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没有顾虑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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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两个人就已经说好了，碰上什么吃什么，于是早早取消了石头帮他们订的三星餐厅。
要是让宁雪知道了这两个没见识的观光客退了和寿司之神的预约，一定立刻从国内飞过来先去顶替位置大快朵颐，然后睥睨一下不懂料理内涵暴殄天物的粗鄙之徒。
于是两人不谋而合，任由这件事淹没在女老板的日常事务中，就不要去打扰她了。
他们顺着一栋栋民居之间的小路随意地走着，没有费心去标记地点，也没有琢磨路线和方位。这家的庭院盖得颇具特色，就靠近点欣赏一下，那家的梅花初开香气扑鼻，便又被吸引了过去。
纪湖走走停停，日本小城的路边久久见不到一个人，自在极了。徐栋则拿着相机一会儿拍树一会儿拍趴窝的柴犬，更多的时候单把纪湖圈在取景框里。
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刚巧路过一家拉面店。店面精致小巧，开在这样隐蔽的地方，也没有太多客人。纪湖和徐栋进店的时候，料理台边坐着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女孩子，角落的双人桌位置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就再没有别的客人了。
经营面店的是一对老夫妻，老奶奶收银打扫，老爷爷熬汤煮面。这家店没有树脂仿真的餐点模型和配图精美的菜单，只有料理台上方悬挂着的几块木板写着他们一知半解的文字和价格。
在这样的小店里，仿佛语言都不重要了，可不可以听懂和能不能沟通本来就是两件事，纪湖还没跟满头银丝的奶奶比划两下，对方已经转过身跟自己的丈夫交代着什么，而后一脸和善的笑容引着他们坐在位置上。
沉默的少女吃完了碗中的面，坐在老爷子对面的位置上咬着吸管喝着一盒果汁；上班族则一边呼噜呼噜吸着面条一边查看手机，或许是在午休时间也不能放下工作，或许只是在浏览新闻漫画。
等餐的时间里两人面对面地坐着，徐栋观察着其他客人，纪湖便注视着徐栋。
徐栋还得顾忌着礼貌不能死盯着一个人，纪湖就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了，目光循着徐栋的面容来回地绕。
纪湖知道徐栋在干什么，这习惯可能还是从自己这感染来的。
当初在拍《山里有片海》的时候，遇上等天候等调试，纪湖就会在一边观察四周的人。
往田埂上一坐，看着西南的村民们如何耕种收割，怎么生火做饭，甚至喂孩子赶鸡鸭邻里吵架，他都会猫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偶然被徐栋发现了这个小爱好，那时尚且装乖一绝的小软狗巴巴地跟在一边问：“纪老师，你在干什么呢？”
故弄玄虚地回一句：“观众生相。”
玄虚是纪湖故弄的，可徐栋一脸的崇拜向往倒是真切。
纪湖经不住这个，又耐着性子给他解释：“看看这个世界上别的人是如何存在的，就像修行一样，从众生中观自己。而且干我们这一行的，立在机器前面，就要忘掉自己。可如果你忘掉自己之后就什么也没有，又拿什么给观众呢？”
闻言，徐栋一副很是受教的样子。
从那之后，徐栋也开始观察周围的人，哪怕不带功利心的，打发时间似的，也慢慢能领悟到纪湖当时一番话的含义。
众生行于世间，本就是同中存异，异中求同，一般的血肉塑千百般人，万相的躯壳装一粒魂灵，看得多了也就懂了。
可当时的徐栋还没这样觉悟。
当时听完纪湖的点拨之后徐栋在想什么？在想的不过是，纪老师这么聪明又厉害，发唱片做节目开公司，什么都擅长，但是他真正喜欢的，好像就是拍戏演戏，这是他热爱所在，谈起来都闪闪发光，引人沉迷。
不管心态怎么变化，观察路人这习惯是保留了下来。
被端着餐盘过来的老奶奶打断，两大碗面摆在面前，热气蒸腾香味飘散，细白的面条酱色的叉烧深绿的海苔，两人才发觉肚中已经是这样饿了，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等吃得差不多了，抬起头见其他两位顾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面店里只有老夫妇和纪湖徐栋四人。
午餐的营业基本结束，老爷子收拾着灶台上的各类用具，老婆婆整理桌椅，又拿着茶壶过来添水，笑眯眯地问了两人一句话。
可奈何纪湖的日语不像南欧语那样精通，除了你好谢谢打扰一下，别的什么也不会，徐栋更是一头雾水，一脸困惑。
老爷爷在旁说了一句什么，有点严厉，带点阻止的意思，老奶奶却更加强势地回了过去，一来一往的对话，剩下两人更迷茫了。
老奶奶没再理老爷爷，又转向二人，还是很友善地笑着对他们说话。
这下两人听懂了，老奶奶用日语口音很重的英语，说了一个单词，boyfriend。
先是怔愣了一瞬，鬼使神差地，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承认地简单又直接。
像是这样重复过无数遍一样。
在无人认出的异国小店，在一对恩爱数十年的老夫妻面前，在木质的桌椅玄米热茶的香气中，没有顾虑地宣告，我们是一对爱人。
老奶奶很开心的样子，连肢体语言带日式英语，夸赞他们长得好看，说他们目光黏在一起，说他们感情很好的样子，love，love。
听着老奶奶欢乐的语气，徐栋还有点不好意思，可再看对面的纪湖，竟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红，一点不知所措，真是太难得的体验。他想起自己曾开玩笑说这是纪湖的初恋，现在发现纪湖竟然会因为恋爱而脸红。徐栋甚至想举起相机拍下这一幕，又不想惊动对方，只好用眼睛一遍遍背诵这个画面。
等纪湖发现徐栋盯着自己偷笑，更是羞赧，付了账道了谢，拉着徐栋离开了小店。
第二天留宿在京都的温泉旅馆。
这家旅馆的特色是在半山散落的配有露天风吕的离室，风景很好，环境很是清幽舒适。
品尝了晚餐的怀石料理，甜滋滋的梅酒不知不觉就喝得有点微醺，顺着被温泉浸得发烫的石阶泡进水里，纪湖随手拿着一颗长得丑丑的，却意外合手的柚子把玩，不由感叹，这才是自己应该享受的假期。
从大脑到脚趾都放空，看着山间树木枝丫上前一天落下的积雪，听着泉水落进池中的声音，仿佛时间都变慢了。
徐栋走进院落里，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院里的露天风吕走的是原汁原味亲近自然的路线，一面是石头砌的墙壁，规整中透着朴拙，一面是木板铺就，舒适度更高一些。
纪湖正倚着木板这一边，仰面舒舒服服地眯着眼泡在温泉里。温泉水从龙口处咕噜咕噜地落下，震起水波一番番激荡在纪湖的身体上。
徐栋像被魇住了似的挪不开目光：像在泉水里浣一块羊脂玉，白的透的，红的沉的，引人蠢蠢欲动的，配上院里星点昏黄灯光，看不清反而比太清楚还要让人承受不了。
徐栋再也忍不住，脱个光棍扑进水里，伏在他身上耍赖想要。
可纪湖昨天挨得狠了，今早起床的时候差点栽地上起不来，难得脾气上来咬牙切齿地警告他今天休耕。当时徐栋一边给纪湖揉腰，一边心疼地满口答应下来。
可谁知道这精虫上脑的二十多岁小伙子是一点值得信任的地方也没有，话才落地一个白天，又撒起娇来。
一开始纪湖还耐着性子，回两句“不行”，他闹得多了，纪湖索性不理，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享受热乎乎的温泉上，四肢百骸沉进这惬意里，眼睛不看，耳朵不听，打定主意要治一治自己这小男朋友。
徐栋不知道纪湖心里打算，还是热着脑袋往上凑。水池上白雾缭绕，眼前人红痕满身，这要是还能按耐得住，就应该遁入空门。徐栋没这清净的六根，对着心上人上下其手讨巧卖乖，可连眼神也没得到一个。
逼得急了，徐栋连人带水紧紧抱在怀里，咬着耳朵恳求：“哥，你就给我吧。”
徐栋很明显地感受到，纪湖闻言整个软了下来，浑身收了抗拒，徐栋抓紧时机借着泉水浮力将人翻过去，心里一面乐滋滋地想，原来他受不了的是这个。
一时间院子里飞鸟叫，草虫鸣，纪湖的动静也不小。
从这之后，徐栋算是抓住纪湖的弱点了，什么事情磨不过去，一声“哥”，比什么都管用。
温泉泡了两个小时，可其中的大半时间都被徐栋胡闹过去了，纪湖灌了一听冰啤酒降降温，躺在榻榻米上觉得自己比泡温泉之前还要乏力。
徐栋神清气爽地叫了水果来吃，橘子的清香在手中流散，仔细剥好，自己吃一瓣再喂给纪湖一瓣，手指假装无意戳着纪湖的嘴唇，看着纪湖枕在白色床单上的脸染着不知是温泉泡久了的红还是因为别的原因，眼神都飘了。
手机难得响动了起来，纪湖拿起一看，是简罗星的号码。
他虽然心里充满疑惑，可性格使然，两人虽然不再是恋人关系，纪湖也不会拒之千里之外，撇开别的不谈，简罗星终归是他欣赏的人。
一旁的徐栋也假装不在意地用余光扫了一下亮起的屏幕，眉眼中的情绪掩藏得很好，像没看见似的重新倚回摞起的枕头上，手中拿着今天在二手书店买的画集翻阅。
纪湖觉得那强装的样子颇有几分好笑，还没来得及给反应，手中的电话又断掉了。
枕头上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电话又响了起来，来电人还是简罗星。
纪湖没再犹豫，按下接听。
先是一段沉默，零星的电流声和缓慢的呼吸，之后传来人声：“哥，你……你在哪？”
徐栋画册挡脸，竖着耳朵偷听，听到这句话就想起院子里的露天风吕，简直要肚子疼。
纪湖回得平静：“现在在日本。”
“宝岛奖，恭喜你啊，连获三项，哥你一直都是这么厉害。最佳男主角，你多少年没再拿过影帝了。”
怎么突然说到这个？简罗星不像是会给放不下的前男友打电话祝贺得奖的人啊。
徐栋在内心上演攻防，可这边拿着电话的纪湖脸色慢慢认真了起来。
“你过奖了。罗星，听你声音好像是有点虚弱，是生病了吗？你现在工作量很大，不比从前，要多注意身体。”
那边传来不真实的笑声，缥缈的感觉不知道是因为信号翻山过海，还是简罗星已经提不起多少力气了。
“哥，你总是这样，温柔，让人对你生不出什么脾气。其实你心狠得不得了，身后的东西看都不会再多看一眼。”
话说到这里，纪湖已经察觉到了简罗星此刻的反常，他像是燃到尽头的蜡烛，仅剩摇曳的火光；又像是朽到根的树木，再不预设下一个春天。
这和他熟悉的简罗星相去甚远。纪湖素来明白简罗星并非表现在外的那样强势，他有很脆弱敏感的地方，甚至如同许多艺术热忱极高天分也极高的人一样，简罗星也偶会流露出自毁的倾向，这一度令纪湖忧心不止。
可现在这种状况本是不应该发生的，简罗星的症结，简罗星的解药，那个男人不就陪在他的身边？那个男人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眼睁睁任由简罗星滑向情绪的深渊。
纪湖明白自己没有立场也根本就不应该去问简罗星和仓昊之间的事情。
可强烈的不安使他无法再顾忌这些事，谁知正当纪湖打算开口询问的时候，简罗星却显然不想再多说什么，仿佛这通久违的电话仅仅是为了问候一下，连告别都没有，就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之后纪湖把手机拿在手上无意识地颠倒摆正，眉头揪在一起，神色很严肃，很明显在思索着什么，一时没有结果。
徐栋没费力气吃醋，因为这通电话实在是古怪。
简罗星的状态很奇怪，甚至是危险，这通电话含义不明，目的未知，越是想不通越是不安。
一瞬间满室的旖旎气氛殆尽，两人也没再多做交谈。
直到半小时后，另一通电话打进纪湖的号码。
“纪湖，现在上微博，看热搜。”
宁雪的电话接通之后没有多余的寒暄和铺垫，就这一句话，切断了。
徐栋也听见了经纪人的话，拿起手机，点进微博App。
甚至根本不用进热搜，一刷新首页，到处都能看到大家在转发几个营销号发布时间相差无几内容基本一样的微博。
或是惊讶或是兴奋的文字，配着一张偷拍的照片。
那是一张拍摄于夜晚的照片，拍照的人距离他们并不算远，在如此昏暗的光线条件下，依旧可以很清晰地看出，照片里的主人公是纪湖和徐栋。
而他们，正吻得难舍难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