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游学笔记》书生冬眠

8、图谋

　　“姓名。”

　　“广直。”

　　“性别。”

　　广直抬头看了问话的老捕头一眼，自己看着难道像女的？这人是在为难自己？

　　“……男。”

　　“年龄。”

　　“二十。”

　　负责做记录的捕快手头一顿，猛地抬头看向满脸络腮胡的盘脸大汉，骗人！这货长这样居然好意思说自己才二十？！那自己这样的是不是十八？！

　　发现手下震惊的神情，老关轻咳两声将众人唤醒，接着问话。

　　“你和郭二是怎么认识的。”

　　“……什么郭二，我不认识。”

　　广直眼神闪烁，貌若不解地回答。

　　老关抬手猛地一拍桌子，高声厉喝：“广直！到现在你还打算隐瞒吗！你们三个人从上个月起就开始频繁通信，你还敢说你不认识郭二？！给我从实招来！”

　　广直瞳孔微颤，额头泌出细微的汗珠，可不知为何却对认识郭二这件事死咬着不承认，问急了还闭紧牙关不再开口。

　　白忙活了一上午，在广直身上完全没有收获的捕快们全都有些丧气，这个广直未免也太顽强了，也许是因为没有用刑，他一口咬定与郭二根本不认识，对于有人证明相互通信的事更是闭口不谈，以至于众人到现在都无法认定尸源是否就是失踪的郭二。

　　“抓到广直的时候，和他一起来夕逾镇的丁豪没有一起被发现吗？”

　　沢江坐在李松的屋子里，手边是李松让人准备的茶点，好奇地问作为地头蛇的李松。

　　“听说当时发现他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人，不过他包袱里除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外，还装着丁豪的身份文书，关于这一点，县衙的人认为可能是丁豪原本和他在一起，但是凑巧在抓捕的时候外出，所以没被捕快们抓到，也许看到有捕快就提前躲起来了也不一定。”

　　半瘫在床上的李松虽然人没法外出，可毕竟还是在夕逾镇出生长大的，又是一个读过几年书的读书人，在这种时候还是有几个私下交情不菲的好友不时会悄悄过来看望他，并将夕逾镇最近的八卦与之分享，所以即使人在家中坐，李松的消息却比刚到镇上的沢江和陈伊更加灵通。

　　“那个广直真的和画像上长得很像吗？”

　　这确实是沢江最好奇的事了，按照那样子的画像都能抓住的人，长相究竟是有多特别啊～！

　　“这我倒是不清楚，可能是因为满脸胡子比较好认？不过听说逃掉的那个丁豪也有一个特征，他的小腿上有一排被捕兽夹夹伤的旧伤疤，知道这个特征的人不多，还是他们村一个长辈提供给捕快们的消息，听说是他小时候误踩到陷阱留下的，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家长辈，就算是同村的也没几个人知道呢。”

　　小腿上的伤疤？

　　原本一脸悠闲的沢江眼神一滞，转念想到那天发现尸体的时候，尸体呈现倒栽葱的姿态卡在枯井中，朝上而立的双脚裤腿半退在小腿肚子上，他似乎隐约看到，那上面分明有几个排列等距的伤疤？！

　　“李松，我和伊哥可能要去一趟县衙，先告辞了……也许我们之前误会了。”

　　“嗯？这么着急吗？！不留下来吃晚饭啊？”

　　李松有些怔愣地看着两人离开时有些急迫的脚步，这是发现了什么吗？

　　老关带着沢江与陈伊来到夕逾镇唯一的义庄，义庄在镇子的最西边，镇上如果发现一些无名尸体或者外来人意外身亡，都会将人暂时先停放在义庄内，等事后再行安排。

　　所以义庄内此时并不只停放了一具尸体，即使在烈日当空的正午时分，义庄内院却依然隐隐弥漫着一股阴冷之气。

　　沢江走进义庄停放尸体的屋子，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就不自觉地冒起一片鸡皮疙瘩，下意识伸手在上面搓了搓，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错觉，他感觉屋子里要比外面更冷上几分。

　　跟着老关走到最靠里边的一具尸体边上，老关将盖在尸体上布的一角掀开，指着露出的双腿问。

　　“你看到的是哪一支脚？”

　　“左脚，就在小腿肚子上，如果不把裤腿拉上去，正常发现不了。”

　　按照沢江的说法，老关将尸体左脚裤腿往上卷了卷，尸体左腿上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半圈齿状伤疤，这么看确实像是被捕兽夹夹伤留下来的伤痕。

　　“看来正如你所说，这个死者并非郭二，而是与广直同一路的丁豪。”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最终确认了死者的真实身份。

　　知道死者是丁豪，老关自然知道该如何去审问正被关押着的广直，抓住丁豪的身份文书和财物被装在他随身携带的包袱里这一点，广直的嘴很快就被撬开了。

　　“见财起意？”

　　沢江有些意外，丁豪与广直都是因为在村子里没有什么收入，所以才结伴外出寻找赚钱的途径，这样的两人又是哪里来的钱财，能让广直起这个意？

　　“不是说广直被抓的时候，包袱里只有少量的银钱吗？难道他把钱藏到别的地方了？”

　　“并非如此，其实要我说，广直和丁豪这两个憨货的经历，真的有些让人无言以对，他们离开村子后一路来到我们镇子上落脚，原本想着去找一份卖体力的活，能够解决温饱即可。”

　　老关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落入眼中，不禁引起两人的好奇，究竟是怎么样的经历，连关捕头这样的老油条都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们刚到镇上，还没等出去找活计，就被到镇上找人的郭二看上寻上门来，原来是打听了两人原是猎户出身，此次是来夕逾镇找活儿的，郭二便有意要与他们做一桩买卖。”

　　“什么买卖？”沢江好奇的问。

　　“人命买卖。”

　　沢江吃惊地看着他，人命买卖？！丁豪和广直不是正经猎户吗？难道他们还有有其他身份？

　　“这两个憨货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发现郭二给的银钱多，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接下来了。”

　　原本一言不发的陈伊此时皱起眉头：“那郭二不过区区一个族老之子，就敢买凶杀人，简直目无法纪。”

　　“所幸两人虽然接下了这单生意，却没能完成暗杀任务。”

　　老关啧了一声接着说。

　　“他们身手一般，只能暗中计划，打算让被杀者在外人看来是遇到意外才死亡的，这样他们事后也不会被官府追查，然而不论是落水、失火、马车失控，前前后后他们忙活了有八次，两人用尽各种方法也没能成事，以至于郭二在家里越等越着急，为了不在场证明又不能随意出现在镇子上，于是双方便决定用通信的方式联络。”

　　说到这里，老关都有些同情起买凶的郭二了，这是遇上了两个怎么样的坑货啊……

　　沢江越加好奇了：“动手八次都没成功？郭二让他们杀的人究竟是谁啊，身手很高明吗？”

　　“郭二想杀的人与你们也有点关系，正是与你们一起发现丁豪尸体的那个李梅的丈夫，赵成。”

　　说到这里，老关忍不住盯着两人看，觉得两人与这件事的缘分委实令人惊叹。

　　沢江与陈伊面面相觑，李松那个姐夫与郭二究竟是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让对方去死？

　　“郭二要杀赵成的原因也很简单，郭二半年前通过成二宝认识了赵成，时常在赵成那拿些少见的货物倒卖，来往间便多有走动，后来赵成时常外出不在家，郭二与赵成之妻李梅不知何时有了私情，郭二为了能够独占李梅，便想到雇凶谋杀赵成。”

　　沢江听到这里精神一振，成二宝与赵成夫妻俩关系的线索，居然在这个地方出现了，里面居然还牵扯了一个郭二！

　　暂时按下心头攒动的念头，沢江接着听老关说眼前丁豪的案件。

　　“郭二雇了两个人去杀赵成却一直没有成功，便不愿意将原定说好的银钱付给他们，可是丁豪和广直这种愿意接手人命买卖的人，怎么可能同意辛苦忙活了那么多天雇主却不付钱？一方想压价，一方不乐意，于是双方便僵持住了。”

　　沢江听到这里心下也如老关一样不禁有些同情起那个郭二来，雇了两个眼高手低的憨货办不成事，有心反悔却又担心两人拿不到钱恼羞成怒反杀他，想着只给一部分钱，可对方本事不大却足够贪婪，对方不愿意息事宁人，郭二此时骑虎难下。

　　“后来郭二听说赵成前些天又准备外出，便一时有些着急，于是单独联系上广直对他说，再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在赵成离开前再不成功，广直必须杀了丁豪，这样他便愿意将原定说好的银钱付给广直。”

　　沢江此时也微微皱起眉头，这是不成功便准备杀人灭口吗？那个郭二果然心狠手辣，难怪为了情妇李梅愿意对赵成下杀手。

　　“然而丁豪与广直直到最后也没能找到机会对赵成下手，担心事后一分钱也拿不到，于是广直起意，将丁豪骗至荒地上从身后偷袭了他，用石头砸中了他的后脑勺，人当场就没救了，因为两人在镇子上住过一段时间，担心丁豪被人认出来进而怀疑到他身上，广直便将丁豪的头颅砍了下来埋进深山中了。”

　　想得挺细致的，如果没有人能证明那就是丁豪的尸体，确实没有办法将他定罪，可惜天网恢恢，没想到丁豪小腿上有这么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特征，致其功败垂成。

　　听老关说到这里，沢江有些沉默，这个案子其实并不复杂，丁豪的死就是因为广直的贪财，而原因却是郭二想要杀人灭口。

　　“郭二现在究竟在哪里？难道他想把广直也灭口，却被广直一起杀了！？”

　　老关摇摇头：“广直承认对丁豪下手，然而在他依照郭二的指示杀了丁豪之后，便没有再见过郭二，所以他到现在都没有拿到郭二承诺要给他的钱。”

　　沢江嘴角一抽，这广直也挺惨一男的，出来找工作找了个暗杀的工作，暗杀的对象一直逃脱导致雇主不愿意付钱，应雇主要求杀了同伴灭口却找不到雇主拿钱，忙活半天还担下一条人命，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陈伊被这复杂的案情绕得有些头晕，双手环胸转头问沢江。

　　“广直说杀了丁豪之后就没见过郭二，那么，郭二现在也失踪了，会是谁干的？”

　　沢江摸摸下巴，仔细撸了撸这个案子，将事情的前后顺序按照事件过程重新排列。

　　“郭二与李梅有私情想杀赵成，雇佣丁豪与广直替他杀人，丁豪与广直暗杀失败，郭二为了灭口或者省钱变更了要求，任务失败广直杀害丁豪抛尸枯井，李梅和我们发现尸体，调查的时候发现郭二失踪。”

　　顺着这个思路，好似没有什么问题，可他总觉得有什么被忽略了，沢江敛眸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