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爱人》撩乐哀

49、第 49 章 影帝孵化器

　　从小镇返回的时间已经有点晚了，纪湖拉上了敞篷车的顶棚，为了赶上和造型师约定的试他们参加颁奖典礼造型的时间，不得不加快车速。
　　天色已近黄昏，这个傍晚的落日很像电影中齐黯和宋亮重逢的那一天，此刻车内的两人就像是追着霞光的人，徐栋一副餍足，情不自禁地哼起主题曲《愚勇》。
　　“你把我照亮，就把我照亮。”
　　反反复复这两句，像是宣告，也像是诺言。
　　纪湖单手控制着方向盘，倾斜身体调整姿势，找一个舒服的角度，又忍不住用目光去瞥副驾上怡然自得的人，语气都带上了自己意识不到的小脾气：
　　“这次一回国我们就去给你换国际驾照。”
　　“没问题，都听你的。”
　　说着还将上半身越过中控，左手护着纪湖的后颈，侧头在他耳垂下亲了亲，手上动作自然而然地顺着脊椎一边按摩一边往下，在腰部反复揉捏挤压，试图缓解肌肉的疲劳。
　　紧赶慢赶抵达了酒店，停好车就收到了石头发来的信息说服装发型都已经到了。即使距离说好的时间还有一些空余，他们还是略晚于其他人马。这实在不是纪湖的作风。
　　纪湖站在攀升的电梯中看着手表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过于松懈。
　　余光扫到电梯角落的另一人，那么大的个子，却鉴于纪湖不发一言的深沉表情而把自己塞进墙角试图降低存在感，纪湖就生不起任何负面的情绪。
　　虽然全国观众都知道，纪湖是一个敬业诚恳与人为善脾气极佳的公众人物，但他本人从没觉得这个评价有什么值得到处宣传的地方。
　　首先，他性格天生如此，没那么大波动，受外界影响不多。其次，与人为善本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哪有人的行事标准是处处和人交恶？再者，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出现在镜头前观众前，大家都是来工作的，没有人的工作是惹怒明星，哪怕狗仔娱记，大家也不过混口饭吃，互相理解罢了。
　　所以这些留给观众的印象，是纪湖约束克制过的自己。
　　但其实纪湖私下的性格会更有棱角一些，即使总体看来依旧是一个不急不躁柔和的人，可如果是不在公众人物这个身份当中，他就会放下那些对自己的要求，情绪表达更直接，也更随意。
　　用宁雪的话来讲，纪湖在信任的人面前，更“恶劣”。
　　纪湖对此不置可否，但他越来越发现，自己在徐栋面前，“恶劣”不起来。

　　化妆师是纪湖合作多年的老朋友，不需要再多调试磨合，会在颁奖礼之前从国内飞来。服装也是提前一周就已经改好了的，这一次也不过就是配合造型看看整体效果。
　　整个过程高效流畅，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大家都对成品很满意，期待在红毯上的最终展示。
　　造型工作快进入尾声的时候，徐栋就已经控制不住偷偷打了几个哈欠。
　　没办法，这一整天又是长途飞机又是巨大惊喜又是定造型这样的工作安排，徐栋实在是有点精力不足，再加上时差的原因，困倦疲乏挡也挡不住。
　　好不容易结束定妆，纪湖挥手放他先去休息，自己还要和宁雪交流一下她下午去参加会议的讨论结果。
　　徐栋心疼纪湖辛苦，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把时间留给工作狂二人组，也好便于他们提高效率。
　　回到酒店房间换了衣服还是坚持去楼上健身房做了几组训练，又在浴缸放好水，想等纪湖回来一起泡澡看夜景作为完美一天的完美结束。
　　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纪湖还没回来。徐栋看时间也不早了，便去找人。
　　先前使用的那间屋已经空了，拐去宁雪的房间也没有人，徐栋正困惑，这两人还能跑哪呢？大晚上的也不至于突然有通告要忙。
　　顺着走廊往另一端走，是酒店在这一层设置的露台，周末时会作为餐厅营业，在今天这样的工作日便只是一个欣赏城市景色的好地方。
　　徐栋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吸引，往露台方向走去。
　　夜晚吹在高空中的风还是挺凉的，又没余下太多灯光，所以此刻的露台上没什么人，以至于徐栋一眼就看到，纪湖正倚在栏杆上陪着宁雪抽烟。
　　正犹豫着该不该走上前打断，两人的交谈就传入耳中。
　　叼着烟的宁雪语气中透出一种难解的暴躁：“……你就是不听，这一波，最佳导演最佳演员，接下来五年的海外资源，不说稳了，至少也是多少人眼红都眼红不上的，你倒好……”
　　“话不是这样说的，未来的事情哪有什么十拿九稳。”纪湖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拿着烟的那只手不耐烦地敲了敲：“你别岔开话题跟我咬文嚼字，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可现在已成定局，再讨论这些也没意义啊。”
　　“有意义没意义，话都被你说完了。你事前也没跟我商量过，现在倒让我给你收尾，之前扔的钱算是打水漂了，你对结果有个心理准备吧。”
　　眼看着宁雪的脾气就要按不住了，纪湖赶紧劝慰几句：“拿奖这种事嘛，本来也就是缘分运气，不用在意那么多。”
　　谁知道这一句才真是撞在了枪口上：“你要是不在意那么多，原本最佳演员定的是你，你为什么又要换？我还不了解你？你想把这个提名让给徐栋，我明白，你那一套操作素来如此，我什么时候也没多过嘴。可是公司刚走上正轨，今年事情又这么多，你说换人就换人，你给我留时间处理了吗？这么好的机会，A类奖，双提名，说不定还能拿三项，有什么价值你比我懂，你说拿去送情儿就拿去送情儿，纪老板你真是好大方。”
　　由于隔着一段距离，看不到对话两人的神态表情，可单单从语气中来判断，宁雪已经快被气急了，对着纪湖责怪的言语中一点余地都没留。
　　也一点余地都没留给徐栋。
　　听到这，徐栋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只是突然意识到，原来南欧的夏末是有点冷的。
　　这个最佳演员本来提名的是纪湖，而且从他们的对话来看，评委会有不少人很看好纪湖今年同时拿下导演和演员两个奖。
　　可他神通广大的纪老师不知道是拿出了什么本领，硬是将演员的提名换到了自己头上。
　　徐栋忍不住苦笑起来，对啊，这种情况，合伙人能不跟他吵吗？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儿戏，说给谁就给谁，也不怪宁雪气得烟头快要戳纪湖脸上。
　　最佳演员，多光鲜的名头。
　　影帝孵化器，名不虚传。
　　纪湖告诉他被提名的时候，自己有多开心，现在就觉得有多可笑。
　　他以为自己是幸运，是优秀，几乎要自命不凡起来了。
　　看来自己确实是幸运，找了这么一个了不起的男朋友，星星月亮地摘下来，拿影帝的机会让给他，就为了哄他高兴，让他觉得这场关系真值。
　　他竟然还在知道了真相之后闹起情绪来。
　　徐栋都快要忍不住嗤笑自己。
　　星星月亮很美，影帝很好，可他想要的不是这些，纪湖怎么就不明白？
　　他突然觉得奔波了一天的倦意涌了上来，同时又像是满身的力气到处乱窜急待发泄，总之他一分一秒都不能再在这个露台呆下去，他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心里慌神脚下也乱，徐栋不知道踢到什么还是踩到什么，弄出了不小的动静，那边的两人也被惊扰。
　　徐栋不想回头去看他们的反应，只想尽快离开。

　　可背后传来的脚步声明显是纪湖已经追上来，连连叫了两声“徐栋”，见自己没停下，纪湖也不放弃，长长的走廊上两人一前一后，好在都还控制着速度没有跑起来引人侧目。
　　这样一来房间是回不去了，死胡同一样，徐栋还不想面对纪湖。
　　但又还能去哪呢？异国他乡的漂亮都市，如果不是纪湖，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来一次。
　　正巧电梯停在这一层，两个大概是赶红眼航班的女孩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徐栋也顺势上了电梯站在对角线的位置，盯着地毯上的花纹不想抬眼，默数着电梯门关闭的时间，心想两人距离拉得远，这下纪湖应该是不会追上来了。
　　电梯门滑动，又复位。
　　纪湖用小跑两步后的气喘声音向那两个女孩道谢，电梯门重新闭合，缓缓向下。
　　纪湖站在与徐栋平行的另一个角落里，电梯中一片安静。
　　叮，出了电梯，出了前厅，又出了酒店的大门，纪湖依旧离着两步，跟在徐栋后面。
　　像是相约一起散步的人，却又没有任何交谈，好像埋头走路就是顶天重要的事情。
　　主干道上依旧车来车往，徐栋捡着幽静处走，没注意拐进了小公园里，街灯昏暗树影摇晃，偶尔有遛狗的人经过。
　　徐栋不再继续往前走了，就在旁边的木质长椅上坐了下来。
　　纪湖也跟着坐下。
　　两人这才发现，在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市中心那个巨大的摩天轮，一圈圈地亮着彩色的灯，时不时变换排列，梦幻美丽。
　　“纪湖……”
　　“徐栋……”
　　两人同时开口，纪湖示意徐栋先说。
　　“纪湖，我有的时候真的挺想问问，在你眼里，我和你以前相处过的那些人，是不是一样的？这个问题我不应该问的，伤感情，可我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
　　我说我要当你男朋友，你懂不懂？就是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要，属于我的我不会放手。和你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你，不是为了当影帝，不是为了大红大紫。不是潜规则，不是包养，不是交换条件，谈恋爱，搞对象，你和我，男朋友，明白吗？”
　　徐栋情绪激动，音量都快压不住，问完最后三个字索性闭嘴，也不敢再看纪湖。
　　他没想对着纪湖发脾气的。
　　但还是委屈，难受，像受到了欺骗。
　　忍不住小声又自言自语般的加了一句：“我给你我的真心，你要用真心来换，拿影帝头衔可换不来，没那么便宜……说的好像影帝是买白菜送的一样，我都不知道纪老师这么厉害，想提名谁就提名谁……”
　　而坐在长椅另一端的纪湖，则久久说不出话来。
　　听着徐栋的控诉，复又低下了头盯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
　　看着他一言不发的样子，徐栋更觉得自己过分了，刚才压不下去的怒气瞬间散了。
　　整日拥着抱着都嫌不够的人，被冷着脸甩在后面走一路，连怨带吼地凶了一顿，又诚惶诚恐地不敢接话。
　　徐栋你看看自己干的都是什么事。
　　他好像运筹帷幄游刃有余，可他是真的不懂。
　　但他不能一直不懂。
　　忍不住软下语气，问了一句：“你刚刚想说什么？”
　　长椅另一边的人怔愣着和徐栋对上目光：“我……我想问你，要不要去坐那个？”
　　抬手指的方向是远处闪闪发光的摩天轮。
　　徐栋忍不住笑出来，哪怕自己又气又笑，像个疯子。
　　随手就能拿出一整个漂亮庄园来讨人欢心的纪湖，现在又像个高中男生，哄人的手段只有邀请对方坐摩天轮。
　　徐栋盯着纪湖的眼睛，远处的光近处的亮好似都不在他眼里，他的眼里只有面前的这个人。
　　少见的急切，难得的无措，比常人偏浅的一对眸子里满满当当塞下一个自己。
　　徐栋在这一瞬间，突然就释然了。
　　不懂，不会，饶是你纪大男神，当了我的男朋友，也就一起慢慢学吧。
　　学着好好爱一个人，学着一起走下去。
　　纪湖被徐栋的情绪反复弄得不知道该怎么好，徐栋往这边蹭了一点，两个人贴着坐在长椅上。
　　“纪老师，这其实是，是你的初恋吧？
　　我的意思是，心意相通的，心心相印的，心无旁骛的，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
　　纪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但顿时就明白了他的不快。
　　带点笑地自嘲：“是啊，四十岁了，才初恋。”
　　“不晚不晚，什么时候遇见我什么时候初恋，一点都不晚。”
　　月色和街灯下，长椅上两个人侧过脸吻在一起，明明暗暗的线条，木板的缝隙树叶的阴影，组成一张完美的相片。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