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在时间里》不过一一

4、4.那么就开始一起愉快地工作吧

　　吃饭的气氛很融洽。
　　两位男主演也没什么明星架子，大概是因为没什么名气吧。过路的一些年轻女孩子看见这桌坐着两个外貌出众的男生，也就是低头小声交谈几句，顺便摆出一副开心的表情多看几眼，也就离开了。
　　苏格趁那两位男主演和刘诗录、李沐熙聊天聊得愉快的时候，悄悄百度了一下他们两个人。
　　他们的经历很类似，都是科班出身，外貌出众，能力也高，其实演了很多比较有名的电视剧，大概是名气实在不够，只是出演配角，但就算演配角，也完成的很出色，但抛去角色，却很难让人记得住他们的模样。
　　有个词儿形容他们很合适：剧抛脸。
　　她又悄悄打开微博，搜索了一下陆砚，加了关注。他的微博粉丝数作为一个演员真的相当少，20万。
　　苏格悄悄点开自己的微博页面，看了看自己的十位数粉丝。
　　忽然觉得20万也挺多的。
　　“所以这次苏小姐就是我们的文物保护方面的技术指导喽？”
　　苏格还没来得及搜索顾知的微博号，就听见顾知的声音从她的斜对面传过来。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点点头：“对。”
　　“当时在博物馆看见苏小姐和另一个同事在那边工作，我就在想苏小姐会不会是负责文物保护方面工作的，”陆砚一边笑着，一边帮苏格的杯子里添上服务员刚刚端过来的热茶水，“结果还真的是，而且这么巧，我还能有幸和苏小姐一起工作。希望这次苏小姐能不吝赐教。”
　　“没有没有，”苏格双手从陆砚那里接过茶杯，道了声谢，“陆老师，您叫我苏格就行。”
　　“诶？”顾知闻言，凑到陆砚身边，好奇道，“你们原来认识？”
　　刘诗录和李沐熙也好奇地望向苏格。
　　“没有很熟，”苏格抿抿嘴，嘴角挤出两个梨涡来，又是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和陆老师只有过一面之缘。”
　　“苏格有一次捡了我的身份证，帮了我很大的忙，”陆砚从笼屉里夹起一个汤包，放在顾知的调料碟里，将顾知接下来的问题都堵回了一个汤包里去。
　　他笑着看向正坐在自己对面的苏格：“你都让我叫你苏格了，你叫我陆老师是不是就有点太生分了。”
　　可是你有两个名字，一个听起来还奇奇怪怪的我真的不敢随便胡叫啊……
　　苏格尴尬的表情陆砚当然尽收眼底，他的眼睛弯成了半个月牙，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无奈地小声对苏格说：“算了，你怎么叫着舒服怎么来吧。”
　　话音刚落，苏格觉得她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天灵盖，她觉得自己从脖子到头都发着烫，赶忙低下头，将茶杯端起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真烫。
　　总觉得陆先生的语气怪怪的。
　　她悄悄抬头看了看对面的陆先生。他好像心情很好似的，用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他手里环着的茶杯，还扭头看着在旁边吃的不亦乐乎的顾知三人。苏格见状，极迅速的将筷子伸进笼屉中拎出一个牛肉汤包来，她用汤勺在汤包下接着，用嘴巴在汤包边缘咬出一个小口来，泛着油的牛肉汤从小口处立时涌了出来，流到了汤勺里，接了满满一勺。油花浮在冒着热气的清汤上，肉香味也随着热气蒸腾进鼻腔里。
　　苏格将勺中的牛肉汤吹凉了，一口饮进。牛肉的鲜味和汤的咸味在舌尖炸开，然后滑入喉咙，整个口腔都充满了这汤的香味。苏格将没了汤的包子放入飘着辣椒油的醋碟里，让醋汁流入包子内，浸满肉馅，然后将包子夹起，连着皮和馅一起咬了一口。醋香将牛肉的膻味遮的彻底，而B市产的醋自带的香包覆在极薄的包子皮上，随着咀嚼盈满整个口腔，辣椒的多少又搁的恰到好处，没有辛辣的刺痛，而是适当地刺激舌尖的味觉神经，让人食欲大开，食指大动。
　　苏格暗暗在心里许了愿：等将来她攒够钱买了车，一定要每周周末开车来这边吃汤包。
　　陆砚看着对面吃一个好吃的汤包就满足到眼睛都眯起来好像在做吃播的女孩子，忽然很想再看着她吃几个汤包，于是悄悄地用手机扫了扫桌角的二维码，多付了一笼牛肉汤包。

　　周六苏格一天没有酒店，吃饭也是和李沐熙一起点外卖拼单。沐熙今天一直在酒店和剧组一起开会，她则是将沐熙给她的剧本从头到尾翻了个遍，把所有要用到专业知识的地方都用红笔勾了出来，看到她现在不经常用的知识她就把大学时后做的笔记掏出来，看一遍，再往剧本上面添笔记。
　　说白了，就是怕现在不做笔记，开机之后她指导没做好，倒是表演了一个极真实的现场丢人。
　　日头一晃，周日开机仪式结束后，剧组就开始了拍摄。

　　苏格站在不远处看着镜头里的陆砚正拿着小竹签按她教的方法一点点地剔着手里的假货权钱上的假疏松青铜锈。镜头贴的很近，将□□上的锈层拍的极尽清晰，剧组也是用了心的，镜头里的陆砚将钱上的疏松绿锈刮下，绿锈下面居然还做了一层致密红锈，红锈下还隐隐透出不光亮的黑漆古来。
　　当年苏格研究生时做文物修复实验时，最初接触的第一件文物，就是老师从古玩市场购回的一批青铜币。她记得她拿的那枚青铜钱难处理极了，表面的绿锈颜色极浅，但又好像不是粉状锈，那绿锈长得极其致密，她拿竹签刮了一个小时愣是没剔下多少锈，于是她悄悄从一个实验台拿出一把小刻刀，将绿锈剔了个干净。但毕竟是第一次修复，手上的力气不好掌控，有时刀刻的狠了，就将铜钱的铜的本体剔了出来。
　　她将铜钱放在显微仪里细细观赏，金黄色的铜的本体藏在黑漆古下，隐隐约约，绿色的铜锈宛如一片海洋，铜钱的铭文在那海洋里起伏，就好像海洋里出露的山脉，山脉又在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光亮，美极了。
　　她记得那次实验心得，她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字。
　　而那张铜钱的显微照片，则是这个专业带给她的最初的震撼。而那枚铜钱现在还被她小心翼翼的放在她的床头柜里，它被装在一个小样品袋里，当初处理的锈层早就随着时间的延伸又长了出来，而那些当初不小心被她刮出来的铜，已经被这些长出来的锈不知不觉地盖了起来，寻不见踪影。
　　“道具老师做的可真精细啊……”苏格小声地对身旁的刘诗录感慨道。
　　“我们打出的宣传就是专业地展示文物保护啊，”正站在旁边指挥剧组打光的张导听见苏格的话，扭过头来，还带着南方口音，“所以还得苏老师和刘老师你们的帮助啊，不然我们的宣传最后会变成打脸。”
　　末了，还自觉风趣地大笑几声。
　　苏格尴尬地挠挠头，陪笑两声：“那当然那当然，都是工作，我们肯定要用心的。”
　　如果拍的不专业，到时候片尾打出专业指导再写上她的大名，她怕是就不用在这个行业待下去了。
　　陆砚已经拿着剧本和顾知在导演的指导下有说有笑地对起下一场的戏来。对完戏，机器一开始运转，陆砚和顾知就好像迅速变成了毕齐尔和艾衫禅，两人明明已经是快三十岁的年纪，演起二十岁出头的刚上研一的学生毫无违和感，眼神互动间还能隐约感受到导演想要他们传达的书里描写的社会主义兄弟情的痕迹。
　　真的是术业有专攻。
　　“别说，他俩演技可真好啊！”刘诗录刚在一旁和道具组的老师交流完一些道具的准备，走到苏格身边看了看摄影机里的两位男主演，啧啧两声，“你说他们两个演技又好，长得也不差，怎么就不火呢？这两个老师比现在手机上那个老演广告的那个男明星演技强到哪里去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个微胖的男生端着两杯奶茶跑到了她们两个跟前。那个男生朝她们俩微微鞠了个躬，苏格和刘诗录却是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和刘诗录刚到剧组时，被人称老师，这在博物馆的时候只有她俩管年长的人叫老师，哪有被别人称过老师，听到这个称呼就先是膝盖一软，直觉得受不起，但被人叫了一天，也就麻木了。
　　在剧组待了一天多，苏格就发现好像在娱乐圈工作的人都特别讲究礼貌这件事情，见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只要是剧组同僚，称呼老师是准没错的。见陌生人第一面，鞠躬握手是礼节，大家都客客气气的。
　　那个男孩子微微有些气喘：“苏老师，刘老师，我是陆老师的助理，这是陆老师请大家喝的奶茶。奶茶还挺热的，二位老师趁热喝。”
　　说完，苏格和刘诗录刚将奶茶接过来，这个男孩子又跑的不见了踪影，连他叫什么名字都没来得及告诉她俩。
　　“剧组可真忙啊，”苏格看了看那个男孩子远去的背影，也啧啧两声，“看来娱乐圈的钱也不好赚。”
　　刘诗录默默地点点头。
　　那边陆砚和顾知拍完了这一条镜头，下一条就要拍剧本里艾衫禅教毕齐尔修复陶器的镜头，苏格自然被叫过去进行动作指导。
　　道具老师在陶器上很贴心地撒上了一层浮土，还做了泥质硬壳和沉积膜。苏格用棉签浸满乙醇溶液，在道具陶器的彩绘条纹上微微滚动，将浮土粘下，插在一块泡沫板上：“棉签蘸取乙醇溶液的时候，要浸满，但不可以滴落溶液。如果怕它滴落的话，可以在烧杯壁上蹭一蹭，然后在条纹上滚动，不要滑蹭，否则彩绘条纹会脱落，”她将一根干净棉签递给顾知，“顾老师你来试试？”
　　顾知接过棉签，蘸乙醇，蹭杯壁，盖保鲜膜，动作一气呵成毫不含糊，直到开始清理浮土。
　　他将棉签落在条纹上，滚动着重重的一压——条纹它毫不含糊地裂开了一个小缝。
　　顾知手下明显一慌，他想将条纹重新压回陶器上，又朝裂缝处压了一下。棉签再抬起来时，上面就贴附了两小片条纹残片。
　　陆砚坐在一旁的实验台上，看着举着棉签有些尴尬的顾知，很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苏格强行把翘起的嘴角压了下去，又将一根干净棉签递到顾知手上，一本正经道：“没事没事，顾老师您再试试，”顾知从她手里接过棉签，就看苏格指了指不远处的道具老师，“我看胡老师还准备了好几个陶罐呢，把这个陶器条纹刮完都不怕……”
　　顾知闻言，斜瞪一眼苏格。就看她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陆砚在一旁看着这俩人，笑的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