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虽然我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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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栋从吴立云手中接过自己的手机，查看拍摄期间进来的信息。
带着数字的红色圆圈出现在了一个有点陌生的头像上，仔细回想了一下，应该是《爬山虎》的导演小陈。
当时进了剧组两人交换了微信之后，徐栋发了一个问候过去，没一会儿小陈回了一句：你给我发微信干嘛咱俩不是都在片场吗？
徐栋失笑，也从此掌握了和小陈交流的诀窍，简单直接高效，因此也没再用这软件闲聊过。
那时候徐栋的微信好友才一百出头，常联系的也不过那些，就没想着给小陈留什么备注，毕竟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在头像名称上改来动去浪费时间的人。
如今猛地收到小陈的信息，徐栋还颇有几分惊喜。
信息的内容更令徐栋惊喜：《爬山虎》播放量集均破亿，邀请参加庆功会。
徐栋知道大家在这部网剧中倾注了多少心血，寄托了什么期待，所以《爬山虎》能够有好的成绩，徐栋也很欣慰。
说是庆功会，但由于剧组各位准备这部戏的时候称得上是筚路蓝缕，身兼数职的情况也不鲜见，以至于全组人员总共也赶不上人家一个大制作的零头。
再加上主创们都不算是擅长与人打交道的类型，甚至连感谢媒体这部分都用了谢礼加亲笔信的形式。
所以这一次与其说是庆功宴，不如说是所有为这部网剧辛勤奔劳付出汗水的人的一场聚会。
这场朋友聚会的地点就选在《爬山虎》的灯光师大高的父母在郊区开的农家乐里。
被称为“农家乐”，好像太过平民化，实际上大高家里这片院子的面积本就十分可观，还在屋后有一片果园，整体的建筑风格也是朴拙中带着精致，很符合那些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达官贵人们关于归园田居的想象。
气质淡然，收费高昂，完全预约制，一年到头没几天空闲日子，生意好得不得了。
以至于当初剧组还没被纪湖看中之前，这位大家戏称的“地主之子”可以说是全组最后的希望了。
本就是朋友之间的聚会，徐栋也就没花什么功夫去收拾自己。
秋初的天气到夜里已经有点微凉，一件短袖外面套一件半长风衣，徐栋自行驱车赶往郊外。
小院中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大高和自己的女朋友提前一天就来父母这边住下，准备招待大家的食材。
而场务和这对小情侣是多年老友，对这院落也很是熟悉，徐栋进门时正看见他从地窖往外搬酒。
唯独导演小陈和编剧大陈可以称得上比较清闲，一人支一张小椅，在池塘边钓鱼。
本就是为了这项貌似自给自足的娱乐活动才挖的一方小池，养着一群痴肥的鱼儿只长个头不长脑子，好钓得很。
跟大高的父母问了好，徐栋晃晃悠悠到池塘边，伸头一看，两人成果斐然，每个铁皮小桶里都有几只分明体格庞大到摆不开尾，却依旧怡然自得海阔凭鱼跃般的心态良好大鲤鱼。
小陈扭头看到是他，脸上带着孩子气的笑，语中透着得意：“怎么样徐栋？听说你做饭特厉害，我这些劳动成果贡献给你，给咱们露一手？”
小陈虽然在人群中的表现一直像是有社恐似的，徐栋也是整部剧快拍完才跟他熟悉起来，讨到点朋友待遇。
不过成为朋友之后，徐栋也慢慢感觉到，小陈的那点社恐表现，就像是一个小孩被扔到成人世界一样的自我保护，等他承认你和他是一国的之后，时不时还会有点肆无忌惮的欢脱。
比如此刻，小陈言语里的熟稔自然让徐栋感到亲切。
就好像还是拍网剧的时候，徐栋是个还很青涩的演员，只拍过《山里有片海》，还没面对过观众，走在路上没几个人认识，别人也只会觉得是个帅哥而多看两眼，没人给他前呼后拥的待遇；大陈小陈也只是理想当饭吃的愣头青，为一点钱发愁，没有投资商追在屁股后面菩萨似的供着。
能够有点成绩，真是不错的事情。徐栋万万不会端着这个矫情。可他突然有点怀念那时候的平常自然。
尤其是刚才去跟长辈问好，大高的父母虽然早就不知道招待过多少有头有脸的人物，看见他竟然还露出点无措来，小声地问着大高女友，说这不是那个明星吗？
徐栋觉得自己给人家添了麻烦，增了不自在，心里过意不去。
好在大高虽然人长得五大三粗，却妥帖得很，揽着徐栋跟母亲解释：“什么明星不明星的，就我一哥们。再说了妈，你儿子怎么也算半个圈内人，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
徐栋拿出面对自己老妈卖乖的表情：“是啊阿姨，我们都是朋友。今天要给您添麻烦了。”
这才把二老惴惴的心安抚下来。
现在再对着小陈这一以贯之的洒脱样子，还生出几分感恩来。
“你就别折腾这几尾鱼了，玩够了再给人家放回家去吧，晚饭饿不着你的。”
随便聊了几句，一贯话不多的编剧大陈问了徐栋一句：“怎么今天纪导没有一起来吗？”
“纪湖？纪湖说要来了吗？”
大陈笑了笑没有接话，拎起小桶一股脑全倒回池塘去，那几条鱼好像也没有什么重归自由的喜悦，无可无不可地摆尾四散。
倒是小陈接了一句：“以为他会跟你一起来的。”
徐栋想起在《永夜》的首映上，小陈自然地说起关于二人关系的猜测，当时徐栋的脑子一团乱，也就没来得及去反驳解释什么。
拖到今天再看，竟然变得有点不值得去辩解了。
甚至有点沾沾自喜：虽然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但我们比那还要美妙。
“他这周在外地录节目。”
小陈的样子也不像在等他的回复，哦了一声也拿起自己的桶，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看，才倾倒进池塘里。
全剧组很荣幸地吃到了早就金盆洗手的大高的父亲精湛卓绝的手艺。
三巡酒过，二老也和大家坐在一起，没什么拘束，随便地聊着天。大高的父亲带着点得意地说，早就不给人做饭了，只为家人下厨，这些后生仔都算自家晚辈，大家吃得开心就好。
徐栋对着一盘软炸虾仁停不下筷子，一边吃一边想：纪湖一定会喜欢这道菜，外层咸焦香酥，内里鲜滑爽甜，用黑虎虾做的话还会再大一圈，一整个咬进嘴里，好像在唇齿间蹦起来一样，虾独特的香味一下子爆开，一口都是满足。
又想到自己总是掌握不好软炸的程度，一会能不能去找大高父亲偷偷师，才好把这道菜做给纪湖吃。
饭后大家还舍不得离开这处院子，有摸黑去摘果子的，有凑在一起玩牌的，徐栋正想赶快去找大高父亲问问软炸的窍门，就被猫在院墙边抽烟的大陈叫住了。
“来一根吗？”
大陈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向徐栋示意。
“不用，我不抽烟的。”
大陈笑笑把烟收起来：“看你在《永夜》里吞云吐雾，还以为你这阵子一天十包才练出来那个老烟枪的架势。顺便说一句，电影很棒，《侠骨横膝》你演得也很棒，打心底为你高兴。”
徐栋知道这句话一点恭维的成分也没有，大陈小陈都不是那样的人，所以他也特别珍惜在《爬山虎》结识的这些朋友，很愿意听他们的意见，得到肯定当然是高兴的。
“对了，你也别在意小陈说的那些，他那个人，就是那个样子，没恶意的，我替他给你道个歉。”
徐栋很快就反应过来大陈说的是什么意思，笑笑表示没什么。本来两个人的事情，只要两人明白就好，没必要挨个解释给别人。
徐栋以为大陈就是想私下给自己道个歉，正准备拍拍他的肩膀开玩笑怪他小题大做，朋友之间不至于说这些，大高就又开了口——
“《永夜》的导演是纪湖，主演是纪湖，你知道编剧是谁吗？”
话题转换得太快，徐栋还没想明白怎么突然说到《永夜》，但是这句话顺着逻辑往下，很明显答案就是那两个字。
这个问题，其实徐栋是问过纪湖的。
《永夜》刚进组的时候，徐栋就照规矩挨个叫人问好打招呼，好多工作人员都是熟人了，徐栋也很习惯待在纪湖的剧组里。
一圈聊下来，大家各司其职准备开拍的时候，徐栋跟在纪湖身后小声问了句：“纪老师，编剧今天不进组吗？”
纪湖停顿了一下，答道：“这个本子我没打算再动，就没安排编剧跟组。”
这里面的门道徐栋也不懂，他就是很喜欢这个故事，所以有点想认识一下写出这个故事的人。
后来他还专门去找了演职人员表，看到编剧后面跟着“无根水”三个字，一看就是笔名。
还挺神秘。
不过徐栋莫名地觉得这三个字和《永夜》的故事很搭，这清清冷冷的三个字，写出这样沉静又拉扯最终走向灿烂的故事，再合适不过了。
可时间拨到当下，徐栋又觉得，“无根水”和《永夜》，再和纪湖本人，也是这么搭。
他久久不回话，大陈只好自问自答。
“《永夜》的编剧就是纪湖，只不过他没有署自己的名字。”
“他署了无根水。”徐栋没什么停顿地接过下句。
大陈惊讶于徐栋竟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对，他用了个笔名。你可能会想我是怎么知道的，其实很简单，因为那时候他刚联系我们说要给《爬山虎》投钱的时候，就说了他很喜欢我们讲故事的风格，还说以后有事情想请教我们，希望我们‘不吝赐教’。
“对，他真的用了‘不吝赐教’这四个字，当时我和小陈都觉得惊悚，这么牛的人还指望我们赐哪门子教啊，权当他客气。可没想到几个月后，他真的拿了一个本子，想让我们给他改一改，就是《永夜》。
“其实最初这个故事的结局不是这样的，齐黯借着夜色走，就再也没回来，只剩一团墨色。我和小陈看了这个剧本，都很喜欢，能感受到纪导很强的个人风格，甚至可以想象他会把电影拍成什么样，是有点残忍的诗意，他很擅长这个。说是让我们给他改，但也真的没什么好改的，纪导虽然没干过编剧，但业务水平在那摆着呢。我拿着修了点细节，就给他回过去了。
“谁知道过了一阵子，他又发来了，结尾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就是你们两个演的这个故事。还是很不错，有点光终归是好的。听了我们俩的意见，纪导也很高兴的样子，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他没有的也总该有人能得到。这本子就算是定下来了。
“特有意思的是，纪导竟然还问我们，要不要把名字署上去。我们俩什么活也没干，就帮着看了看，哪至于留名，谁知道听我们拒绝了，纪导自己还说这下写谁的名字好，我们才明白原来纪导想给人当枪手来着，哭笑不得。
“最后看他留了个笔名，也从没说这自编自导自演的事，我才明白，他是真的不想让人知道，这个故事是他写的。”
这一大段话说完，烟早就熄了，大陈把滤嘴捏在手里，从圆的捏成扁的，扁的捏成竖的。徐栋倚着墙听着，听到月上中天，明天大概是个好天气，今夜月光这么明亮。
“跟你讲这个，就是想说，有的人可能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样，月亮还有一面是暗的呢。”
徐栋低头笑了，大陈要比小陈聪明多了，他们这个不谙世事的导演，若是没有编剧在旁帮衬着，估计早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大陈虽然也以为自己和纪湖是那样不正常的关系，但是他想要开解自己，潜规则自己的不是一个恃强凌弱的娱乐圈大佬，他有才华，有灵魂，他有心，你可以试着向他敞开自己，不用对自己那样苛责。
可没有人知道，他早就敞开了。
他用自己的袒裼，去换另一个裸裎的人。
听了大陈的话，他只想赶快回到纪湖身边，只想再试试，自己还能不能更爱他。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