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一描

7、统统我都想去找回来

　　漫无目的在小镇闲逛，天色已经垂暗下来。深冬的小镇，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也没有可供补给的菜馆。我慢慢地走着，想起来出门时忘记带厚外套，用大围巾裹一下自己。

　　大概可以明白孩子们为什么突然生出敌意，我也无意要做他们的母亲，小孩敏感单纯，只是童意童言，直接快意。有趣的是，这几天作为小小插曲，倒是使我放松了许多，不再浑浑噩噩，也不至于在深夜醒来的时候自毁自怜。

　　人果然是要寻些事来做。

　　所谓的自我放逐，随波漂流，不过是人处于太闲散的状态，而抓不住实处。什么是最本真的生活？最多数的生活，人是活在两点一线朝九晚五的一份寄托之中，这种寄托或许是世道强加给个人的，或许是个人主观意志的寻获，但归根到底，人在这种巨大的平凡而重复的生活中，感知自己，感知周遭。

　　我开始思考我接下来何去何从，我要重新把我的快乐收拾起来，把我丢掉的自己找回来。

　　不觉在这个小镇已住逾半年，从夏至冬，看着热情的大地之气渐凉渐冷，步入安静的贮藏的冬季，第一次这么明晰地感受季节交替给皮肤和心灵带来的细腻感受。我想起来，我曾经是很喜欢音乐的，我的手风琴已经封在箱子里很多个春夏了。有一段时间，我也画画。随意打开一张白色的画板，颜色就会出现在涂料碟，再刷上白布，出来各种抽象的画图。

　　那些带给我快乐的小事，都随着恋爱的加深而淡出我的世界，我变得单一也薄弱，但这些统统我都想去找回来。我应该重新去找一份工作，去离海不远的地方寻一个房子，住下来，重新回到自己。

　　想到这里，我愉快地哼起歌来。是有多久没这样在走路的时候欢心地唱歌了？哪怕只是一点点改变，一点点事情，都可以使我停止在泥沼里假装休眠，我开始想看见春天的样子，鲜花盛开的公园，小鸟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

　　我去小商店买了一些罐头肉，打算回房间好好煮个小米粥。

　　房间里只有一个电饭煲，平日我总是吃得简单，也不讲究。三下两除二，我煮好热气腾腾的晚餐，吃着，想着，从胃到心都暖起来。洗置好餐具，我听见贝君在门口轻轻敲门，“唯小姐——”。

　　我打开房门，贝君站在外面。

　　“我可以和你聊两句吗？”

　　我示意贝君先进来，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今天实在是很不好意思，凝凝她……”

　　“贝先生，”我心情颇好，打断他的话，“凝凝只是想妈妈了，你不必介意的，我其实厨艺很一般，这几天是委屈孩子们了。”

　　贝君听到我这样说，一时有点沉默。半晌，他絮絮说道：“她在青儿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四处去寻过她，但牵挂着两孩子，只是在这镇上安顿下来。”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但整个人也看不清情绪，浓得化不开的样子。“这里有着一些共同的回忆，小孩住下也适应，我就不搬走了。”

　　“她一定是一个很有故事的女人……”我给贝君递去一杯热水。

　　“她远比她外表看起来更外放一些，住在小城镇，心里一直向往着外面的世界。我心里明知道这些不同，以为她愿意一直和我为伴，青儿出世之后，她却突然陷入了抑郁。”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如此之大，而伤心的人是各有各的故事。

　　贝君的妻子选择离开，跑到外面巨大的世界，我则选择躲进小小的边城，有多小躲多小，躲起来，自以为大家都看不见而安全。

　　“她会回来的。”我好像很笃定的样子，“你和小孩都在这里，她在外面逛一圈，就会回来。”

　　贝君更深地沉默着。但他回过神来，对我说：“唯小姐，我不知道怎么地就聊起来这些……这几天实在是很感谢你，我就只是想说声谢谢……”

　　贝君很诚挚地看着我，使我也觉得感动起来。我想了想刚才心中临时起意的事，对贝君说：“贝先生，我也很感谢你的。在你这里住下有半年的时间，我很喜欢这里。初来的时候，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埋藏一些伤心的事。现在，我感觉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要和你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