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传说》JCatguin

67、寻龙问道(下) 等到祝曦赶

　　等到祝曦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三人喝茶的和谐场景，他内心是很莫名其妙的，前面来这边的人诸如正道弟子以及越千秋他们，又是飞剑又是放火，就是拦不下那下陷入癫狂之中的百姓，结果这大佬一来倒好，啥都没干，只吼了一嗓子，那些个失心疯一样的人们个个大梦初醒一样，虽然都陷入人生三大哲学问题——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但是都好好的，不再莫名其妙想做些犯罪行动。
　　祝曦走到那三人面前，看着初一：“就这么完了？”
　　“不过是穷奇的一些煞气而已，你以为要干啥。杀天杀地把洛阳城毁一半等你来事后兴师问罪？”初一看着茶水有些波纹，语气嘲讽，之后抬头看向他，“我生来唯一的目的就是封印穷奇，你们很认真地研究我和白虎老爷子到底什么阴谋诡计，我只能说，之所以几千年来一直都是我，是因为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换句话说——是你们太无能，没法比我更强，所以只能我上。”
　　无尘听着这话，面容依旧恬静，他杯中茶叶沉底，茶水平稳没有任何涟漪。说书人，或者说青龙，他听着这话也没有过多反应，只是随意接了一句话：“白虎作为妖族还正当青年，你这么说他，他会闹的。”
　　祝曦这才注意到初一身边的两人，一拱手，毕恭毕敬行了个礼：“几位不似普通人，敢请教先生名讳。”
　　青龙不喝茶，他玩扇子：“只是个普通的说书人，他们俩都是我的听众，卖我个面子常来捧场罢了。”
　　无尘则小心地放下茶水，乖巧地跪坐着，身板挺直微微前倾：“阿弥陀佛，我只是不成器的佛家子弟，前来化缘而已。”
　　初一冷笑了声，但也没接话的意思。
　　祝曦自然清楚这两人不是凡人，但一时也没有猜测的方向，眼下洛阳城的危机似乎被轻松解决了，但天下的危机依然还在，于是继续对初一道：“敢问白虎之主大人，现下穷奇已然现世，大人如何应对？”
　　“这我倒想问你们，现在只是他放了个屁你就怕成这样，他真的跑出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说话间祸斗几人也已赶到，跟其他人不同，祸斗手上还端着一碗甜汤，无视其他人，他走到初一旁边把碗递过去：“那一嗓子辛苦了，喝点润润。”
　　初一屁股挪了挪，把青龙推到一边，拍拍椅子：“谢谢小狗，坐~”她悠悠哉哉喝了口继续说道，“你们门派里应该有关于穷奇降世的记载才对，干嘛这么紧张，死的又不是你们。”
　　听着这话，一时语塞的祝曦不知该如何接茬，这时，一旁的无尘突然开口说道：“越千秋死了，我忘记跟你说了。”
　　凛冽寒风吹过，初一打了个哆嗦，无尘捧起热茶又喝了口，祝曦这才想起来——
　　寒冬已至。
　　人间的冬天，真的来了。
　　初一则像没有反应过来，渐渐的她手里的甜汤表面泛起乱花涟漪：“……啥？”
　　无尘一口茶尽，吐出一口白起，冬日阳光很无力，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皮肤白皙到透明：“越千秋死了，混沌前面突然在北方现身。不过你被穷奇的妖气吸引，大概没注意到吧。”
　　这时其他人也先后到了，只看见初一拎着一个小和尚，脸色非常难看地说道：“什么时候的事？”
　　“你在梦魔的梦境结界里的时候。”无尘很平静，“这是她的天命，她去之前就知道她总有这么一天。”
　　祝曦觉得有些寒冷，不止穷奇，连混沌都现世人间，现下聚集在洛阳城的正派人士都开始聚集过来，逍遥门的弟子看到这里的祝曦立刻上前，紧接着看到了初一与几只有不俗妖气的妖，纷纷拔剑相向，被祝曦拦下。
　　“白虎之主已与人间重新达成协议，我们还需要她的力量。”
　　“哼~你说得真是直言不讳。”狐言没好气地嘲讽一句。
　　初一没有心情理他们，手心全是冷汗，她抓着无尘问道：“那……毕方呢。”
　　相较之下，无尘的面容一直都很恬静：“他没事。”不等初一放下心，便又补了句，“不过他很快就会有事了。”
　　“什么意思？”
　　“前面他在我那，我就说了，如果他和越千秋两人一定要走，必然回不来。他们的命数早已定下，只是他们执意如此，我也没办法。”
　　初一缓缓放下了无尘，闭上眼不知想了什么，再睁眼时说道：“我从来不喜欢说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或者‘逆天改命’这种话。太热血太中二不符合我的人生理念，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去你的天道，鬼知道他怎么写的。没发生的事，从来都不是定数！”
　　说完，她背起了银枪，推开祝曦，留下一句话：“你们按你们的方法来，我有我的路要走。谁都不要干涉对方，最后我帮你们封印穷奇。”
　　青龙看她要走，也收起纸扇，起身道：“我在末香茶寮等你。”说完，和无尘一同离去。
　　祸斗慢条斯理地整理汤碗，刚刚初一有些激动以至于手里的汤碗直接被她扔了都没注意到。收拾干净碗筷后，他也没有看初一离开的方向，纸扇默默起身走开。
　　重九黎见状跟问了句：“你去哪？”
　　“她很快就歇不下来了，我趁着空给她做点点心，让她不至于路上饿到。”末了祸斗又补了句，“我虽然不会对她多管别人的死活而上心，但是她那么在乎除了我以外的人，我总归是会吃醋的。”
　　听到这重九黎哑然失笑：“那你还殷切地为她准备吃食？”
　　“那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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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鱼不知道毕方怎么带他走的，也不知道一路上他们走了多远、多久，更不知道周围什么时候多了人，什么时候那些人又离去，等到他突然感觉到什么的时候，一个漠然的眼神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那是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双眼。
　　“蠢鱼，听说越千秋死了。”
　　毫不避讳的一句话化作尖锐的匕首直直插入他的心中。手紧了紧，小鱼感觉有些恼火：“你到底上哪去了！”
　　初一淡定地回道：“我去做梦了。”
　　一股一直被压抑的情感突然火山爆发般冲了上来，小鱼猛然上前抓住初一前领：“保护天下安定，不受妖邪侵害，不是你的责任吗——！”
　　初一一把推开他，任他跌坐在地上：“关我屁事！别擅自把你自己的无能加在我的头上。”
　　小鱼坐在地上，手指狠狠抓着地面，他没有办法去反驳。他心里很清楚，他现在只是在拿初一撒气而已。为什么自己如此弱小，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千秋决然离去的时候——他才猛然意识到，初一的正确。
　　没有理会他，初一绕过小鱼走到毕方前面，微笑道：“你没事就行。”
　　重明阴霾着目光，上前：“你说什么。”说着也拎起初一的领子，“你以为，大人为什么会死。”
　　“大体，就是为了人间为了生命那套吧。”初一反抓住重明的手，同样施以脸色，“我知道你讨厌我，我跟越千秋不同，她才是真正的救世主，为了人间为了人类，她敢牺牲一切。她活在阳光下，那样的明艳活泼，是我见过最明媚的一个人。我不同，我一开始就不是适合光芒万丈，任何从我身上看到风采卓越的，我说句难听的——”
　　“都特么眼瞎！”
　　“我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我从来都不是为了人间去死的。我是为了我自己封印穷奇的！”
　　说完，初一手上猛然发力猛然拽开重明的手，后者对此早在意料之中，反手一个擒拿反手就要扣住她，初一任由对方发力而自己一个借力，同时转身，被擒拿抓过去的同时自己也抓住了重明的胳膊，重心压低后就是一个背摔，将重明狠狠制伏在了地上。
　　重明眼里，她依旧带着那个令人讨厌的眼神，起身说道——
　　“我的灵魂与□□分开的时候，灵魂转世去了未来。在那里，我遇到了对我一生有恩的人——廿。但是，他因为我死了，准确来说，他代替弱小的我去死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初一顿了顿，眼神愈发无情，“弱小，就是原罪。廿是对我最好的人，我却连救他都做不到。如果我当时能稍微强点，廿就不会死。你们稍微强点，能帮越千秋分摊一点，她就不会死。”
　　“有空在这边找我麻烦，不如到越千秋的坟头哭自己的弱小吧！”
　　毕方皱眉：“阿一你……”
　　“你也一样毕方。”初一看向他，“我不知道廿和你的关系，但是，你们有一样的容貌，身上有一样的味道。如果廿是你的转世，那我宁愿千百年后他不会出现。”说完初一拎起小鱼的领子转身离去，“我会护你一世平安。从前没做到的，不代表我现在做不到。”
　　重明从地上爬起，冷笑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初一没有止步。
　　“我的眼睛能看到未来，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一字一顿说道，“你会害死毕方。”
　　今日是小寒，风冷而冽，忽而吹过，都比不过初一银眸冷彻，她回眸，带着数九寒冬的凛冽：“那就带他离我远点。”
　　“你果然是天下第一的自私鬼，到头来，无论是想保护人还是想保护天下，都是为了你自己的内心安定，让你的愧疚少一点。”
　　初一拽着小鱼走远，不再回头：“只要结果合我的意，其他的都不关我什么事。”
　　“希望那匹獒犬死的时候，你也能那么冷静。”
　　不想再搭理他，也没管小鱼怎么挣扎打闹，初一抓着小鱼领子的手愈发锁紧。我怎么可能跟你们一样，我比任何人都要强，所以，只要是我想要保护的人——
　　谁都不会死！
　　初一这么想着走远，背后落下细小雪花。
　　毕方抬头看着雪，北方最冷的地方，就算是夏日也偶尔会飘雪，那里是生命禁区，没有生命可以在那生存。他伸出手捧上一片雪花，看了会儿直到雪水完全融化，而后将手伸向重明。
　　重明愣了下，没有接，自己拍拍衣服爬起来：“吵架都吵不过，真丢人~”语气满满的轻佻和不在乎，毕方却一听就知道那是装出来的轻松。
　　“大人的死，我也有责任。即使阿一去了，也于事无补……穷奇还要她来封印，不能什么事都赖她去做。”
　　“我只是看不惯她永远事不关己的态度。”重明看着毕方，神情严肃而认真，“跟我回家乡吧，大人已经死了。人间不关我们的事了。”
　　毕方却笑了：“人间里还有阿一，我不能放着她不管。会出事的。”
　　“啧！我搞不明白，你干嘛护着她！她早就轮回习惯了，上一次死跟你没任何关系的！你当你是谁？能管得了她的事！”重明语气发狠，更有些怨怠。
　　“……”毕方看着初一离去的方向，说道，“一个人从生下来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她的人生不该如此没有价值。”
　　“她的人生比你有价值多了，虽然动机不纯，但就结果，她有鲜花和掌声，你什么都没有。”
　　毕方叹了口气，道：“可我每每看着她的背影，都觉得她的背影孤独寂寞得让人心疼。”
　　重明一巴掌拍了过去：“套句她的话——你特么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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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飘起雪花，一如当初初一刚从这个时代苏醒，去北方雁城之时，那时虽然是夏日时节，北方最北的城市受到冰凤的影响，也有积雪。
　　洛阳城的街道因为穷奇妖气的骚乱而有些破乱，在逍遥门为首的正道弟子们的梳理下，百姓都相安无事，回到自己家中暂时不再出来。路上有薄薄的积雪，一道鲜明的拖拽痕迹从城门口延续到末香茶寮外。
　　初一顶着雪花，拽着小鱼，坐在了茶寮中间。
　　小鱼被她扔在了一边，愤恨起身：“你干什么！”
　　不理他的愤恨，初一拿起桌上一个包子就往他嘴里塞：“饿不饿，吃包子。”不等小鱼反应，又是三四个包子被塞到他嘴里，差点被噎到一口气上不来直接追越千秋而去。
　　挣扎半天小鱼终于把满口包子清干净，喘着气看着初一：“你到底想干什么！”
　　初一抓着个包子，有些出神，良久说道：“有人说在这等我，我就来了。”
　　“那你抓我来干嘛？”
　　她撑着头看向小鱼：“因为你满脸都写着有话跟我说。刚刚看你好像不会说话了，一开口就喷粪，拽了你一路现在好点了，你可以说了。”
　　小鱼此刻觉得心里堵得慌的石头不知不觉疏通了，看着初一，突然想哭，却不知道从何哭起，挣扎半天哽咽说道：“千秋死了。”
　　“说点我不知道的。”
　　“她是朱雀之主，是不是还会涅槃重生。”
　　“你忘了，我们刚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涅槃才醒。天下四主都有一个特权，朱雀之主可以重生一次。但是也只有一次而已。”初一玩着手里的包子，神情很淡，“生命都只有一次而已。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吃好睡好玩好，这样才能活好，不枉她送死保下了你们一命。”
　　小鱼带着哭腔道：“你怎么就能这么无情无义呢。”
　　“我也想问，你怎么就能这么蠢到爆炸呢。亏你是我带出来的，怎么就没学点我的豁达呢。”
　　“你那是无情。千秋死了你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初一没什么表情，看着包子，喃喃：“这点我不反驳，毕竟……廿死的时候，我好像也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特别对不起他。”
　　“就是小时候救了你的那个？那你真无情。”
　　“所以我现在要保护毕方啊，不能叫人家因为我死两次。”看着小鱼似乎一点一点恢复过来，初一倒了杯茶给他，“你跟我不一样，无论千秋的死对你造成什么打击，你都别学我。”
　　小鱼已经没了哭腔：“你刚刚还让我学学你。”
　　“你又学不来，以后别对人说你在我这学过东西。”初一看向前方的桌子，“那个死说书的呢。说在这等我人又没了。”
　　“非礼勿言。在他人背后议论，不是君子所为。”
　　初一见说书人从后面出来，咂了声嘴：“不好意思，我是小人。”
　　说书人坐在她旁边的位子上，倒了杯茶：“我见你们俩说得兴起，就没打扰。”
　　“你找我干嘛。”
　　说书人不再兜圈，直言说道：“该是我问你，你要问我什么，我才好答你。”
　　初一刚想骂回去，突然想起，自己的确有很多要问他：“龙帝游敖背叛人间之后你做了什么？你留下的神器在哪？”
　　“游敖之事，我解决不了，但是无尘会解决。至于神器……你应该知道在哪，只是你记不得了。因为你忘记了你的道在哪。”
　　初一皱眉：“说人话谢谢，直白的那种。”
　　“白虎没让你来问我，说明他也很犹豫要不要让你记起来。你这次现世，灵魂和□□却分开。灵魂被送到了未来，只留了□□，说明白虎已经不想你再做下去。想毁掉你的□□，只保留你的灵魂无恙。”
　　“等下，什么叫毁掉□□？”
　　“就是字面意思。”
　　“……”
　　“你的道，和正常人的不一样。其他人的道必将进行生死轮回，而你不是，你的死亡没有真正意义上经历过轮回，而是进入休眠，过几百年再度回到世上，这不是轮回。所以，你的道延续了千年都没有走完，到现在你都没有走完你一生的‘道’。”说书人轻摇折扇，又看向了小鱼，“不知你是有心还是无意，你选了这个孩子。大概是你自己的潜意识里，已经看到了你自己‘道’的终结。”
　　看着初一还是有些不理解的模样，说书人道：“所有一切都将结束。既然你想不起来我留下的神器在哪，告诉你也无妨，我给了人间皇族之人。游敖无法轻易靠近的地方。但是有一点——”
　　“这一世是你所有‘道’的终结。简而言之，你如果这世也选择死亡，你将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所以，等到你想起一切，选择的时候，你要记得念一念这句话。”
　　“生和死，哪个才是你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