集团的所有产业,私下她还和爸爸签了对赌协议,如果五年内没有盈利,她就引咎辞职。
      星耀集团产业虽然涉猎较多,但大头是房地产开发,在全国各地拿了很多地,还有相当一部分出于待开发状态,虽然近几年的调控越发严格,可是地价并没有降低,如果规划得当,也有赚钱的空间。
      赵明妍的身心被那件事打击得不轻,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保密做得再好也会有风言风语传出来,她性格脾气变得偏执而古怪,赵锦民心里也不是滋味,王蔷哭着指责他对女儿根本不关心才导致坏人有机可乘,他没有辩驳,说到底林峰就是冲他来得。
      他知道赵明妍鳖了一口气,也就没有强加阻拦,只是叮嘱她一定要听专业人员的意见,毕竟她没有参与过房地产的运作。
      可是亏损企业要想扭亏为盈可不是简单的事,除了需要大量的资金,从拿地到立项到销售牵扯的部门有几十个,花费精力和当地政府各个部门打交道,还要提前打听政府政策规划和变更,麻烦事特多。
      以前她只待在京城,基金会和总部的工作都很单一,处理起来游刃有余。
      自从接手以后,她也很努力,在各地到处跑,赵锦民都看在眼里,可是并不是努力就有收获,盈利的目标一直没有实现,还发生过多次集体罢工和拆迁示威事件,都被及时压下去。

      临近元旦,夏阳才在爸爸的办公室见到赵明妍,一进屋就发现气氛不对,赵锦民脸黑得像锅底,额头的皱纹紧紧挤在一起,打架似的。赵明妍冷冷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低着头摆弄衣角。
      看见夏阳,她没有像上次一样扑过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一言不发。
      赵锦民示意夏阳先坐,他阴着脸对闺女说:“你先回去吧。”

      事情很简单,随着政策的收紧,销售陷入低谷。星耀原来走的是住宅的路子,为了节省成本,拿地都比较偏远,没有成型的综合体,也没有便利的交通,房产的保值性能很差,除了精打细算随风观望的刚需,改善型住房人群需求很低,所以在调控的大环境下降价很快。
      而赵明妍基本沿用了原来的规划,没有做出及时调整,导致积压库存越来越多,资金无法回收,亏损一年比一年大,再撑下去,窟窿越来越大,再富足的后援支持也没有用。
      夏阳自己翻看着年度报告,赵锦民皱眉看着他,想听听他的分析。
      夏阳合起资料,不紧不慢地问:“爸爸对现在的房产政策怎么看?”
      赵锦民:“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有大的改变,最大的改变是针对不同的城市略有改动,至于像以前那么全民疯狂炒作的可能性不存在了。”
      夏阳:“我也觉得房地产的黄金时期已经过去,也许还有一段尾巴行情,但不会太久。其实中心地带的房子保值性一直在,暂时的销售低迷不要紧,只要找到好的销售渠道,有钱人的消费能力还是不可小觑的。
      应该暂停偏远郊区的开发,特别是近几年人口持续流出的小城市,没有人口支撑,房产不会值钱。
      至于已经开发完成的,算一下成本和需要支付的贷款费用,实在不行就保本促销,当然这还得和当地政府做好沟通,因为促销力度太大估计会引发社会问题,会引起当地政府部门干预和阻挠也说不定。
      二线以上和人口持续流入的城市问题不大,可以依照城市的政策更改规划,不一定全走住宅开发的道路,看我们的资金情况,能不能适时转型,往未来比较有想象力的方向发展。”
      “当然我也是纸上谈兵,爸爸对政策的方向比较敏感,您一定有了打算吧。”
      赵锦民沉默地看着他,良久才说:“如果我让你去处理这部分烂摊子,你敢不敢接?”
      夏阳:“没问题,只要爸爸给我挑一批您的得力干将。不过我有个条件,把这部分资产从总公司剥离,我自主经营管理,至于到底干什么不需要董事会的干涉和批准,我想老人们不会有意见,因为有一大部分已经成不良资产。爸爸觉得呢?”
      赵锦民惊讶不已:“你知道是不良资产还接,这是明妍搞出来的烂摊子,用不着你也陷进去,到最后搞得自己狼狈退场,再回公司就没有说服力了。”
      夏阳笑笑:“我还年轻,没有那么多顾虑,再说不是还有爸爸做后盾么,嘿嘿,万一我失败了,管口饭吃就行。”
      赵锦民宠溺地摸摸他的脑袋,越看越喜欢,那神情让夏阳很是无语,他调皮地捧起赵锦民的脸,板着脸教训:“老板,你再这么看我我就啃掉你。”他咧开嘴在赵锦民沟壑深深眉头紧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这随性又大胆的行为让向来古板严肃的赵老总回味了好久。

      所有手续和人员安排夏阳一概不理,赵锦民都交给了胡大秘书。
      夏海在海洲的生活早就恢复了平静,贴吧里所有关于他的新闻在夏阳回来的当天再也搜不到,一起消失的还有汤尼和他主演的电影。
      汤尼后来专门跑到学院以找妹妹的名义找过他,被他挡在门外,他原先想着揍他一顿,后来想明白了,觉得会脏了自己的手。
      他们的生活状态没什么改变,平常都是各自忙,几个月下来竟没有见过几次面,每次见面夏阳都是行色匆匆,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他走之后自己都得歇两天才能缓过来。
      他曾怀疑自己的体力不行了,可是锻炼的强度一点变化也没有,领着学员训练的时候照旧面不红气不喘,跟以前一样精力充沛。
      只能怪臭小子太猛,可爱软糯的小奶狗变成饥渴的大灰狼,胃口越来越大。

      夏阳陪着赵锦民过完元旦,等他心急火燎地一路飞车赶到海洲的时候已是凌晨三点。
      此时寒风凛冽,整个城市进入熟睡状态,霓虹灯孤独无力地在黑夜里闪烁,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枯叶划过地面的清脆声音。路灯清冷地照亮回家的路,他一路急行,奔向家的方向。
      公寓传达室的小保安睡眼惺忪地看着汽车急速驶入,他探头望了望,也没看清是谁家的车辆如此不守规矩,竟然在院子里开出跑车的速度,接着趴在桌子上迷糊。
      夏阳小心地打开门,尽量放轻脚步,怕惊醒沉睡的人。
      今年的元旦正赶上满月之夜,皎洁的月光照进屋内,一切都是最熟悉的模样,鼻尖充斥着最熟悉的味道。
      自从他离开,夏海再也没有请过家政,他学着自己打扫,想象着夏阳每天晚自习回来的样子,慢条斯理地收拾他们的家,他甚至不敢一直住在这儿,怕再也从中嗅不出夏阳的味道。
      所以时隔六年,当夏阳再一次迈进这间公寓,才知道时光在这里静止,家中的摆设从来没变,沙发茶几,床单被罩,甚至床头的书都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那一刻,他确信夏海也从来没有走出去过,被锁在感情的牢笼里独自舔伤,放弃是两个人的痛,都在品尝爱情的苦。

      屋子里很温暖,卧室里的门是虚掩的,他急切地赤脚进入,坐在床前贪婪地欣赏心上人的睡颜。
      他的心跳得很急,在安静的夜里都能听到清晰的怦怦声。夏海仰躺在床上,修长的身材抻得很直,五官在朦胧的月色中如同精雕细琢的美玉,柔和英秀。
      他喜悦地端详他的每一寸肌肤,越看越欢喜,忍不住俯下身闭上眼睛静静地嗅他迷人的味道,自我陶醉的间隙,却没有发现夏海悄悄睁开的闪着星光的双眼,眼里一片清明。
      他一把揽住夏阳的腰,让他结结实实地压在自己身上,轻声说:“看能看饱吗?”
      天上月光如水流泻,地上俩人缠绵至死!
      只想抱你,从日出到日暮,从春夏到秋冬,从翩翩少年到步履蹒跚。

      夏海从昏睡中醒来,房间里充满了饭菜的香气。日头明晃晃地破窗而入,直直地照在凌乱的大床中央。
      他两臂撑在床上,闭着眼试探着慢慢坐起,被子掉落,露出大腿内侧青紫的痕迹,伸出手掌按了按,还有麻木的疼痛。
      他心里唉叹不已:宝贝,你是非人类吧,铁打的骨骼也经不起这般索取。
      还没坐稳就落入熟悉的结实怀抱,柔软的嘴唇撬开上他略微干枯的唇,一股温热的水缓缓流过口腔。
      他蓦地睁开双眼,夏阳英姿勃勃的俊脸近在咫尺,潋滟的眸子璀璨晶亮,没有一点疲惫的痕迹,哑然片刻,他双臂环上夏阳的脖颈,耍赖般把身体的重量全部交给夏阳的左臂:“还想喝。”
      夏阳哪能受得了他这难得一见的撒娇柔弱,利落地爬上床,吃午饭之前在夏海后悔不迭的哀嚎中自己先饱餐了一顿。
      浑身无力地某人彻底赖在床上不起来,被夏阳公主抱到餐桌旁,不吃饭哪来的体力。
      在夏不的威胁和投喂下吃饱喝足,啥也不干了,趴在沙发上忿忿不平。
      往事可堪回首,想当年那粉嫩可爱的小孩他一只手都能撂倒,现在只有被撂的份,真是物是人非,岁月不饶人啊!
      夏阳无视他虚弱的瞪眼,笑看着他精彩的面部表情,猜他又在胡思乱想。他边收拾碗筷边说:“一会我要去公司,你要不要一起去玩,还是在家休息?”
      夏海:“我不去,你自己忙去吧。”
      不知道夏阳什么时候起来的,或者压根就没睡,因为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台上挂满了夏海攒起来的衣服,还有几双还在滴水的袜子,被从打开一线的窗缝中钻进来的冷空气吹得摇曳多姿。

      夏阳走过来坐在他身边,双手在他背上熟练地按摩,他说:“老婆,这几年估计会非常忙碌,还不能回来陪你,处理完国内的烂摊子,我还要去国外跑项目,春节也不一定能陪你过,你自己乖乖地吃喝玩乐,不要乱想,等我回来好不好。”
      夏海觉得自己有怨妇的潜质,他不想一个人等候,很想留下他,可是路是自己选的。
      他也明白夏阳的打算,他的十年计划不会中止,他从来都是执着的人。
      世间没有两全法,不负韶华不负卿,他爱夏阳,他没有别的选择。
      即使他不记得回来的路,他想他也会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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