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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 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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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西好不容易三言两语地把苏晚卿哄出他的房间,终于松了口气
“叮咚”手机发来了信息
他扫了一眼,是柔顺发来的:
“在吗?”
李泽西迅速打出一行字出去
“明天陪你去东坂坡写生,了解。”
柔疏发来了一个俏皮的表情包
“院长身体还好吧?”
李泽西问完这句话之后,柔疏那边久久没回信息,直到他以为对方已经下线了的时候,她才发过来:
“还好。”
他叹口气,这么多年了,柔疏的性格李泽西又不是不知道,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连崩溃都消无声息的,懂事得太过头了
柔疏在孤儿院长大,她不羡慕别人有爸妈宠着,因为院长对她很好。
苏晚卿带着李泽西去孤儿院看望院长时,他就认识了柔疏。
与别的孩子不同,别人在外面嘻嘻哈哈地打闹时,她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地画画,李泽西过去看她画画,把自己身上的大白兔奶糖给她吃
柔疏第一次吃大白兔奶糖的时候觉得很神奇,因为贴着奶糖的那层薄如蝉翼的江米纸
李泽西告诉她是可以吃的
于是每次李泽西给她无论是太妃糖,椰子糖还是大白兔奶糖时,她都喜欢吃那层江米纸,不喜欢吃糖,糖留给李泽西吃
三月河有座断了梁的桥,靠着两根石柱撑着才没有塌
桥梁没断的时候李泽西经常带着柔疏越过那断桥到东坂坡上的枫林玩,后来桥断了,苏晚卿N次警告他不要带柔疏靠近那里了
桥断了之后没人去修,就荒废了,断桥长满了苔藓,桥下是湍急的河水
李泽西明知故犯,有次准备跨过那两断桥间的横沟时,一个老翁拉住他说水涨了等退潮了再来,于是李泽西宁愿盯着老翁钓鱼也不愿回家地看了一天
老翁向李泽西讨了块饼充饥,然后继续拿着没有鱼饵的鱼竿放在河里钓空气。等李泽西看得有倦意要离开时,老翁给了他一根树枝,满眼神秘地说可以种出宝贝来
李泽西就拿去刨土玩了,刨完就顺意丢房间里,被苏晚卿扔了
“手机没电了吗?今天怎么不打游戏啦?”
柔疏坐在画板前,拿着铅笔头也不回地问坐在树下发呆的李泽西
“啊……不是……没”
李泽西应付性地答话,回过神来拿着笔转着玩,习惯盯着柔疏的背影看
他没带柔疏来的那几个月,她开始惦记起东坂坡,对绘画有天赋的她喜欢来这里把景色保存到纸上
女孩子一个人又不能独自在深山待着,所以每次李泽西都瞒着苏晚卿悄悄把柔疏带过来
从前瘦小的柔疏,到了花季年华,属于少女的身形逐渐流畅起来,柔疏长相并不是那么出众,但是耐看,五官小巧俏丽,举手投足间总会给人带来一种小家碧玉般的感觉
她的背影总是很容易夺人眼球,长发松垮地绾在后脑,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蝴蝶骨被衣服印得若隐若现
李泽西盯着柔疏的背影游神,思绪全飘到昨晚的事,真是细思极恐,骇得他一晚上没睡好
柔疏的手在他眼前挥了好几下,见他回过神来,才道
“泽西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老是发愣――”,“好像要下雨了,先回去吧”
柔疏收起画板,从包里拿出两把太阳伞,把一把递给李泽西
这雨还真是说下就下,没有一点预兆,突然就倾盆大雨了
柔疏和李泽西吓了一跳,雨下得邪里邪气的,不像平常的那样先落几颗雨给个预兆,然后再从小下到大
而这雨更像是一盆直接泼下来的水似的,愈下愈大
要不是伞开得快,他们就要淋个落汤鸡了
雨下得太大把视线都给模糊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三河,凭着感觉要跨过另一头的断桥时,却猛地一踉跄,险些摔倒
他呼吸一滞,心不知不觉“砰砰”跳起来
两段桥之间的沟呢?
他努力眯着眼去找断沟
原本断成两段的桥墩居然接合了!
还没等他深思琢磨,后面的柔疏突然尖叫让他一惊
一只枯瘦的手竟从河里伸了出来,牢牢地抓着柔疏的裙摆,这他真正知道什么叫做皮包骨
那只手像是只被一层皮包着,骨被皮印得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又长又锋利的指甲刺破了柔疏的裙摆
柔疏吓得红了眼眶
李泽西连忙去踹那只手,无奈抓得太牢,他只好撕了被那只手抓住的裙摆,刚想松口气
另一只又从河里伸了出来抓住了李泽西的脚裸,接着两只、三只手陆陆续续地伸出来抓他的衣摆和手臂,重心一下子倒地
突然数张似人非人的脸露出来,差点抵到李泽西鼻尖
他算是看清了
那脸有的满脸疮痍,五官扭曲,几乎谈不上“人”这个词;有的疮痍中流出脓,张开干瘪的嘴露出獠牙,撕扯着声带“嘎嘎”地对李泽西笑
一股腥臭味铺散开来
此时的李泽西胃里翻江倒海
越来越多的手去抓他,重心又被拉下了河,冰冷刺骨的河水猛地灌进他的衣领,越是挣扎,那些手抓得越紧,拖得越深,血在他眼前弥漫,河水和血全冲到他鼻子里
又疼又冷
紧抓着他的手不知被什么东西重重弹开了一下,松开了他,李泽西本能地往上游,却发现越游下沉得越快
沉到了深得几乎看不见周围的时候,他才发现三月河原来那么深
氧气消耗得残存无几,意识渐渐涣散,恍惚中他的手碰到了河床底中的一个硬块
“咔”
河床开了,下面是空的
李泽西从河床上掉下来,落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上,底下那个东西剧烈地晃动起来,把刚清醒过来的他重重甩在地上
那有着软软质感的东西竟是头发,头发下是河上那些似人非人的脸,没有身子,只有一截肠子在后面拖着
晃悠悠地空中狰狞着地看着他。
李泽西感觉身体一凉,四周响起尖锐的笑声,漆黑的头顶上有什么东西飞来飞去,绿红交错
“趴下!”
一个深沉的男音蓦地响起
李泽西顺着本能跟着那声音趴下,抬眼时,看见他眼前的墙壁一下子出现了个窟窿
而后面的墙壁生出了一张脸,口里吐出半尺长的舌头,就是那舌头把墙壁捅出个洞来
要不是他趴得快,不是头掉就是脑袋捅穿。
墙壁脱落,生出张张有着半尺长舌的脸来,像蛇一样吐着猩红的信子
那几个无身头颅有不知道从哪里沓而至
李泽西今天出门怕是没看黄历,要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一团黑雾在那几十个无身头颅间穿梭,瞬间就爆开了,黏稠的液体溅到墙上,那墙上的脸竟被液体腐蚀了
李泽西震惊地看着自己冒着黑雾的手心,刚才爆开那些头颅的黑雾是自己打出来的???
怎么可能??又不是巴啦啦小魔仙好吧!
“我魂魄损了,元灵大伤,私自借用你的身舍,冒犯一段时间,还请见谅”
那男音又响起了
很显然,那黑雾是那男音的,自己不是巴啦啦小魔仙
“贵姓?如何称呼?”
好半天,李泽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免贵姓冥,名玄,冥玄”
“所以现在你是在我身体里吗?”
“嗯,借舍,你大可放心,借舍有借舍的规矩,意识互不侵犯,互不反噬”
李泽西倒不是怕冥玄侵犯他什么,总有意识地感觉冥玄很有安全感
因为从掉到这个鬼地方开始,冥玄可能是这鬼地方里唯一一个能用人语来和他说话的人啊
“这是什么地方,能出去吗?”
李泽西在这空荡荡的地方说话,声音来回回荡,像是在自言自语,却不知他其实是在和身体里的人交流
“西汉时期灭亡前最后一个王朝,汉哀帝的陵墓”
冥玄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西汉?汉哀帝?我学历史时对西汉也算熟知,怎么没听说过有汉哀帝这个皇帝呢?”
冥玄“汉哀帝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这是逾矩千古之下不成体统之史。而且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胜者书写历史”
李泽西拿着经过一番折腾仍坚持不掉的背包一顿
原来汉哀帝是龙阳之好一词的创造者啊……
“汉哀帝在位期曾被灭亡过一次,后来复辟,对于败者复辟,躲过枪林血雨,却躲不过流言蜚语,汉哀帝复辟后不再关心世事,开始昏庸无道,酒池肉林与男子作乐,王朝从不会容纳阿斗君王,鼎盛一世的西汉自然就灭亡了。”
“是人们的流言蜚语让汉哀帝不关世事吗?”
“这是原因其一,汉哀帝本是个明君,他在位时,也是盛世,后闹了一次饥荒,敌国就乘人之危拽下青旗,汉哀帝有幸能逃出来,复辟之后对于他丢下百姓出逃,被谩骂无数,而多他有龙阳一癖更是鄙夷……”
不言而喻
这就好比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摸了一下豪车,被全网暴力,当初就错在于研究出杂交水稻,把所谓的人民喂得太饱了闲得没事干了。
“轰轰” 陵墓震了一瞬,石壁上的残烛诡异地复燃了,把周围的一切照得历历在目
“现在是要往前走吗?”
冥玄“嗯”
李泽西把背包上的尘埃拂掉
深吸一口气饶过那些无身头颅的残骸,脚上沾了些头颅中流出的稠液,踩在地上“咂咂”作响
李泽西莫名有些烦躁,石壁上的烛火忽然跳动起来,脚下的影子也随着跳动起来
“冷静,石壁上的烛火是验灵灯,感应到人气便会复燃,你身上的阳火会根据心态的起伏来判断明暗度,验灵灯也是同样的道理,越明就越容易引出像刚才那样的怨灵来。”冥玄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李泽西在心里哀嚎了一万遍
我也想冷静啊!!
是人都冷静不下来
他只好把那些令人作呕的残骸默默忽视掉,有些小洁癖的他把脚上的液体蹭干净才肯走
石壁上跳动不停的烛火才勉强平息下来,发出幽幽的蓝色焰体
李泽西从包里拿出不知哪次停电时没用完的蜡烛,用随身带的用来抽烟的火机咔地点亮
倒不是怕黑看不清,而是如果要进入古墓这种犹如深渊不知尽头的地方,必须要备上一支蜡烛,是祸是福,是生是死,全在于这支蜡烛
倘若是灭了,怕是有不详征兆,飞来横祸了,古代人迷信俗称“鬼吹灯”
其实是现代人利用蜡烛来测是否有氧气的方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