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努力想死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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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0年，华国。全球智能化个体化，大批量出现心理疾病，其中重度抑郁症导致病人及其家属痛苦不堪，大部分家庭也无法负担系统化治疗的花销，通过多次提议和拉锯后，于2040年华国通过了抑郁症安乐死合法化法案。
“您好，马丁博士，我是华国日报记者，请问第一批安乐死申请破10万情况属实吗？”身材姣好西装革履的女记者等在研究所门前，一见马丁博士立马扑上去，眼睛绿幽幽，饿了三天的狼看到肉。形象？形象能当饭吃吗，新闻快就是王道！
镜头前的男人愣了愣神，他的头发是深栗色，鼻梁骨格外挺，眉毛很浓，眼睛实在是美得惊心，是异于华国人的碧绿色虹膜，187的个子，裹着实验室白大褂也跟模特似的。
“马丁博士，作为国家授权第一批实施安乐死机构，你们如何对申请民众进行评估？”第一时间记者是个戴眼镜大叔，明显是老手，话筒杵到嘴巴边上，答不答都是新闻。
“年龄标准，合理关怀标准还有……”马丁博士摸着下巴，眼睛茫茫然，教科书似的背诵戛然而止，眼睛微眯，右手攥筒状，遮住咧开的嘴角，然后轻竖食指，做了个“嘘”的手势，开口用气音说道：“秘密。”
这该死的魅力啊。啊。啊。啊。在场女记者都要疯了，恨不得站在富士山上大喊——这个男的，我可以！我真的可以！背后是滚滚熔浆，爱心如爆浆蛋糕淌一地。
“博士！”一声萝莉音气壮山河，博士身后半步的研究所里探出个脑袋，一个看起来17.8的梳双马尾圆圆脸圆圆眼的学……学……生？怪力萝莉一把拉过偷溜透气的博士，塞进门里。
“砰——”不锈钢大门紧闭，来回震动，发出嗡鸣……
“博士，我不明白，明明可以套用成熟流程，减少时间损耗，我们为什么要一张。一张。一张。人工审核，重点是——为什么你都是女的，我都是男的！博士你是颜狗吗！“17.18岁圆圆脸怪力萝莉躺在沙发上，划拉浮在眼前的虚拟界面。
胃癌晚期痛苦不堪，因为在落后地区，没钱治病所以想安乐死。——左划！驳回！驳回！我们这边只做抑郁症专项好吗。痛苦也要认真审题啊,理性才能解决问题啊，亲！
“陈圆圆研究员，我郑重通知你，你觉悟得太晚了，观察能力有待提高，我选你做助手不就是图你好看？”马丁博士这边也左划过去一个女性。38岁，全职太太，丈夫出轨想离婚，得了抑郁申请安乐死。什么鬼，能不能好了，档案转发当地心理医院，跟踪访问试图治疗。
“难道不是因为我履历优秀，天赋过人？”陈圆圆抬起她的圆圆脸，圆圆眼撑得更大，一脸不敢置信——卖萌可耻啊魂淡！
“咳。”果然还是很萌，马丁博士轻咳一声，“工作，工作。”
两个人继续划拉“求死应聘书”。人生苦海，工作王道。马丁博士如此对职场新人陈圆圆洗脑道。B市马丁研究所灯火通明。
是夜。凌晨两点半。华国，S市。
“你说什么？！”男人插着腰，嘶吼，青筋从太阳穴绷起，眼睛虹膜附近发散血丝，眼白黄且浑浊。他看起来有50岁甚至更老，面色发黄，皱纹一道道刻在脸上。穿着警服，他是一名警察。
他的侧面站着他的妻子，对面是他的女儿。
“爸爸，我申请了安乐死。”女儿看起来似乎刚成年，或者更小，鼓鼓的婴儿肥的脸颊和默默盯着父亲的眼睛。大而黑，像一口寒凉无波的井。
“柳妍言！你再说一遍！”父亲的手扬起来，风声划破掌间，破碎在柳妍言脸上“啪——”
清脆的耳光打得耳朵嗡嗡作响，脸颊微麻火辣辣，之后才是疼。
柳妍言站在原地，可能是疼的缘故，开始哭，说哭也不对，泪淌下来，一些释然和酸楚同时涌上心头，一时无法分辨。她抬起眼睛望了望——站在自己和父亲之间的母亲，母亲也望着她，一脸不敢置信和痛心，默默向父亲那边退一步。
没有人说话，静，还是静，三个人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渐渐重合，最终还是没人说一句。
沉默，还是沉默。过了很久，可能也不会太久，爸爸绕过了柳妍言去客厅点了一支烟，“噗——”
妈妈拉过柳妍言的手臂，扯进主卧。
柳妍言坐在床尾，软塌塌的床幔摩擦着小腿的皮肤，温软。妈妈并肩坐着，她们对面是三年前妈妈刚照得艺术照，哪怕已40岁，妈妈仍是漂亮女人，身材窈窕面容瑰丽，是s地特有的美女长相。
妈妈关上门，并肩坐在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妍言，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妈妈出声，尾调颤抖，她在哭。
柳妍言张张嘴，没有声音，脖子上开个大洞，呼呼着灌风。
妈妈已经蹲下抬头望着柳妍言，眼眶通红，努力忍住哭泣，皱纹如同萎缩的橘子，妈妈望着她，终于滚下泪来。
“妈……”柳妍言颤巍巍的叫了一声，看着母亲，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如同婴儿出世的第一声啼哭一样响亮，血溅满地的地面被冲刷，淋尽。
“咚咚咚！哭！哭什么哭！老子问你哭什么！”爸爸用拳头敲击主卧的门，愤怒溜过门缝爬到柳妍言肩上，她抖了抖。
妈妈起身，隔着房门对爸爸说：“你出去买点水果，我跟柳妍言谈。“
爸爸又锤了两下门，隔着主卧门，大门“砰——”一声关上。邻居那只萨摩耶汪汪乱叫。
妈妈走回来，她已经冷静，脚步平缓。她从梳妆台拿过抽纸，递给女儿。柳妍言哭过之后的眸子雾蒙蒙，鼻子还挂着鼻涕。
“谢谢妈妈。”柳妍言说。
妈妈没有说话，她靠着墙，艺术照的下面，照片里的人跟下面的人完全一致，妈妈依旧很美。等垃圾筒里盛了半篓子用过的纸巾，柳妍言冷静下来。
“妍言。” 妈妈开口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人类总是喜欢问为什么，好像问了他们就能理解似的。
“因为我很难受，妈妈。”柳妍言已经完全平静下来，脆弱被一一表露无遗后只有平静。
“人活在世上哪有不难受的，为什么别人都行，你偏偏不可以？”妈妈皱起眉头，比起悲伤更多是奇怪的情绪。
“我不知道……妈妈，可是我已经累了。”
“谁不累？我不累？你爸不累？就只有你累，怎么别人累了不想死，你累了就要死要活？当初就是小时候我们对你太好了。”妈妈一旦抱怨脸上平静温和的面容就被撕碎，“你好好上学，好好读书，不好吗？干嘛想死，我看就是太闲！”
柳妍言没有反驳，妈妈说的是对的，都是道理。她握住身下两边的床单，褶皱使床面紧绷。
“你想想，你这么做，对得起我们吗？”妈妈哭了，她该哭的，她唯一的孩子想要寻死她肯定非常难过。
“妈妈……”柳妍言开始呜咽，她爱她的母亲和她的父亲，她比世上任何人任何生物都要爱他们。但是不能啊不能啊……
妈妈向前一步，直身环抱住女儿，双手搂住她的头，一切安详而平静。
妈妈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听着她在怀中小兽般的呜咽，那一刻女儿如同回到子宫，她们连同彼此，她们只有彼此，两颗心跳重合在一起，美的像圣母玛利亚抱着圣婴的安详画卷。
“妍言。我们撤销申请吧。”
“好。妈妈你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好。明天去……明天就去……”
声音渐渐朦胧飘远，柳妍言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柳妍言被妥帖的放在自己床上。她懵了懵想来是家政机器人把她从妈妈那搬过来的。昨天……对了，昨天！
记忆一瞬间回到脑袋，左手大拇指按压右手手掌心三下，调出虚拟显示器。上午十点一十二分。
妈妈肯定醒了，妈妈说今天要陪自己去看医生，他们接受自己了，好久未曾谋面的愉悦爬上柳妍言的心头，脚步也轻快起来。
“对不起，指纹错误。”
“对不起，指纹错误。”？
“对不起，指纹错误。”！
“对不起，未成年保护模式下指纹错误三次，已通知监护人。”残酷无情的甜美电子音，一次又一次的响起，柳妍言的脚一点又一点陷入冰冷深潭。
柳妍言慌乱的划着虚拟显示器，给妈妈语音通话。
“嘟……嘟……嘟……嘟嘟嘟嘟”长久以来太久没听过电话的忙音以至于柳妍言一时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什么。2040大家已经早已脱离移动电话，改为公民ID芯片。从一出生就植入每个人手心，男左女右。据说这是怕约会牵个手蹦跶出两虚拟界面，如同早20年瞥到男女朋友手机界面的尴尬。
视频通话。柳妍言有些歇斯底里。
“对不起，您拨打的ID拒绝您的视频请求。”
虚拟电子屏界面显示3秒，窗口消失不见。自动回到原始界面。
那是一张并不清晰的自定义桌面，大概在一座房子的前院，背景是一座乳白色木质的独栋小洋楼，金灿灿黄澄澄的向日葵把洋楼圈了两圈，后面是高脚，前面是矮脚。画面中间有五个人。两个女人在左边，中间是个小女孩，两个男人在右边形成一个“凹”字型，画面并不清晰，颜色却非常鲜明，哪怕马赛克脸依然感受得到里面的人都在笑。
柳妍言盯着界面愣了两秒，开始哭泣。她抵着门，一点点滑下来，背火辣辣的拉扯，疼，她坐下来双手抱膝把头窝进怀里，静悄悄。声音满满变大，“呜……呜——呜……”像是来自深渊底部的哀鸣。
泪砸在地上，溅开，像血。
门外，家政机器人正在打扫着屋子，客厅昨晚留下的烟头，主卧半篓子的卫生纸，它顺次来到柳妍言的卧室，伸出右机械臂上装的允许码扫描——“警告警告，未经许可ID”电子音响起。家政机器人挠挠光秃秃的金属脑阔，打扫厨房去。
门内，柳妍言背对着书桌端坐在椅子上，虚拟显示器在她对面两米的位置虚浮着，画面堪堪放进她整个胃部中间以上位置。柳妍言穿着蕾丝滚边的白色无袖长裙，双手放在膝盖上，肩膀下沉。犹如一只高傲的天鹅，只是顶着一张婴儿肥的娃娃脸……
“1225，开始。”柳妍言说。1225是柳妍言虚拟显示器的名字，那是她生日，也是这个现实器的生日。
“你好，马丁博士。我叫柳妍言。“视频里的少女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18岁，患抑郁症已经三年。我知道我肯定不是最痛苦那个人，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还小，可是我的痛苦真真切切刻在我的灵魂上，一刀刀划在心口上。这些痛苦都是真的，我无法忍受，感同身受是不存在的，如何坚强一点我也试过，一次次加油一次次倒下，面对回环往复了无尽头的人生，我想死。之前已经尝试过自杀，如您所见我没有死，”说到这儿，少女甚至笑了一下带着薄濛濛湿淋淋的水汽，“我之前已经给您发过一份表格申请文件，您也在网站上禁止了发视频邮件，如果您能看到这里，我真诚的给您道歉。我想用最后全身的力气争取死的舒服一点，谢谢。爱你的柳妍言。”
说完，柳妍言点击了发送。
“叮咚～您有新的视频邮件哦～”远在B市的研究所吸烟处，一个男人靠着玻璃幕墙看着窗外，右手食指无名指之间夹着一根香烟，火星明灭，已经吸了大半。这在现在，可是稀罕物，十年前2030年全球已经通过推行了全球禁烟，肺癌患者减少数量确实大幅下降，带来了电子烟消费极速增长和部分未实施国家烟草进出口税大幅增加，普通家庭已没有人会吸烟了，现在还吸烟的，要么是有钱当消遣，要么是……老烟鬼。
四周极静，电子音在脑中响起就颇为刺耳。
男子右手夹着烟，左手按压掌心调出虚拟显示器。
来自未知联系人。定位华国，s市。
男人挑了挑眉，深吸一口烟，点开。
柳妍言的形象虚空出现在男人——马丁博士面前。
视频不长，一分零三秒。烟烧到了尽头，马丁博士按灭了烟，按下空气清理键。两秒后，像是想起什么，快速打开刚才的视频，拉取定格画面放大。马丁博士眯起眼睛，反复确认，发送者的虚拟显示器像素并不高，看不清楚。
马丁博士仰起头，无可奈何的笑起来。点开隐藏在旁白窗口的申请名单，搜索发来的ID地址。
柳妍言，安乐死，申请通过。
界面上弹出白底绿色横条，申请成功，已发送。
马丁博士望着那成功的绿勾勾，叹了口气。哎……这次应该不会错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努力想死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