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君录》枕山月

7、侍寝

　　三月暖春，日头却还不是很长，暮色四合，湛蓝的天色像是贴了一层发黄的宣纸，从外围向着内侧，渐渐晕下来了，各宫也陆续掌了灯。
　　李窥书正带着葛之和乐之两个小太监将圆滚滚的红纱灯笼挂到旖霞阁的门口。最小的乐之扶着梯子，葛之在李窥书的指挥下将两个灯笼依次挂了上去，三人端详了一番是否周正，便进入阁内，再清扫一番。
　　大陈后宫，妃嫔侍寝都是在各自的住处，皇帝的雍和宫只有少数极得信任的妃嫔才能留宿。每天晚膳前，妃嫔住处门口便要挂起两只点燃的红纱灯笼，若皇帝临幸此处，这灯笼便可拆卸下来，巡街的宦官会四处传令，其他各宫就可以拆掉红灯笼各自安寝。这是新人们可以侍寝的第一天，因此红灯笼们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方山灵正倚在榻上，百无聊赖的翻着一册诗集，心想妃嫔能不能侍寝，这除了皇帝的恩宠还得看住处离雍和宫的距离，譬如旖霞阁，离凤仪宫都尚有一刻钟左右的时间，雍和宫就更远了，恐怕只有皇帝有闲情的时候才能走到这里来吧。
　　她正胡思乱想着，“咯吱”一声杏沽推了门进来。
　　“小主，三月风还凉，晚间就更不宜吹风了，”她刚把膳盒放下，就忙不迭的去把窗关上，只留下一条缝，花枝摇曳在窗上，像一幅泼墨画。
　　方山灵放下诗集，好奇的问：“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有什么事？”
　　“小主猜对了。今年宫里新进的石首鱼少，阖宫也分不过来。嫣嫔的宫女把萧婕妤的鱼汤给撞洒了，我去的时候两边正闹着呢。后来萧婕妤那里让了步，才算了结。”
　　萧婕妤是淑妃的庶妹，一直默默无闻的样子，纵使今日请安悄悄的把众人打量了一翻，方山灵想了一阵子却也没想出她的模样。
　　淑妃一派势力这么大，今日萧婕妤居然还会向婉妃一派的嫣嫔妥协，真是让人生惑。
　　杏沽一边布菜，一面又给她解说着。
　　石首鱼又名黄花鱼，运到京城时由崇文门监督呈进，三月里的第一批只在王公贵族中流传。方山灵想起在家吃的清蒸黄花鱼，肉质鲜美，香嫩可口，不觉咽了一下口水。
　　杏沽瞧她呆呆的样子，以为她心里不快活，劝道，“小主您刚入宫，以后承了宠什么好东西没有，这次新进宫的小主里也几乎都没分到呢，只姬芳仪和杜贵人有份。”
　　姬繁艾是此次入宫的秀女中位份最高的一个，安康大长公主的女儿，皇帝的表妹，杜蘅芜也是勋贵家出身，能分到宠妃们的一杯羹不足为奇。
　　两人正说着，宫女澄碧端着一盆吐蕊的十八学士进来了。
　　“小主，藕花说她病了，恐过了病气给小主，因此想告几天假。”她语气嗫嚅，边说边窥伺着方山灵的脸色。
　　方山灵夹了一筷子的蓬蒿菜，示意她把花先放下，
　　“她既病了，你去太医院给她取几幅药，让她好好养着。她的活由杏沽分好了再交给你们，这几天辛苦了！”
　　她语气仍然温柔，怕吓坏了澄碧，这几天观察下来，澄碧是个实心眼儿，有十分的力气就不会只干九分九的活儿，就是胆子有点小，方山灵对她十分满意，也不忍吓到她。
　　藕花今日迫不及待的演出一出好戏，回来就装病不出，真是打量她刚入宫就好欺负了么！方山灵心里涌上了一股火气，刚入宫就遭人挤兑，莫非别人以为她是颗软柿子，可以任人揉捏？

作者有话说

　　附：新入宫妃嫔位份说明：
芳仪姬繁艾，贵人杜蘅芜；
美人辛红萼；
才人方山灵、姚思晏；
宝林蒋泉茵；
常在金寂寂、李燕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