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祝远峰和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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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期间，纪湖一贯是要挤出时间挨个去拜访恩师的。
他成名早，又失了双亲，能走到今天免不得受了不少前辈的照拂，人世道理专业技艺，提点过他的人都尊一声“老师”。无论对方愿不愿意领他这份心，该有的孝敬还是不能落下。
排在拜年名单上的头一个，就是祝远峰导演。
祝远峰导演，可以称得上是华语电影，乃至亚洲电影界的领军人物。
使纪湖声名大噪的处女作《天光大亮》就是祝远峰导演的作品，十几二十岁的纪湖和周薇薇在《天光大亮》里懵懂，青涩，又带着小动物一样的敏锐和好奇，经过一场如同朝露一般清灵又短暂的烂漫少年时代，再被时代的洪流重重拍下，唯余破碎和污秽。
片中这一对青年男女演员，惊艳了所有人，那样聪明有天分，又偏偏生得也俊俏，最要紧是，还这么年轻。从《天光大亮》开始，一步步稳扎稳打，成为今天的影帝影后。
旁人都道祝远峰导演是纪湖的伯乐，带他打好了一流演员的第一仗。但其他人不知道的是，祝远峰是真正可以算作是纪湖的老师的。
当年纪湖还在电影学院念书时，祝远峰偶尔会回母校带带课，主要目的还是挖掘看看有没有好苗子，两人就是这样碰上的。
那时候纪湖才十七岁，上学早，书也念得好，专业突出文化课也漂亮，最重要是模样太打眼，在学校里也是个当仁不让的风云人物。
彼时祝导刚带着《蓬蒿人》剧组从柏林领奖回来，是圈子里为国争光的神级年轻导演，纪湖这种象牙塔里小打小闹的小朋友，本是入不了祝远峰的法眼的。再加上祝远峰一直是带导演班的课，跟表演系的学生没什么接触，虽是在酒局上听院长吹嘘过这一届有个顶出色的小孩，但也没费心留神过。
直到某一次去导演系上课，跟教室里一位学生因为巴赞与现实主义传统争执了几句，被下了面子。当年的祝远峰正是意气风发狂到不行的时候，脑袋一热就像个无能教授问了一句：“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谁知道这小兔崽子随机应变的能力颇强，看讲台上的人理论不过就拿出师威来压，便利索收拾书包准备跑路，祝远峰看他一言不发背起双肩包就往后门蹿的架势，都被气笑了。
祝远峰不认识这位表演系的紫微星，别的同学可熟悉得很，三言两句就抢答了起来：“老师，他是表演的纪湖，来咱们这旁听的。”
纪湖一看身份已被旁人道破，这位大导想让学校折腾他也是有头有主，索性不挪步了，竖在后门口，看祝远峰打算怎么办，好落个明明白白。
谁知道刚巧这节课时间也差不多了，祝远峰直接喊了下课后，阔步走向纪湖，带他去校外的莫斯科餐厅喝饮料。
祝远峰真没打算以大欺小，问他名字的出发点很简单，在课堂上他其实已经被纪湖说服了，惜才之心一下子泛滥，想多和这位小同学聊一聊。
就这样，祝远峰和纪湖的师徒情谊算是结下来了。
祝远峰导演的家距离纪湖之前一直居住的郊区别墅很近，在另一个方向的山脚下，同一个开发商做的高端精品线，只不过占地面积上来讲祝导的别墅更大，前院流水后院带林子，规划得朴拙又有生机。
以前因为住得近，纪湖经常来祝远峰家里做客。祝远峰虽然在圈里地位很高，但人很亲和，和许多功成名就的前辈不同，他在后生面前从不讲究那些虚的，只要是专业过硬的年轻人，都能得到祝导的提携，更不用说纪湖这样的亲传了。
祝老师家里的阿姨是他本人的远房表妹，做得一手好菜，每次纪湖都是连吃带拿，特别乐意去。祝远峰也喜欢他这个学生，几十年相处下来近乎半个家人，珍馐美酒秉烛夜谈，谈艺术谈电影谈见闻谈际遇，待纪湖亦师亦友如兄如父。
年节里落了一场不大的雪，但冷得很。还记得往年天候寒冷起来的时日中，老师在家总是穿着各种长袍大氅，都是颜色漂亮的真丝锦缎，在院子天台门口搭着的那几件甚至还缀着漂亮的皮毛，光泽极美。每次见来客是纪湖，总是笑着来迎，脚边踢着下摆荡出水似的波光。
这一年搬了家，又有了自己的私厨，可归根结底还是工作太忙，也就来的少了。这一下子站在自己师父家门前，还有点不好意思，年前就在香港拍下的一套茶碗拎在手里左右来回地换，终于按下了门铃。
“小湖，我在天台上瞅你半天了，站在院门口干嘛呢？”
跟着英婶进了门，就看到华语电影宗师级的人物——祝远峰，穿着一件老头对襟袄从楼梯上走下来，花白的头发，微偻的背，见了纪湖，还是笑得很高兴。
老师老了。
这是纪湖的第一个反应，不过半年不见，那个天才的，强势的，极端浪漫又始终带着点孩子气的祝远峰，安分地缩进了暮年的躯壳，慈祥了起来。
纪湖猛地瞧见祝远峰这副显出年纪的样子，一瞬间险些失态，鼻子蓦然酸了起来，甚至涌上点“树欲静而风不止”的伤怀。其实祝远峰才六十来岁，去年年底还飞去坎昆当评委会主席，暗红西装三件套的图被各家媒体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配文又俗又准确——“永远的风流才子”。
哪想到再一次见面，恩师竟憔悴苍老至此。
虽然纪湖本就是卓越的演员，那点难过马上掩饰了过去，不然坦露在老师面前也太失礼又伤人心。但祝远峰是更狠辣的导演，目光一扫，便看出纪湖心下所想，豁然一笑，解释道：“昨晚上没睡好，伤着背了，连带着我浑身都不舒服。今儿早上那袍子又给我弄污了，还没来得及换呢。你瞧出没有？我最近清减了些。”
那哪是“清减了些”？纪湖看着老师瘦削的面庞，接不上话。
英婶将纪湖拿来的礼物递给祝远峰：“表哥，小湖这孩子有心，带来的东西可真漂亮。”
纪湖赶忙顺着转移了话题：“老师，我不懂这些，看着又漂亮又贵，就给买下来了。您让那位给掌掌眼。”
话一出，英婶“嘭”地一声扣上了装着瓷器的盒子，惊了另两位一下，忙不迭又打开检查，小心收纳起来：“哎呀不好意思，年纪大了手里没个把握，还好这对茶碗还完整晶亮的，我这粗手粗脚地还是快收起来吧。”
纪湖不甚在意这盒几百万的东西，只是拿来聊表自己的孝心。而祝远峰也只是笑了笑，嘱托英婶去准备几道纪湖爱吃的菜，便领着纪湖上楼到了自己的书房。
坐在二楼的黄花梨案几旁，纪湖还在困惑，怎么这就进到书房里来了？
祝远峰背对着纪湖正在书架上找东西，三面环绕的柜子一直塞得满满当当，一边翻找一边对纪湖说：“小湖啊，过年这两天你不来，我也得联系你。”
纪湖刚想开口，辩解几句自己怎么可能不来，给老师拜年是应该的，哪能那么忘恩负义。谁知祝远峰紧跟着的话让纪湖惊喜到忘了之前在想什么：
“年后，我准备拍新片子了。”
要知道祝远峰已经五年没有拍电影了，他本人算是相当高产，从业四十年执导二十多部作品，是非常才华横溢又精力充沛的优秀导演。以至于在这没有新电影出炉的五年间，网友纷纷猜测最近的那部《田埂圆舞曲》，会不会就是祝远峰最后一部作品了。
祝远峰本人对这种说法的回应是，生活不止有电影，个人精力有限。
言辞太过模棱两可，使得媒体和各位网友的想象力更加恣意。
不过作为祝远峰的学生来说，纪湖尊重老师的所有选择，想拍的时候就去拍，想把时间花在老师认为更重要的事情上，也是再合理不过的。
可作为祝远峰的头号影迷，得知偶像终于要有拍摄新作品的计划，还是激动得不行。
“真的吗？剧本改好了吗？什么题材？准备到哪一步了？要去哪拍？老师我最近发掘了几个年轻的摄影，非常有天分。”
祝远峰终于从书架上找到了想要的东西，递到纪湖面前的是一个剧本，封面上的电影名称用的是非常漂亮的手写体，纪湖一看便知出自谁手，字如其人，极有风骨的两个字——《孤峰》。
“想联系你呢，就是说这件事，你把你那小朋友借我用用。”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