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传说》JCatguin

70、未有休憩 时隔多日，

　　时隔多日，又回到了南海。
　　南方不算很寒冷，只是海边海风呼啸，吹久了也觉得有丝凉意。南海这里算是朽木的地盘，只是现在他们几个如果一直一起行动，很容易被钻空子，越千秋已然不在，四主已经缺了一角，如果再被一齐困住，那往后的局面便大大受制于人。
　　现在游敖一直在暗处伺机而动，无尘看似了悟，但是问起来总摇头不言语。如今得了消息，初一一人只身来到了南海。
　　她在海边活动了下筋骨，重新背好银枪，便要下海。只是一脚刚没入海水，海潮便翻滚着退去，只见退潮之势很猛，不消多时，一个人高的浪头便要打来。眼见情况不对，她一手欲取银枪时，浪头便停在空中，上面浮出一个人形来，老者黄发披散，驼背弯腰，拄着拐杖，老态龙钟。看着初一，眼神有些复杂也有些冷漠，缓缓开口，是古妖族语，和老树精说的语言有些类似，但又不尽然。他说——
　　“未曾想还能再见到你。”
　　初一皱眉，而后释然耸肩：“虽然你一副认识我的样子，但是你也知道，我并没有过去全部的记忆，所以也并不记得你。”
　　听着这话，老人神情未变，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说着这话的语言又成了现在人们惯用的语言。
　　虽然初一原本生在未来，初来时听这个时代的语音语调却没有受到很大阻碍，听妖族的语言也没有过多困难，全然是因为她从某种意义上“活”了很久，语言对她而言并不太成问题。
　　所以，眼前这个人年事已高，看上去就活了很久的老人，说话的语言自然也“贯穿古今”。老人深深看了初一好几眼，手上拐杖轻震海面，浪潮延伸一道水路到初一脚下，他用十分悠远的强调说道：“跟我过来吧。”说罢，身影再度缓缓没入海水之中。
　　不疑有他，初一很淡然地踏了上去，任由波涛翻滚将她卷进了海中。虽然看上去大浪淘天，其实衣服上滴水不沾，她被一个气泡包裹，随着海流一路跟随至海底。
　　老人把她带到一处幽深之地，是海面阳光难以照射到的地方，老人从怀里掏出夜明珠，镶嵌在一处凹槽里，像开启什么机关一般，霎时周围通亮，仔细一看，是海水中漂浮的浮游生物和藏在各处的贝壳在发光，照亮了这一片。
　　光芒柔和，借光打量着这里，初一发现，这里是一片墓地。
　　“这里葬着的不止鲛人族的族人，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种族的人——当然，包括了人族。”
　　老人的声音在这片幽深之地响起，初一回首看向他。
　　“并非是我们将这些人葬在这里，而是在我族人来此之前，他们便已经葬在了这里。你懂这意思吗？”老人停顿了下，目光更加深邃，“这里，曾是陆地。”
　　“……”沉默中，初一看着很多墓碑早就被海水侵蚀得只剩个残破石块，不细看并不能认出是个碑，还有更多的石碑早就被冲刷走，留下一片平地，只有鱼虾不时钻进钻出，根本不会以为这之下还有骸骨。纵使有骸骨，恐怕也要成化石那样了吧……
　　不知带她来此有何用意，初一说道：“沧海桑田，万物更迭，自然之理罢了。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
　　“这里埋了你无法想象数量的尸骸，墓碑有些是我们立的，有些是其他族的人立的。你可知，他们为何死去。”
　　初一很平静地等着答案揭晓，看着她的平静，老人目光微寒。
　　“因为你，以及四兽。”
　　这时初一有些皱眉，和不解，但也没有多问，依旧静静看着老人，等他继续说下去。
　　“三千多年前，四兽隔绝了人间妖界，南海这里成了人妖两界能量循环的通道，在当下规则建立之初，那道隔绝两界的能量造成的波动，让无数生灵就此消亡。”
　　老人的古妖族语愈发阴冷，语言中自带着言灵，初一看看周围，看到气泡上有肉眼可见的冰纹密密布开，只是表情依旧浑然不当回事。
　　“世间的安定伴随着牺牲，却也换来了三千多年的平稳。但是，四兽建立的这种‘安定’却带着极大的不稳定。”老人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初一，“你是不是有疑问，鲛人族为什么要帮助游敖，也就是龙帝。”
　　初一想起前面听说书人说书的时候，他好像提过，于是回道：“那死爬虫为了女人去发疯，前面玉鲿自身便就是鱼肠剑，估计……他看上的女人就是你们鲛人族的吧。”
　　老人接着道：“鱼肠剑是玄武委托给鲛人族的秘宝，建立起能够隔绝两界的‘规则’，加上又不能打破天地循环，必定要留道‘气窗’，南海便是那扇窗，鱼肠剑则是气窗的钥匙。鱼肠剑的事只有鲛人族的长老以及玄武知道，鲛人族并非一心想帮龙帝，人类为了鲛珠能够不择手段，我们对前来进犯的人类也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但是，龙帝却说中了一件事——”
　　“现在人妖两界像被放进了蒸笼里一样，就算有着相互通气的气窗，但是彼此势同水火，如果妖界不抢先冲破桎梏，人间也会。我说了，这里葬着的许多人都死在三千多年前的震荡中，但也有很多人直接死于你手上。你并不分青红皂白，只是一味听令于人间，当年君阳——现在的玉鲿死于人类道士之手时——你，屠戮了南海鲛人，为了藏在鲛人族中的鱼肠剑。”
　　“人间，早在几百年前，就尝试过冲破那道界限，攻入妖界。”
　　话音刚落，阴冷的海水突然波动，凝出一个个实体，全部都是融入海水中的鲛人，阴邪妖气让海水温度再度下降，气泡被突然下降的温度冰结而后炸裂，突然被笼入海水的初一愣了一瞬间，这一瞬间被那些个鲛人抓住机会，各个手拿钢叉向她刺过来。
　　老人执着拐杖，在不远处寒声说道：“三千多年前，四兽为了世间安定舍弃了一部分生灵，几百年前，人间为了自己也可以无视其他生灵的生命。那么如今，妖族自然也能为了保全自己，无视你们人间的生命。”
　　“人族一直以为自己是弱势，所以将强大数倍的妖族视作邪祟。弱肉强食，人强则能食禽兽，而妖强食人却视作天理不容，何其自私。既然人族率先想动手，此刻，就不该怪妖族不义。”
　　在海水中挣扎间，初一瞥眼看到海水中妖气横生，只见无数各类妖族都被藏于南海之下，静等攻入人间的那刻。
　　“游敖他来过这里，只是已经走了。他留了话——”
　　“你是人间杀伐的象征，与人清算，从你开始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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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人间各地的妖变好似暂时被平定下来，上虞一族痛失族长，但是十五很快稳定了局面，也在这一刻显示出了上虞一族作为千年除妖世家的家族底蕴。他们并非群龙无首，即使无“首”，其余弟子也如寻常一般，各司其职，各自到各地进行除妖活动。
　　以逍遥派为首正派弟子也加紧了对各地妖变源头的勘察，寻找那些妖族突然出现的理由。
　　初一刚离开客栈不多久，算着她乘风去了南海那里，几个时辰也该到了。众人在旅馆里坐立不安，苏牧南被绑在椅子上依旧沉睡不醒。临走前，初一把无间镜交给了朽木，现在梦魔被重新关进了镜子里，朽木歪着头无所事事。
　　无尘打破沉寂，道：“朽木先生，你先前去南海，如何说服鲛人？”
　　“鲛人族是温和派，几千年来又有玄武做邻居，他们当时也只是在海面兴起风浪，不让船只通行，并没有更深入动作。我去了后，他们也并没有过多动作，只是北方传来些许异动时，他们便重新潜回了大海。”
　　无尘略蹙眉：“只是如此？”
　　“毕竟玄武一直潜在海中，他们的一举一动又不可能瞒过玄武。虽然南海一直是人妖两界混杂之地，但一直以来我们都监管着通道，他们也没有做过过激的事。如果说与人界特别大的冲突……”朽木陷入沉思，“我想不出来，怎么了吗？”
　　“……难道这才是师兄的目的？”无尘喃喃。
　　“怎么了？”
　　众人见无尘神情有些变化，纷纷聚拢过来。
　　“祸斗施主，请问从前初一施主与我师兄有其他的接触吗？”
　　祸斗摇头，并不多言语。
　　“师兄几百年前就想要打破妖界与人界的界限，我听师父说过，当年——也就是约五百年前的人间，似乎曾经也做过这个打算。”
　　不等众人反应，无尘接着说道：
　　“这件事师父也不清楚，当年，人间似乎秘密委托过初一施主一些事。祸斗施主，你知道吗？”
　　重明抢一步说道：“他当时忙着怄气呢。”祸斗剜了他一眼，重明更挑衅地朝他挑挑下巴。
　　毕方若有所思道：“当年阿一四处杀伐，说来的确忙得有些不同寻常。我做他护卫正是之后，当年的上虞家主怕有妖族暗中戕害他，所以委托于我。”
　　“呵呵~”
　　突然一声冷笑传来，众人循声看去。
　　“你们不知道也是常理，本来这就是她只身背起的罪恶。”
　　苏牧南嘴角勾起，露出熟悉的笑容。
　　“人间的计划本来是，只要找到被四兽藏起的‘钥匙’，便让我用‘钥匙’打开两界大门，一举攻入妖界。但是‘钥匙’的所在一直没有进展，毕竟，人间不敢太过于大张旗鼓，让四兽知道，一定会反对。”
　　苏牧南缓缓抬头，脸还是那张脸，而那双眼睛，浑然藏着另一个人。
　　“我曾经无意中做的一些事被人间发觉，让他们联想到……钥匙，就在南海鲛人族。于是，除妖便是最正当的借口。而论起除妖……她当然是当仁不让之选。”
　　立刻意识到是何人在说话，祸斗周身天火升腾，转瞬化作长矛直刺过去，“苏牧南”似嘲讽一笑，轻轻一眨眼，只见一道青光浮现若龙鳞之盾挡下这一击。长矛与青盾较劲，寸毫不让。其他人也不愣着，从各自方向都施展攻击，却都被青鳞之盾挡下。
　　“她前面也是这样的吧，和逍遥门的弟子做了交易，平定穷奇妖气，以此换来了阿南。真要感谢她从来都是如此，无论是五百年前，还是今天。所以……我的计划才能如此顺利。”
　　“怎样才能找到藏进森林的树叶？无论是烧了一片森林，还是让森林成为我的伙伴，都不如——让那片叶子主动走上门快速。”
　　青鳞之盾与黑炎长矛彼此都在崩坏，祸斗一咬牙手上力道更重几分，眼见那盾就要破碎。
　　“五百年前，人间跟她的交易是——她要除去鲛人族，找到那把‘钥匙’，而人间……”
　　“苏牧南”看着祸斗，笑得更加戏谑。
　　“以全部人间之力协助她封印穷奇，无论死伤多少，她安然无虞。”苏牧南，或者说，龙帝游敖，他笑得嘲讽又无情，看着祸斗“你猜，她是为了谁这么做？”
　　听着这话，祸斗的手抖了抖，重九黎感觉到他的情绪更加不稳定，带着火焰的力道都弱了几分。
　　无尘在一旁道：“所以你才透露给梦魔，自己身在南海。”
　　“我答应了鲛人族，五百年前暴露他们藏了钥匙有我的一份责任。作为弥补……我把他们想要的人送给他们。”
　　猛然祸斗双手再度聚起黑色天火，并在一起融入黑色长矛中，一举贯穿青鳞之盾，轰然袭上“苏牧南”，其他人收力不及时，各自攻击也都纷然而至，就在众人以为苏牧南的肉身定要被这攻击损伤之时，燃烧的黑色火焰中传来游敖轻松的声音——
　　“没有时间再让你们慢慢休憩，思考对策了。小师弟，如果换一个场景，愚兄很愿意慢慢教导你和你切磋，但是现在……愚兄先要毁了这个无聊的人间。彼时如果你还是如此，愚兄再来陪你慢慢学习。”
　　不等话音散去，毕方扬起手刮起一阵狂风吹散火焰，只见帮着苏牧南的木椅焦黑，而那人却不见踪影，同时，皇城方向爆发冲天气息，浓郁青龙之气扑面而来，同时伴随着游魂之气，清浊两气受到影响陡然失衡。
　　众人走到大街上，看到皇城方向空间扭曲，从中大开一道口子，妖气源源不绝。
　　无尘叹了口气：“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祸斗转身就要走，不想被无尘拦在了前面，他手掌凝火，面容冷峻：“让开。”
　　“我知你心急，但是请你信我。”无尘的表情依旧恬静淡然，波澜不惊，“初一她没事。”
　　“师兄这步棋，我没猜到，但也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