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两团火焰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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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阔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再一次见到宁雪时，徐栋有点惊讶。
不为别的，单是看上去，面前的宁雪就和他见惯了的杀伐果决精英造型没了半点联系。
“小栋来了？坐吧。”
宁雪的秘书顺手倒了办公桌上几乎塞满的烟灰缸，才转身出去。
徐栋印象当中的宁雪一直是一个很完美的女性形象，漂亮得让人想不起去关心她的年纪，优秀得让人不在乎她婚配与否，性格爽朗直接，心思细腻缜密。
其实徐栋一直在心里偷偷羡慕嫉妒着宁雪，嫉妒她和纪湖少年相识共事十余年，羡慕她能力突出能够为纪湖铺路解难。
可是现在坐在办公桌后的宁雪，真丝衬衫压着折痕，葱白段似的手指夹着一根烟，白净的脸上妆容不见几许，看见徐栋进来了，把正在看的文件和电脑一扣，摘下眼镜靠在椅子上单手揉着左侧太阳穴。
一边揉一边说：“这几天睡的觉加起来都没有八个小时，眼睛干得隐形眼镜都塞不进去，今天总算能好好睡一觉了。”
之后便是关于陈子奕那条微博的赞许，话里话外都是对这神来之笔的感谢。
徐栋没有在椅子上落座，双腿像是失了关节，直挺挺地立着。看着宁雪神色疲惫的脸，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在最棘手的事情已经处理，宁雪的肢体语言有了放松的信号。
徐栋的苍白沮丧让宁雪会错了意，还安慰了他几句。
一连忙了好几天，一开始是忙着应对简罗星的攻击，原定工作的善后，到今天又忙着回应媒体，处理反转后态度无常的广告商合作方。手边的电子烟弹都抽完了，秘书只能半夜穿着窄裙跑便利店给宁雪买卷烟回来。
好在如今已平稳度过，宁雪就等着招呼完徐栋就回家泡澡睡觉，睡前订好烤肉店的位置，一醒来就去大快朵颐。
现在上紧的发条一口气全松了，脑子运转全靠惯性，难免口不择言词难达意，宁雪心说还是不要自己发挥了，赶快把该说的说了就好，省得一不小心又惹到纪湖这块心头肉。站在面前的这小子今天的气色看起来本就足够苍白了，难道刚出事那会儿比眼前更像丢了魂吗？
宁雪不知道的是，徐栋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全是因为昨天纪湖的那段话，和话里流露出的，令人陌生到惊惧的自厌情绪。
之前已经接到了纪湖的电话，宁雪知道徐栋来找她的目的：“小栋啊，我知道你来找我打听什么。纪湖不想自己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他让你从我这了解，我当然可以跟你讲讲。不过要怎么看待这件事，看待他们有过的感情，都是你自己的事。纪湖干涉不了，我更干涉不了。”
徐栋不回话，只是点头。
宁雪从烟盒里重新敲出一根烟来燃在手边，夹着烟的食中二指又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徐栋这才回过神来坐在位置上。
“唉，要说简罗星和小湖这事啊，也是一笔糊涂烂账。
“他们认识的时候简罗星还是刚入行的小孩，没依没靠孤苦伶仃，签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公司，一天天手里的活儿连正儿八经的工作都算不上。
“后来纪湖发现他是真的吃演员这碗饭的，有天赋有野心，年纪不大却很是有一种狠厉，便拉他出了泥潭。拿着钱替他跟前公司解约，请老师系统地教他，陪他艺考进入自己的母校，又签到我们之前那个公司里，安排资源，安排工作，上自己的戏。要说罗星也真是争气，憋着劲直接拿了影帝，当天的获奖感言一半都在对着小湖说。
“徐栋，其实我也不怕告诉你，之前我是真的觉得简罗星就是能陪着小湖的那一个。你也见过他，年轻影帝那个张狂架势是够猫嫌狗厌的，可是在纪湖面前是半分都没有，连笑带闹都是逗着纪湖开心。不过也是，他这影帝哪来得及在纪湖面前嘚瑟。他漂亮，乖张，那点小脾气配纪湖的沉静性子刚刚好。
“可是命这玩意就是奇怪的东西，仓氏的那个人不知道就从哪又回来了。罗星之前跟纪湖坦白过，说自己小时候跟姐姐受别人资助长大。那时候小湖才明白这个‘好心人’就是如今仓氏的老板，他是资本新贵豪门庶子，人家玩的盘哪是我们跟得起的。不过仓昊这个人，看起来吓人，却也不是仗势欺人的那种。他刚回国的时候就找过简罗星，也不知道话是不是没说开，总之结果不算太理想。
“而小湖这人呢，你也知道，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没什么事情能瞒过他，脑袋聪明心里清楚。简罗星没跟他讲自己和仓总的事，但小湖本来在意的也不是两人有过什么故事。
“又过了几个月，小湖跟罗星摊牌，跟他结束。简罗星可能那边还没想明白和仓昊要怎么处理，这边纪湖一放手他就慌了，这才闹到今天这个局面。
可能简罗星到今天也不知道，仓昊曾经单独约纪湖见过面，那时候纪湖就只回了一句话，简罗星若愿意，他就一直护着他。”
徐栋离开光阔所在的写字楼，便径直去了健身房。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发疼才把这口气缓缓吐了出去。
先前他只当纪湖和简罗星的关系是普通的娱乐圈恋情，好看的人互相看对了眼，像跳探戈一样炫目地拥有一段情，而后再在更迷幻的景致中挥手告别。只是简罗星伸出手想再牵一牵，纪湖仅仅礼貌颔首便转身了。
可没想到他们的故事远比预想的要复杂得多。甚至，纪湖不算健康的感情观念也受这段关系影响很深。
徐栋清楚，宁雪已经最大程度略过其中波折，不加丝毫情绪渲染，只凝练出大致走向告知于他，也算是对他的体谅。
可徐栋还是被震撼了，这震撼之后，是胡思乱想的妒忌，是咬牙切齿的不忿，更是摧心剖肝的心疼。心疼纪湖一片真心被人辜负，心疼辜负者还理直气壮再次扬刀。
更让徐栋感到郁结的是，除了心疼，他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纪湖痛苦于没能亲手结束这场闹剧，牵连徐栋平白受人非议。徐栋痛苦于无法只身投入深渊，将纪湖拉出这些又暗又沉的念头。
他们就像置身迷宫两端，互相寻找的两个人。看上去一步不停地前行，实则一次次缠进死结寻不到出路，一双肉掌捶擂石墙发出微弱声响试图宣告自己的所在，却始终互不相闻。
徐栋明白他们之间始终有难解的问题，不是性别，不是地位，不是外在展现出的任何虚妄，而是两团火焰相遇，谁都不必躲。
此时此刻，仓家大宅。
“先生，从早上您出门，到现在还没动过……”
老管家指挥旁人接过仓昊的外套，小声汇报着楼上次卧的情况。
今早公司和南美那边的合作出了点问题，几个副总开了一宿的会都没搞出解决办法，实在不行才把仓昊又请回公司。
仓昊已经一整个星期都没离开大宅了，甚至都没有离开过三楼的次卧。花了四个小时把工作处理好，又紧赶慢赶地回来，从管家手里接过粥，拿着上了楼。
今天本是个冬日难得的好天气，阳光驱散一身寒意，可落地窗前拉起厚厚的窗帘，室内难辨天色，只有温柔的男声，耐心劝说：
“若是能让你开心，叔叔花多少钱，哪怕搞废这个人，我也没什么不能为你做的，只要星儿你愿意。可你看看你这阵子过得是什么日子？
之前给你谈了麦伦导演的戏，去美国试镜的事这又给耽误了，虽说耽误了就耽误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可你们搞艺术的人自己也清楚，越是本事大的脾气越是大，性格越是怪。我再往里砸多少钱，让发行制片怎么施压，麦伦导演就是不肯再松口让你去试镜了。
星儿啊，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多喜欢麦伦导演的《惊变天缺》？让我陪着你看了好几遍，那么崇拜他。你不是最喜欢演戏吗？机会以后还会有，我都可以给你。”
他一连几天扎在这房里，都在重复同样的事，照顾简罗星，试图得到他的一点点回应。
房间里静得像再无旁人，可仓昊知道简罗星正躺在床上，他跪坐在床脚的地板上，想展开胸膛把简罗星抱在怀里，却只敢伸出手掌隔着被子缓缓抚摸。
缩在床脚的人一开始无知无觉，就好像依旧独自一人藏在没人能找到的地方一样。
仓昊一句又一句话，长辈的温和严厉，爱人的担忧无奈，他天生声线低沉，简罗星从小听他讲故事睡觉，可现在那声音竟让他无处可逃。
就在仓昊以为简罗星不会给他回应了的时候，床脚传来不明显的一句话。
“……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
这是近七天以来，简罗星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好像从这句话开始，最后那点歇斯底里的力气回光返照似的全都使出来：“我像条狗一样被人牵来赶去的时候，我肝肠寸断一双眼睛都要哭瞎了的时候，我求着别人买我的时候，你在哪？”
他质问得声嘶力竭，可实际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好久没有睡觉好久没有吃饭了，他觉得自己说完这两句话，脑子里都一片昏，像是要晕厥的样子，再分不出精神应付其他事。
仓昊一面心疼他面无血色破碎不堪，一面被他问得鲜血淋漓，心脏带动着浑身都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可简罗星看也没看，仍自顾自地说着：“你不知道，他把我从买家那里拦下来的时候，我被下了药，混混沌沌地，人脸都看不清。可我看着他，好像你啊……”
最后那四个字轻得不能再轻，却让仓昊觉得，如果此刻有人可以朝他胸口开上一枪反倒更好，反倒不会再疼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