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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6 无礼 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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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奥娜礼貌地点点头,对身旁这位优雅的大约二十出头的男士回应道:“你好。”便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留给旁人一个后脑勺,明显没有要继续交谈下去的欲望。
她的内心现在正塞满了莫名的激动、怀疑以及期望,她忍不住用左手摸索着右手腕的银色手镯,上面缠绕着藤蔓枝叶花纹,触感光滑温热,让她感到安心。
离开亲人孤独地在异世生活了四年,这种孤独指的不是一个人形单影只,而是作为一名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十九岁女孩在陌生的世界那种无法融入、没有归属感的孤独,这种孤独让她毫不犹豫地想抓住一切可能的不可能的希望,祈求能够找到解救她的神奇魔法。
飞机起飞时那种奇怪的失重感传来,菲奥娜感觉到耳膜鼓胀,头也有点晕晕的,周围的声音淡去,这种感觉就像坐电梯一样,每次经历都让她略感不适。
人类的科学技术比巫师界先进了太多太多,但是与飞机相比,她还是更喜欢骑飞天扫帚,她享受在天空无拘无束,任意逍遥、风拂脸颊的感觉。
飞机在快速上升,离地面越来越远,地上的建筑物越来越小,直至变得像微缩模型那样精致,看着万丈高空下那些景色,菲奥娜想到了上次在沃尔图里,吸血鬼德米特里背着她从瀑布上跳下去的场景,现在想起来,菲奥娜都觉得不可思议,她一个巫师居然能与吸血鬼和谐相处而没有被袭击,真是奇迹……
对了,她离开时的时候,只给凯茜留了字条,没有给德米特里留,她在沃尔图里时好歹他也照顾了她两天,她怎么就忘了呢?下次有时间再回去感谢他吧,不过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去沃尔图里,还有凯茜身边那个凶恶的银发吸血鬼,看起来好像是对凯茜有点意思,凯茜在他身边会吃亏吗……
虽然菲奥娜拒绝闲聊的态度很明显,但她隔壁的男人显然很有与她交谈的欲望,“外面天气可不怎么样,我猜等飞机到了伦敦,那边一定又是阴雨朦胧,对吗?”
这位男士一开口,居然是一口纯正的伦敦腔,若不看脸,只听声音倒是会以为这是一位地地道道的英国人。
与陌生人交谈,天气一定是打开话题的□□。
菲奥娜没有转过头,只是敛眉垂目,望着飞机下方的风景陷入了回忆之中,两秒之后才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回答道:“哦,你说得对,伦敦总是烟雨迷蒙,下雨才是正常的。”
她稚嫩的嗓音带着一种飘忽感,给人漫不经心的感觉。
菲奥娜的直觉告诉她,那个男青年似乎是一直盯着她,被注视着的感觉从这个男人坐下之后一直存在,那种眼神没有恶意,但也绝对没有欣赏或喜爱的情绪,就是一种淡漠,无关紧要的淡漠,可是为什么,他还要与她搭话,难道是因为旅途漫漫,怕无聊所以才会随便找人说话排解寂寞?
那个青年沉默了一瞬,望着菲奥娜后脑勺上柔顺蓬松的红发,轻笑了下,低沉的嗓音很是迷人,接着似是随意地问道:“你的头发是红色的,还真是特别的颜色,我猜你的祖先是那传说中野蛮的凯尔特人吧?”
在这世界上,歧视随处可见,就像白种人瞧不起黄种人和黑人,巫师瞧不起麻瓜,纯血巫师瞧不起混血巫师。尤其种族歧视是被人们所关注的焦点,在美国的非白人族裔如黑人在社会上备受欺压,他们享受不到良好的教育、居住、医疗资源,住着贫民窟,没有工作,生活水平低等。
但其实,自古以来,不只是民族与民族之间,种族与种族之间存在歧视,就连种族内部都存在歧视。
欧洲白人之间一直有一种神奇的发色鄙视链:黑发与金发受到人们的狂热追求,其次是黄发与棕发,最后垫底的备受偏见的就是红发。
在古代,罗马帝国是欧洲最强盛的国家,罗马人聪明善战,他们是统治者和胜利者,地位高贵,傲视其他所有欧洲人。
罗马人将其他三个民族:斯拉夫人、日耳曼人和凯尔特人称谓欧洲三大蛮族。
因为罗马人是黑发,所以黑发在欧洲是贵族的象征,千古闻名的凯撒大帝就是黑头发。
而在二十世纪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勇猛’的日耳曼人一路高歌猛进,横扫欧洲,占领了三十二个国家,托他们的福,金发碧眼的日耳曼人被宣扬为世上最优秀的种族。
而在欧洲地位最低的凯尔特人,则被认为是粗鲁的蛮夷,在古罗马,红发人经常被抓住作为奴隶。
在神话中,红发往往代表着邪恶和背叛,比如历史上最有名的红发人恐怕就是圣经中那位出卖耶稣的犹大了,欧洲人大多信教,这就无法避免地,大家瞧不起红发。
在中世纪时,红发甚至被认为是女巫和吸血鬼的象征,她们邪恶、淫/荡、智力低下,被人们所恐惧。据统计,在十五到十八世纪,大约有四万名红发女性在‘女巫审判’中被当做女巫或吸血鬼而杀掉。
现在到了二十一世纪,人们虽然对于发色的歧视和偏见都减少了,但菲奥娜不能否认的是,这样对于发色带着偏见的人依旧存在。
就像那位自诩血统高贵的马尔福家的少爷,曾经嘲笑过韦斯莱一家的红发,在他们的印象里,红发的人就是贫穷、愚蠢,而黑发就是高贵吗?
而这个男人的一句话,相当于在间接地对菲奥娜进行鄙视了。
真是可笑,在她看来,偏见其实就是无知的产物,是不平等看待,其产生的根源就在于人的自私本性。
他们以为,将别人极尽贬低鄙视就能抬高自己了吗?
菲奥娜一顿,呼吸一窒,她转过头来,碧绿的眸子有愤怒火苗窜起,盯着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抚了抚垂到胸前的红发,她喜欢自己的头发,因为这是她的母亲给她的礼物,她的母亲也是一头红发,她爱她的母亲。“我很喜欢我的头发颜色,我不知道我的祖先是不是凯尔特人,我也不觉得凯尔特人就一定是野蛮的,但我知道,这位先生,你的祖先,一定是令人讨厌和鄙弃的。”
这话菲奥娜一说完,就见那男人神色立马黑了,隐约有发怒的迹象,极为不满地盯着菲奥娜。
菲奥娜冷哼一声,之间见他长得不错带来的那点好感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生气了?生气了又怎样,是他无礼在先,就不要怪她反击。
菲奥娜的前座大约是听到了后面的动静,有人起身转过身来,她抬头看去,是一位头发花白、带着眼镜的优雅老先生。
那位老先生一声得体的白衬衣配西服,含蓄地朝菲奥娜点了点头,才望向菲奥娜身边这位大约二十多的年轻人,一本正经地盯着他说:“boy,我刚刚就在你的前面,你的话我也听见了,老实说,那些话真是无礼极了,作为一名绅士,怎么能对一位可爱的女士说出这种话呢?要是你的父亲知道了,一定会比我更严厉地教训你的。”
奥斯顿脸上的不满的神色早已散去,此时他的脸色羞愧起来,仿佛很是为他刚才的一番话感到惭愧,他低下头,良久。
菲奥娜与那位老先生一直注视着他,接着他慢慢地抬起了头,蓝汪汪的眼睛望着菲奥娜,一副十分窘迫后悔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诚恳道:“我…我很抱歉,对你,说了那些话,那是不应该的、错误的,请你原谅我,原谅我的无礼吧。”
他认错的态度很直接很真诚,菲奥娜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以为,这位比她大的男青年不会直接向一位她这样十六岁的小姑娘道歉,在她的预想中,他在被旁人训斥过后,他可能会强词夺理拒不承认,或者面红耳赤地偃旗息鼓,绝不是这样干脆地认错。
而他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实在不像二十出头的青年,反而像鲁莽的十七八岁的少年犯了错后笨拙地道歉的样子,一下子就让菲奥娜的怒气消散,心软地选择原谅。
算了,他也只是一时说错了话,这点小错可以原谅。
她忍不住软了声音,“没事,我原谅你了,我也对你发了火,只是,下次可不要这样再对别人说出失礼的话了。”
奥斯顿连忙点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我知道了,谢谢你。能有幸与你认识一下吗,我叫奥斯顿迈尔斯。”
菲奥娜愣了愣,接着轻轻一笑,“迈尔斯你好,我叫菲奥娜波特。”
前排的老先生看到两人缓和的模样,抬手推了推眼镜,满意一笑,静悄悄地坐回了座位。
“菲奥娜,很好听的名字,”迈尔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过波特这个姓可不常见,我就从没在意大利见过,你应该是英国人吧。”
菲奥娜点点头,突然笑了起来,“其实还好,虽然比例不多,但在英国,还是有的。另外,英国很多姓氏都起源于他的职业,就像一位姓Carpenter男人,他的祖上是木匠,那么姓potter的,应该是一位陶艺家。”
谈起自己的姓氏,她来了兴趣,在办理护照时,菲奥娜坚持用了自己原本的波特姓氏,而不是收养自己的詹妮斯的姓氏。因为她觉得,这个姓氏,带着她最美好的、最怀念的记忆,那是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日子。
波特庄园里盛开的红玫瑰及喷水池里的独角兽雕像,霍格沃兹城堡里昏暗的走廊、宽大的图书馆、漆黑的禁林;人到中年依旧‘叛逆’的西里斯,她亲爱的哥哥哈利,格兰芬多最优秀的学生赫敏,可爱的罗恩等等……
几秒钟之后,菲奥娜从记忆里回过神来,看向迈尔斯,“那么你呢,迈尔斯这个姓氏很常见,你是英国人吗?”
“不,我不是英国人,”迈尔斯没有在意菲奥娜之前的心不在焉,他微微一笑,“我来自梵蒂冈。”
……
AD2017.十一月三日,英国伦敦.希思罗机场。
经过了三个多小时的飞行,菲奥娜终于到了伦敦。
在沃尔图里待了不到三天,菲奥娜回到了故乡。
下了飞机之后,虽然是中午,但这里的天空果然阴沉黯淡,雨雾绵绵,菲奥娜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心情却是明亮灿烂又激动的,她有种预感,这一次在伦敦,她一定会获得意想不到的惊喜,也许是关于那个梦境里的预言球,也许是爱丽丝预言里的她见到了熟人,不管怎样,她都很期待。
随着人流出了大厅,街道上整整齐齐停了一长排的出租车,大包小包的游客陆陆续续地上了车。一身杏色薄风衣的菲奥娜站在门口显得有点突兀,因为她没带什么行礼,全身上下只是象征性地挎着一个金红色的单肩小挎包,典型的格兰芬多色。
她看见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门口,接着车门打开,一名穿着黑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看都没看菲奥娜一眼,径直走到她旁边,对她身边的迈尔斯微微鞠躬,恭敬道:“欢迎来自教廷的特使迈尔斯先生,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酒店,请上车。”
迈尔斯却没有理那位男子,他看着菲奥娜真诚问道,“你要去哪里,我可以让人先载你过去。”
菲奥娜摇摇头,“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过去。”
迈尔斯又问:“真的不用吗?我不收你车费哦。”
菲奥娜失笑,“真的不用,谢谢你。”
“哦,好吧,那再见了。”迈尔斯显然有些失望,跟她道别过后就上了车。
菲奥娜目送着那辆黑色豪车消失在雨幕之中,轻蹙眉头。凉凉的秋风迎面吹来,她肩头的红发随之舞动,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
来自罗马天主教教廷的特使,是罗马教皇派往国外执行特别任务的全权代表。
罗马教廷,亦是中世纪‘女巫审判’的发起方,曾经残忍地杀害了数万名无辜妇女。菲奥娜用带有偏见的眼光去分析迈尔斯一开始对她的无礼,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难怪他会歧视红发女性,因为这是从他们的传承里流传下来的文化糟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