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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逃 朝花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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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楼上住,游人夜拾花。秋娘掩妆成,恐为春色妒
朝花楼是北原城的春苑,如它的名字一般,为北原带来马不停蹄的繁华
通过贩卖春宫、春情,以及修仙世界的补品——炉鼎。
“玄字一号房要的茶点,拿稳了。碰碎了可仔细你的爪子。”说话的丫头竖着眉毛,年纪不大,口气却大得很
“小的明白,辛苦姐姐了。”乙伍笑着接过漆盒,微微福身
春眉这丫头向来嘴里吐不出象牙,她并不在意
倒是今日的客人们,脸色统一的讳言莫深,奇怪的很
乙伍走后,厨房复又忙碌起来。
“呸,装什么淑女。”竖着眉毛训话的丫头啐了一口。不耐烦地从袖中掏出一面镜子,撇了一眼忽然变了脸色
镜面浮现几个小字:“速备车,大人急用”
“盟里的事,听说没有?”
“嘘,听说一夜的雨冲不净鲲鹏堂的腥味。堂堂四世三家,仙域第一也不过……哎呦,怎么回事!”
“小的该死!”斟茶的小婢扑通一声跪下
她定了定神,方才听的入了迷,竟将茶水添到客人身上,只怕不能善罢甘休
门扉吱呀一声打开,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莫不是执教鞭的管事?”她不敢抬头,只能伏在地上胡思乱想
王子檀肉疼自己的衣裳,气的半句话也说不出。正此时来了一名捧着漆盒的小婢。一进门就跪下,匍匐到他脚下收拾茶盏碎片
一时一个跪着不动,一个坑头收拾。满房间只有打扫的细微响声
“狗东西,把爷的衣裳都……”
“爷!” 新来的小婢呜呜大哭道:“若管事知晓,素芩姐姐定要被打死了。咱们姐妹辛苦学艺也有六七年光景,若是姐姐死了,我也不能独活。爷可怜可怜我们吧!”
“哎,你这道德绑架什么意思啊……”
“咳咳。” 被烫的那个还再想说什么,在场的另一个看不下去了:“子檀啊…这小孩子不懂事,真打杀了也可怜。不如算了吧?”
“我这衣服可是鲛梦洲的珍品,这么算了你赔我啊!”
“我还不知道你么?让这两个小姑娘慢慢赔就是了,还怕她们跑了不成?”
地上的小姑娘露出一截洁白的后颈,抖得不成样子。李旌扫了一眼,感叹可怜得很,主动道:“你姐姐叫素芩是吧,好名字。你又叫什么?”
地上人不言,身子一抖一抖,似是害怕极了
添错茶水的小婢鬓边流下一滴汗。她定了定神,大着胆子道:“她……小妹贱名不值入耳……是取自下界古诗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一语,凑成兴芜二字。”
“下界来的?倒是不容易。”李旌了然:“难怪姐妹情深,放心吧,管事不会知晓。这位是王子檀王公子,家住城南。他这件衣衫你们慢慢赔就是。”
“谢爷怜惜,小的告退。”两小婢齐齐一拜,弓着身子退到门外
“哼!” 一关上门,素芩脸上的卑躬屈膝也丢了个干净:“什么鲛梦州的珍品,当我没见过好东西吗!”
朝花楼来客三教九流,为保隐蔽性,门上刻有传声禁制,里外声音不互通
“这可不是说话的地方。”刚刚大哭的小婢横她一眼,仔细看,素净的小脸上哪有泪迹。
二人回了厢房,乙伍找了积雪草的苷膏给素芩涂手
刚才打翻茶盏,她自己也被烫到了
“还是乙伍你对我好。”素芩美滋滋地说
“你还知道我的名字?”乙伍挑眉,她还没长开。格外有脆弱之美,眉目里却透着一种敢叫月闭花羞的魄力
“嘻嘻,差点就露馅了。谁叫姐姐死了,妹妹也不能独活呀。我倒要问问你,何时做了我妹妹?”
乙伍轻哂:“那是为了让某人少挨几鞭,要让管事知道,我看你还笑得出来?”
她们两个都是朝花楼的奴役,素芩是从下界买来的,做错事挨打是家常便饭,但也不会随意打杀了。乙伍看房中客人眼生,瞎编了些话诓他们。她们自然没有血缘关系
“你从哪学的这么些话?”素芩搂住她:“就是什么姐妹学艺,告诉我呗,好妹妹,好兴芜~”
“话本子都这么写……你喊我什么?”乙伍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兴芜啊。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嘿嘿,我想了好久了。你生的这么美,怎么能顶着那个破名字?得比我的还好听才行呢。”素芩着迷地闻手上草药的味道,轻飘飘地说:“别忘了,下界里,我爹爹可是状元郎哩……”
她忽然话锋一转:“你如今炼气几层了?”
素芩是当花莺养的,□□前吃些丹药,有个炼气一二层修为助兴即可。楼里嬷嬷嫌乙伍脾气坏,拿她当炉鼎养。时不时给喂些药,教些修身功法,四年下来,也到了炼气五层
乙伍竖起五跟指头
素芩懂了,默默咽下话头,一时无言。
此方世界灵气充裕,称灵界。灵界妖修,人修,魔修鼎立。如狮子林,鲛梦洲都属妖域,人修活动在仙域,魔修神出鬼没,魔域所在鲜为人知
不管在哪,实力为尊。像乙伍欺瞒的那个王子檀就修为不济,炼气六层,比乙伍这楼里的炉鼎强一点点
他们话中的“盟里”,则是指合称为“四世三家”的仙域第一盟。坊间传言:“四世三家”之一的长生殿近日叛出,血洗盟誓之地鲲鹏堂。昔日尊称为世殿的长生殿,也成了朝花楼恩客舌尖的谈资
她们想离开朝花楼,不比长生殿离开仙盟容易
乙伍思绪万千,忽一皱眉。只见腰间悬挂的金摇铃颤不成声
“这是,大人离楼了!”素芩惊讶道:“怎么会在这时候?”
“不管这么多。”乙伍按下铃铛,墨色的眼眸盯着素芩,“敢不敢赌?”
总管大人一年离楼一次,约莫三天。今年本该在下月十五,也是她们计划逃跑的时间
过了今年,明年三月,素芩满十二岁,就该吃药挂牌了。
“怎么不敢!走!”
两人立刻行动,素芩换了身衣裳,在执金吾的跟随下正大光明出门,因她身无修为,楼里的人也不以为意
穿了一身最平常不过的桃色衣衫,“素芩”在人群里四转五转,终于转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在风口里站得摇摇晃晃,虚弱得就要倒下
小执金吾见势立刻上去扶
“嘣——”血肉与绸缎撕裂的声音,分不清哪个前哪个后
“素芩”冷漠地捂住他的嘴,鎏着莲花纹路的匕首一力向下,接着换成了手掌,在少年丹田催力,整个丹海立时破碎
清秀的脸旁浮现三分惊愕,跟她出楼的这名执金吾随即昏死过去
“素芩”不敢耽搁,拿出储物袋催动口诀。地上立时出现一位面如金纸的小美人,不是素芩又是谁?
“你怎么样?”小心翼翼取出素芩口中的闭气丹,乙伍按住素芩脉搏,试探性注了一点灵力
“咳咳咳!”地上人顿时醒了过来,咳得喘不过气
储物袋本是装楼里没熬过刑罚的奴婢尸体的,不能装活物。好在素芩身无修为,含着闭气丹能呆上一阵
这□□,也是素芩在下界的见识。因为不是施法易貌,出楼时没有引起注意
“我们去哪?”乙伍嘴里说话,眼睛仍盯着着地上昏死过去的龟奴
素芩会意比了比,嘴里却大声地说:“城南王子檀公子会收留我们!”
乙伍一点头,拉起素芩,两人一甩身消失在夜色里
“我们到底去哪?”
“刚不写在你手心了吗”
“我不识字”
“我给忘了……这是哪?”
“打家劫舍的地方”
乙伍带素芩跳进一家别院。抓紧换了带血的衣服,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双墨色的眼睛
“至多一刻钟离开北原,你我久食朝花楼五谷,身染暗香。伪装再好,蜂香鸟也会闻香而至。”
“那……小芜,你有没有想过,”素芩怔怔的,眼里却渐渐聚起希翼的光:“和我一起去下界?”
“我爹是风朝有史以来最厉害的状元郎。他无所不知,教我知书明理。你和我回家,做我妹妹好不好?”
“素芩……”乙伍想说什么,墨色的双眼一转露出厉色:“谁在偷听!”
素芩快速地藏到乙伍身后,警惕地看从黑暗中缓慢显露身形的人
灵界人人好大道,无人不修真。往来朝花楼的恩客更是掏空钱袋也要维持年轻的体貌。这般沧桑的倒是少见
乙伍心下了然,天人五衰
“没想到乘夜赏月,还会遇到风朝故人。”中年面貌的男人缓缓道,“也罢,许是天命。”
“不知前辈何意。擅闯前辈院落,是晚辈无理,我们这就走!”
乙伍转身护住素芩,做了个九层的口型
中年男子身着青色道袍,无一物饰,唯有一根木簪冠发,面貌约四五十。炼气到了九层就是瓶颈,能否筑基踏入大道在此一举。便是五衰,她们也不是对手
“你们是朝花楼的逃奴?”道人微微一笑:“二十里外都能听见蜂香鸟的叫声,好大的排场,真是久违了”
“前辈要如何!”乙伍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暗中推了一把素芩,她忧心此人要拿她们换赏金,不得不小声道:“你回家吧。我回朝花楼认罪。这位前辈在,我是走不了了。”
素芩恨道:“死老头,坏我们大事。要回去一起回去,没有姐姐丢下妹妹的道理!”
言间,一声鸟啼疾至,似炸在耳边。蜂香鸟的叫声对她们伤害极大,素芩耳孔中渗血,捂着头痛道:“小女家父乃风朝康炎十四年状元顾思羽,还请老人家看在同乡的份上,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姐妹。”
“小孩子真是不懂礼貌。”青衫道人飘忽而至,一手推过乙伍的匕首,往她腰间一提。另一手挑起她背后的素芩。就这么挑扁担似的抓着二人飞去
北原城以城门为界,分东西南北。城门以北为四世三家之一的北原王家祖宅,城东西则走卒贩夫,三教九流,越向南越廖落。中年人把素芩乙伍二人丢在城楼上,望着远处蜂拥而至的蜂鸟笑道:“这城门是妖域飞石铸成,趁无人监管。要回下界跳下便是”
乙伍看那城门下的百尺高台,怒不可竭道:“你要我们死!”
“不。”素芩低声道:“他不必如此。”
她上界时是被人带着,摇身一晃就到了北原城城门。如今再跳下去,也没什么不对
只是她身无修为,谁知道跳下去是不是就成了肉泥
“小芜。”她忽然擒住乙伍的手,在她耳边道:“让我先来。”
“等等——”乙伍想按住她,却被她一把甩开,飞身跳下
青衫人道人叹息一声,转瞬间轻飘飘地将素芩提了回来
“前辈何必返回,晚辈不过……想回家。”素芩咬牙,说到最后,已声带哽咽
“玩笑罢了,何必当真。”他摇头,身形一晃,露出脚下的阵法
是用中品灵石列的阵,相当烧钱。看得她们眼皮直跳
中品灵石价值几何自不言说,更关键的是,对方在城门上列的阵法绝不是一两天的功夫。王家坐视不理,想来与此人关系匪浅
北原姓王的人数不胜数,如王子檀之流。但掌管城楼的人,只会出自北原第一世家王家
青衫道人打坐捏诀:“急急如律令”
灵石自燃起来,他凭虚一画,便搅得灵气波动,水幕一样结在他们面前
她们两个土包子正看得目瞪口呆,冷不丁背后一支箭羽破空而来,斜斜擦过乙伍的发髻
“还愣什么,护阵!”道人皱眉,乙伍看到他不着痕迹擦去发间的汗。心下暗道:天人五衰期运斗转星移阵,只怕是……
乌压压的蜂香鸟,凌厉的鸟啼一声接一声。乙伍暗暗运气,转头看素芩,已是听得双目失神了
为首的领头鸟于空中徐徐降落,落到城门上时,竟脱去羽毛化成一个少年
“好美的香气……。”他微微抬手,止住张弓搭箭的同族:“两位真是叫我好找。”
妖修!
朝花楼竟豢养妖修!
乙伍心中骇然,拉着素芩后退。羽化的少年一柄黑剑当空刺来。乙伍拿匕首一挡,叮当一声,鎏着莲花纹路的匕首脱手而去
“是你们中的哪位呢?”少年的脸上有真切的疑惑
“是你?”他横剑砍向乙伍,凌冽的剑风中飘出几分芳菲四月的桃花香
她想躲,全身的血液却冻成冰疙瘩一般,在那柄剑前却避无可避。
是境界压制,这妖修定是筑基了
滚烫的血洒到脸上,如开水浇上白雪,冒出一声噗呲
年前和素芩赏雪时,女孩眸光亮晶晶地说:“乙等第五做名字也太难听,我一定想一个比我还好听的名字送你。”
“我可是状元郎的女儿噢”
“我问问你,何时做我妹妹了?”
那么瘦弱的女孩子,热血竟比开水滚烫一百倍
她看到素芩美丽的脸凝固了,跌落的头颅上小嘴微张,无主的身体却还在狠命推开她。那么大的力气,头一次让她觉得吃不消
“凡夫俗子的味道。不是你。”少年闻了闻血的香气,剑刃直直指向跌在地上满脸血污的女孩:“震碎了幼延丹田的人,是你。”
“走!”
不知何时结束打坐的中年道人提起地上的女孩,径直穿过水幕而去
箭雨瞬间追来,却暂停在了水幕外,她呆呆看着,只想起素芩凝固的脸
“原来说的是个走字。”乙伍喃喃自语着,眼泪冲破眼眶,碎成地上的珠
她终于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