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9 看见看不见（2） 复仇者与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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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恨鼬。”
星光勾勒出她的轮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风的凉丝突然入骨，她小小的身子似乎颤抖了一下。
佐助瞧不清女孩面对着他的侧脸。他从樱的身边坐起身，终于看见她莹白，或者说是苍白的面色。
她的面容在他的眼中有些失去了细节而变得模糊，或许是今夜星光太盛的缘故，感觉周围都是白茫茫的，而他的目光在这之中投入了樱的一双同样装着漫漫繁星的碧眼。
他看不透她在想什么，但那翠绿的海里折射出的东西令他想要去抓住、去探索。
像是有光渗透了热带雨林浓稠而神秘的面纱。
然而在这一瞬间，为什么他竟也有所动摇。
心头因为听见那个名字燃起的愤怒的火焰，像是迎来了突然的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那是什么眼神？
“恨？”他语气略微上扬，接着一口否定道，“不，你不恨他” 。
字句笃定，他依然注视着樱的眼睛不放，那里有明显的震动。
“果然。”佐助低声说，“我不想和你说这个。”不等她开口，他打算直接回绝这个话题。
樱的内心钝钝的疼，或许是因为之前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吧，她本身就没有抱很大的期待。然而，今天不完成这个愿望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之前说的对，” 她说，“我或许不恨他，但也绝对无法原谅他。”
男孩一时无言，但又很快反驳道，“哼，‘无法原谅’？那又怎么样？”
“我要知道真相。”樱斩钉截铁地说。请你不要再一个人承担一切了，佐助。
“真相？”他冷笑。
樱被这笑声的讽刺与寂寥激起了些鸡皮疙瘩。
“真相就是他杀了宇智波所有人！除了放我一条生路以外。爸爸、妈妈、止水哥哥、大家、全部、都在一夜之间被这个男人杀了！”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佐助，想要呐喊，却又自我禁锢，
他是那么的愤怒，也那么的痛苦……
所谓仇恨。
樱看着身侧的佐助，这个她从小经常见的人，也是她从小偷偷羡慕的人，甚至直到这一刹那之前，他仍是她总拿来比较的、羡慕的对象。但现在她突然意识到，面对这样的他，深陷在破碎掉的那个世界的他，她已经完 全 没 有 必 要 再和他暗暗较劲，更不用提心生羡慕了……
是她之前想得太简单了。
她凭什么？凭她所谓的只是出于担心考虑？还是凭她潜意识觉得，自己作为他的队友，和作为同他认识时间最长的人，会得到特殊待遇？
你到底在做什么，樱，你这个笨蛋，幼稚鬼，自大狂，自作多情，一无所知。
她数落着自己，鼻子发酸。
不准哭，你有资格哭吗，哭有什么用，还说什么要当强大的女忍者呢。快想想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做。
女孩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后终于抑制住了胸腔的颤抖。她睁开一双有些水润的眼睛看着身侧的男孩，想把他一切的悲愤、疼痛、困惑、与孤独收进眼里。然后，她倾身，轻轻地、轻轻地抱住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佐助，我没能早点明白……”她用克制的声音在他肩头说着，“对不起……”
复仇者，之所以变成了复仇者，是因为他们也是受害者。
被至亲至爱夺走至亲至爱。
回忆都浸透鲜血、堆叠冰尸。
这是樱难以想象的创伤。
也是佐助难以承受，从而转化为仇恨的创伤。
突然被抱住，佐助僵硬了肩膀，思维有那么一瞬间短路。
他永远猜不到樱会做什么。却总是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样才是樱。
听清了女孩道歉的话，他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同时抬起了手圈住她瘦削的背脊，将她微微摁向自己，加重了这个小心翼翼的羽毛一般的拥抱。
有种奇妙的温暖，他想。
一开始有点凉，后面渐渐暖了起来，樱的心跳微微加速，一时怔忪之下，她觉得有什么不太一样，却也说不清楚。
模模糊糊之中，她很快又听见他说：“他放我一条生路，是为了减少罪恶感，才留下一个复仇者。”
佐助沉浸在回忆里，喃喃的话语在她听来像是为了自我说服。不过好在，他好像平静了一点。
“你说鼬是为了减少罪恶感？” 樱貌似抓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他到底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哼，为了试试自己的器量，”他又燃起一阵怒火，却终究归于难免凄凉的嘲讽，“多么荒谬可笑的理由。”
她沉默不语，只听见他继续道，“那个男人说，要我憎恨着他，有一天找他报仇。”
佐助话语中的平静和冰冷替代了她想象中会有的愤慨，这让她有点安慰又更加难过。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樱小幅度地动了动，让明白她意思的佐助自然地松了手臂，达到一个可以看着对方说话的距离。
他还是平常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但随着湿凉的空气驱散了之前的温热，她觉得莫名有些失落。而这份微妙的情绪让她忽略了男孩在星光下耳尖不甚显眼的微红。
只是樱总还记得问道，“可是这不是很奇怪吗？除非鼬真的疯了。”
佐助目露疑惑。
“既然是为了减少罪恶感，为什么一开始就要做血流成河的事，为了那个站不住脚的理由？既然已经杀了几乎所有人，包括——亲身父母，为什么偏偏留下你？”樱知道自己这样说可能不是很合适，但她管不了这么多了，紧接着扔出最后的问题，“既然知道自己做的是可憎之事，为什么不以死谢罪，反而让你找他报仇？”
两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他……”樱顿了顿，“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变化那么大？”明明之前还是那个她崇拜的鼬哥哥，而这些年过去，她接受了现实后，也不愿再以哥哥称呼他。
为什么？
佐助也在想为什么，脑海中是那晚血淋淋的回忆。
“骗人，哥哥不是这样的人，因为……” 小时候的他无助地站在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对面，不敢相信对方是造成这一切残酷的元凶。
“我一直扮演着你想象中的哥哥，是为了测量你的器量。你有成为我测量自身器量的工具的可能性。”他的哥哥不紧不慢地说着，“你厌恶我，憎恨我，时刻想着要超越我。所以我才会留你一条性命。”
鼬继续陈述道：“这都是为了我自己。”
他闭上了眼，转过身背对着他，缓缓吐出那段他永远也忘不了的话——
“愚蠢的弟弟啊，若你想杀死我，就怨恨我，憎恨我吧。然后，丑陋地活下去吧。逃跑再逃跑，苟且偷生就好，”鼬侧过头，一下子睁开万花筒写轮眼，盯着勉强站立的他说，“然后有一天带着和我一样的眼睛，到我面前来。”
现在回忆起这一幕，他依然感觉心脏如被火燎，脑袋痛得厉害。
樱见佐助表情有些狰狞，鼓起勇气伸出双手，因为她还是不敢真正捧住他那张诠释着剧痛的脸，她的手半贴半隔空地悬靠在他的双颊两侧，微凉的指尖抚在他的太阳穴上。
佐助放任了她，那一丝凉意似乎多少有些缓解作用，他努力集中精力于鼬所说的话本身。
脑海中又闪现他们曾今一起坐在面朝后院的木制走廊上的一幕，他看到的夕阳下哥哥沉静却有些疲惫的身影，还有那一句在小时候的他听来温柔却实则沉重的——
“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兄弟，我会作为你应当超越的目标，与你一起存在于世上。”
接着又闪回他失去一切的夜晚，“你应该把我当作讨厌的回忆而憎恨，把超越我当作一生的愿望，所以我才放你一条生路，也是为了我自己。”
还有那时鼬让他去读的那个石板。
小时候的他一个人跑出医院，行尸走肉般来到被黄黑色胶条拦住的宇智波大门，跨过封察的胶条……
乌云密布，雷声隆隆，暴雨随声泼洒而下……
他湿着脚走进室内，看着木质地板上，白/粉笔圈出的尸体的轮廓，和未被清除的血迹，哭着跪倒在地……
雷雨渐渐停止了。
“南贺神社本堂，里面从右数第七块榻榻米的下面，那里有我们一组秘密的集会场 。”
随着记忆中哥哥的话，他找到了地方，阅读了那面石碑，“是吗，原来如此吗……”杀掉至亲之人是万花筒写轮眼的开眼的代价。
当时的他终于明白鼬是怎么得到那双眼睛的，但这些了解只让他再一次意识到他的残酷。
回到当初拼命练习豪火球之术的湖边，佐助凝望着湖面上他自己的镜像，是一个男孩疲惫却茫然的面容，为全族仅剩他一人的事实而茫然，为那个男人的背叛和残酷而茫然，也许隐约，还为宇智波瞳力来源的荒谬而茫然——接着他在水面突然看到了鼬的倒影——接着他扑向那个影子——接着他撞入破开的湖水之中，不断下沉。
回忆戛然而止。
当下十三岁的佐助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软弱无助的小孩，被樱一提，他也发现了这件事中的怪异之处，甚至，他发现的比并没有亲眼目睹全程的樱更多。
已经有万花筒的鼬放了他，目的是想让他得到万花筒写轮眼后再找他复仇，杀死他，超越他——鼬想自杀？为什么？和石碑上的万花筒的开眼条件又有什么关系？还是说鼬就那么确信，将来有了万花筒的他依然杀不死他，然后玩弄他于股掌之间，亦或是直接因为他复仇失败杀了他？
另外，“应当超越”、“共存于世上”又该怎么解释？
鼬还说，“都是为了（他）自己”。他都已经有万花筒了，还是为了自己的什么？为了那可笑的器量而偏偏要杀同族的人？
最后，鼬为什么那么着重强调要他憎恨他？因为这样才能杀死他？
佐助想不明白，但他可以确信一点，那就是鼬不会做无用之事。
而即使现在还不太明白，他也清楚地意识到，当年那件事的表面下，绝对还藏着什么他所看不见的，由血海尸山“描绘”的真相……
佐助突然抓住樱那双此刻正意欲撤离的手，对上女孩有些波动的双眼，肃然道，“樱，我会找到真相的。” 还有，谢谢你。
他像是许下一个承诺，说完松了她的手站起身。
樱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让佐助突然这样决议，就又听见他说，“走吧，送你回家。”
樱心里估计了下时间，确实也差不多了，毕竟晚饭后佐助跟她妈妈保证过他们会在半个小时后回来。
他要是以后也能多来做客就好了，她想，别总是一个人。
【看见看不见（2）】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1.9 看见看不见（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