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一家药剂店》蕤玉千千

39、第 39 章 小姜：再见

　　翌日傍晚。
　　生命之树的生机在消退，余威犹存。
　　开了基础灵智的伴生植物，懵懵懂懂间感受到土地提供给它们的力量不如往日丰沛，不知缘由。

　　昨天被藤蔓打得七零八落的羊齿蕨，一夜过去，又长得比人还高了——这种生长速度不及以往。
　　绿色的蕨类植物簇拥着那栋温室一般的三层小楼。

　　陈宝色身着一身黑，眸中含泪，恰好和刚来此地的龙瓜打了个照面。
　　陈宝色眼中的泪光立时隐了下去，“龙瓜祭司。”

　　龙瓜见到她，身形先是一顿，四处张望了一圈。
　　他这般警惕的模样还挺好笑，陈宝色如今却笑不出来。

　　两人现在分属不同阵营，此时相见，不可能有多和睦的氛围。
　　左顾右盼不见其他人影，龙瓜还是放不下心，他绷紧一张皱巴巴的脸，问：“陈珠玉呢？就你一个人？”
　　这是被上次陈珠玉半路杀出来的威慑吓出心理阴影了。

　　陈宝色懒得理他。
　　她望向正门上挂着的招牌，凝思。

　　龙瓜是跟随谭田生的踪迹来的，不过谭田生比他快太多了。
　　之前龙瓜操控荷叶带预备役们去圣所，一天一夜下来几乎将异能耗光。
　　现在还没恢复好，就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他定要看到谭田生拿回晶石才安心。
　　那可是自然神赐予的镇教之宝！

　　就是不知道陈宝色怎么也过来了。
　　两人的交涉一分钟也不到。

　　各自都在组织着语言，却见药剂店正门无声无息地打开。

　　“请进。”
　　一个童稚的声音喊道，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
　　小蓝猫打开门之后，便跳到了吧台上去。
　　姜宣正坐在吧台前，她手中的纸板书上绘着让人看不懂的符文，快翻到底。
　　姜宣面容沉静，让人看不出她所想。

　　陈宝色带泪的眸光闪过惊喜，她快步上前，“姜宣！你还活着！”
　　陈珠玉在圣所安插了其他探子——除了谭田生和几个高层祭司，大家都不清楚当天所发生的事。
　　这些探子们总结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都说陈宝色的计划败露，连累姜宣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谭田生杀鸡儆猴。

　　陈宝色愧疚不安极了，她来到药剂店所在的地方，是想给姜宣立衣冠冢。
　　没想到消失已久的药剂店又回到了原位，看上去甚至比以前更豪华了。

　　“对不起，对不起……”陈宝色不住道歉。
　　姜宣看着她哭，微微带笑。

　　龙瓜知道姜宣多半没死。
　　他后知后觉自己的冒失——姜宣和他可不是同一阵营的。
　　龙瓜退至门口，结结巴巴问：“谭、谭主教呢？”

　　姜宣合上书，莞尔，“走吧，带你们去看看他。”

　　昨天契约师替姜宣把谭田生扔进了二楼的仓库，从那之后，姜宣就没有进去过。

　　此时三人走进仓库里，谭田生仍旧被捆仙索仅仅缚住，动弹不得。
　　他已经醒来，形容狼狈，望着天花板。

　　听闻开门的声音，谭田生说出自己酝酿已久的台词：“真没想到，我会栽在你这种卑微的人类手里。”
　　“呵，成王败寇，有种你就给我个痛快……”

　　谭田生说完，偏过头去，看都不看三人一眼。

　　“渣滓！”
　　陈宝色上前狠狠踢了他一脚。

　　“怎么生气了，宝色，”谭田生的语气颇为好整以暇，“你姐还好吗？”

　　陈宝色的神情更愤怒，“我姐好好的，你猜猜你还能活多久！？”

　　龙瓜从进门就是一脸惊色，见陈宝色对谭田生如此嫌恶，拳脚相加，他上前把陈宝色拉住，急道：“何至于此，宝色！你没听主教说的吗，成王败寇！他已经服输了，你怎么这种做派，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不过立场不同！”

　　“立场不同？”陈宝色被龙瓜的话气笑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现在已经有至少十个人证，能证明谭田生肆意屠戮平民，至于他们为什么活着，只是因为谭田生想让他们体会至亲离世之苦！”

　　龙瓜额头立时生汗，慌忙摆手：“其他势力的攻讦罢了，纯属污蔑！”

　　龙瓜向来知道谭田生喜怒无常，但前日谭田生胡乱给生命之树下令，致使地动山摇，砸死了好些人。
　　如此漠视生命，有点反社会人格的倾向啊！
　　因而龙瓜反驳陈宝色的底气不是很足。
　　他在末世称得上强者，几乎没怎么吃过苦，良心还好好长着呢！

　　陈宝色冷笑。

　　“好了，”这两人剑拔弩张的，姜宣插言道：“我带你们来不是专门看你们打嘴仗的。”

　　“虽然我很想自己处理掉谭田生，但这个世界……”话到了口头，见陈宝色和龙瓜不解的神色，姜宣转而道：“事关重大，还是让你们和你们背后的人来做决定吧。”

　　“已知德鲁伊教是彻头彻尾的骗局，”听闻此言，龙瓜张口就要反驳，姜宣对他比了个停的手势，继续道：“毋庸置疑。”

　　姜宣三言两语解释了雨林天灾和生命之树的关系。

　　“原来如此！”陈宝色豁然贯通。
　　反观龙瓜，却是一脸恍惚，挣扎在信与不信的边缘。

　　“接下来，生命之树会很快衰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机会消散。”
　　“现在的问题是，人类之间已经有了普通人和异能者的划分，新的秩序需要建立。你们是想回到以前大家都是普通人的和平年代，还是要继续将不受控的超凡力量传递下去？”
　　姜宣的嘴角绽开一丝笑意，“去吧，去商量一下，把答案告诉我。”

　　雨林天灾消弭了。
　　光是这个消息，就已经让陈宝色和龙瓜备受冲击。
　　此外，姜宣抛出的选项，更是让两人应接不暇。

　　是啊，假如雨林天灾真的消弭的话，人类势必要尽快恢复元气的。
　　连番经历丧尸病毒和雨林天灾，不少人的性命被夺去，却也有人幸运地获得了异能，远的不说，这几个月，就多了好些披着‘德鲁伊’壳子、实际上是植系异能者的人。

　　龙瓜还在犹疑不定，陈宝色却立时相信了姜宣。
　　她自己思考了几分钟，蹙了蹙眉，“这种大事，确实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得赶紧回去问问我姐他们。”

　　陈宝色有告辞之意。
　　龙瓜也反应过来，不论姜宣说的是真是假，至少药剂店这里的战局已定，他们的主教成了俘虏，他也得回去和其他祭司商量商量。

　　龙瓜：“我也得去找其他人商榷。”

　　姜宣想尽快将两人打发走，小统却在她脚边走来走去。
　　系统面板震动着，龙瓜和陈宝色神思不属，姜宣直接点开，看见小统给她发送的弹窗，她挑了挑眉。

　　“等等。”姜宣叫住他们，“还有一种选项。”
　　她关掉弹窗，抬头，“或者你们想要灵气复苏，带领这个世界踏上另一种征途吗？但只有木属性的灵气。”

　　“不论如何，十天之内，我在药剂店，恭候你们大驾。世界的未来，靠你们决定。”
　　毕竟他们才是本地土著。

　　姜宣有自己的偏向，但假如让她全权决定的话……总觉得越俎代庖。

　　姜宣提供了三个选项，虽然不知道灵气复苏究竟要怎么达成……陈宝色相信，姜宣都有解决办法。

　　陈宝色的眼神坚定：“好！”
　　陈宝色不用姜宣送，迫不及待地就自行离开了。
　　她走了之后，龙瓜看了眼绑在地上的谭田生，犹豫再三，也没敢向姜宣提出要把自家主教带回去的话，满揣心事离去。

　　姜宣低头，再次看了眼小统的消息。
　　【店长！告诉他们，还有个选项！——生命之树的核心可以作为燃料推进木属性灵气的复苏，到时候谁都能拥有植系/木系异能。店长把生命之树的核心炼制成药剂播撒到这片天地，能获得大量声望。声望的提升万分困难，这是个好机会！】

　　“所以说……声望到底有什么用？”
　　姜宣现在没感觉到声望的提升带来的增益。

　　或许因为时至今日药剂店的声望仍旧只有6——基数太小了，不至于引起可以量变的变化。

　　小猫咪张嘴要解释。

　　地上的谭田生从刚刚就一直默默听着姜宣的话，沉默了半晌，艰涩开口：“你刚刚说……生命之树会衰败，是什么意思？”
　　正是因为知道生命之树近乎永恒，他才让小乖和生命之树融合的。

　　“字面意思。”姜宣垂眸看了他一眼。

　　谭田生不知想到什么，神情灰败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真的心存死志。

　　*
　　离开仓库。
　　姜宣又坐到吧台前，一边翻看最后的魔咒，一边听小统说话。

　　“声望的作用可大了！”小猫咪正襟危坐，鼻梁上不知哪儿来的金框眼镜，整只猫充满了学术性，“通俗来说，就是为药剂店施加了一层光环……当然，也会明显作用到店长身上。”
　　“店长，陈宝色对你无来由的信任，就是这个原因！虽然我们的声望只有小小6点，噢7点了。”小猫咪查看面板，“——太少了，恐怕光环只辐及她一人。”

　　姜宣敲了敲笔杆，若有所思。

　　小统：“总之！声望越高的话，人们就会对店长越敬重，越来越追崇药剂店。”

　　姜宣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他们的声望是我通过复苏灵气得来的，那敬重我，不是应该的吗？”
　　小统所言，反而因果倒置了。

　　“哎呀——不是！”小猫咪憋了憋，想到了另一个点，“声望提高了，从未听说过药剂店的陌生人，也会在心里觉得我们特别神秘，心向往之……”

　　听到这句话，姜宣恍然大悟：“懂了懂了。”
　　“逼格光环。”

　　小猫咪想了一下，不得不点头承认，店长的比喻贴切极了，“就是这个意思。”

　　*
　　接收姜宣的爆炸宣言后，陈宝色和龙瓜马不停蹄，回到了各自的基地。
　　他们并不算德鲁伊/反德鲁伊两方的代表人物，与更有话语权的人商量了一下。

　　仅凭陈宝色和龙瓜的一面之词，其余人是不可能全信的。
　　他们先耐心等待了两日，做了对比实验——雨林天灾时，茂盛的草木哪怕一朝被砍伐，到了夜间就能长到原本一样的高度。
　　而这次，任他们重复多少次，被砍伐掉的植被依旧光秃秃的，与天灾之前的生长速度别无二致。

　　确认姜宣所言为真，两方势力暂时握手言和，进行了一次会谈。
　　他们又请来了自末日以来存在感越变越弱的官方，参与进商讨，最后由官方拍板做了决定。
　　天灾过去之后，还是得由专业人士来组织秩序的重建。

　　几日后，陈宝色、龙瓜，以及其余十人，来到了药剂店。

　　几日不见，姜宣看上去越发从容了。

　　陈宝色上前，一通寒暄问候，她开口：“我们的选择是……”

　　说完，请示姜宣的同意后，他们带走了谭田生。

　　秩序会重建，法律会恢复，谭田生的所作所为将会得到全面的查证。
　　至于吃子弹，还是在牢里蹲到老死？
　　姜宣不关心后续。

　　*
　　而后数日。
　　一场涵盖整颗星球的雨下了半日。

　　不论是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人，在这场雨之后，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陈宝色和陈珠玉已经和好如初，她们代表其他人，想要感谢姜宣带来的神迹。

　　那栋三层小楼仍在原地，霓光灯散发柔和的白光。
　　门上挂了“暂停营业”的木牌。

　　任由她们如何敲门，都不再有人应答。

　　陈宝色呼吸一滞。

　　什么时候药剂店会重新营业？

　　在她有生之年。
　　陈宝色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