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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这个疯女人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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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舟轻易进到殿内,容衍却不在,白日里他躺着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她摸了摸被窝,是凉的,扫视了一圈,诺大的殿中只有寥寥几根蜡烛发着微弱的光,炭盆里的炭火也很旺盛,烘的整个殿内都是暖和和的,这样的氛围比较适合在家睡觉,而那个睡觉的人却不在此处。
沈轻舟轻轻的关了殿门,左右看了看,并不见人,打了个呵欠,转身离开,却是不朝着偏殿方向,出了殿门,借着月光辨了辩方位,东南方向,那是极偏的一座宫殿,下午还听到房中那两个丫鬟叽叽喳喳的讨论这座长年无人的偏远宫殿如何吓人,如何邪门,而现在,这座宫殿就在眼前,沈轻舟走了大约两柱香的功夫,路并不算难走,只是积雪更加深厚,想来是没人打扫的缘故,这座宫殿独立在所有宫殿的西南方,相距甚远,加上传说阴森恐怖,沈轻舟踏进门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虽然她一直贯彻的是无神主义,但这种情况下,显然人比鬼要可怕,她不是这么冒失的人,收回脚看了一圈,她提起裙摆顺着围墙开始走,墙角的雪因为风力的缘故更深更厚,直接到膝盖,顺着墙她慢慢的走着,尽量不发出声响,刚才在院门口看到那只浅浅的脚印此刻又出现在身后的墙上沈轻舟笑了,看来走对了。
眼前便是殿后的一小片梅花林,此处的梅花竟不似别的院中花,有特别浓郁的香气,沈轻舟犹豫要不要继续前走时,林中深处传来一声轻叹,声音极轻,在这明晃晃冷冽的寒夜里也是瘆人至极。沈轻舟摸了摸冻僵的脸,小步向前,尽量屏住呼吸,林深处的月光已经不像外面那么明亮,大片大片的阴影遮盖下来,目光所视并不能太远,就这样的情况下沈轻舟还是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个男人倚在一颗粗壮的梅树上喝酒,一口接着一口仿佛不会醉一般,当听到身后的响动,并没有急着回头,只是低声道“你不该来的”犹如从地狱中传来。
沈轻舟全身冰凉,甚至忍不住打冷颤,她看到了什么,站着喝酒的容衍,一个在轮椅上五年且被所有医者判定死刑的人,竟然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这比异世重生让她更加恐惧,容衍缓缓转过身,凝脂面容藏在暗处,看不真切,沈轻舟轻退两步,深吸一口气道“王爷,如果我说是路过,你信么?”声音里都是颤抖,容衍弯腰把酒壶放在地上,抬眼祭出一把刀,沈轻舟绝望的闭上眼睛,身后一声闷哼,下一刻被一双手拉到身后,四面八方传来利器破空之声,容衍把她推到身后几尺,低声道“别乱动”音未落人便迎了上去。
七八个黑衣人长剑挥舞,招招式式要人性命,容衍长袖翻飞,四名黑衣人被击飞毙命,为首一人喝退其他几人,长剑横在胸前,开口道“战王爷隐藏的好深呀,天下人人都道你是个残废即将入土的人,今日看来,天下人竟被你骗的团团转,好手段,佩服”容衍撕下外衣上的布条缠在手腕处“不愧是青衣阁的上殿杀手,竟然能伤了本王,只是不知这次是谁花钱要本王的性命,我那便宜老爹还是兄弟,又或者都不是呢”余下的黑衣人对望一眼,站在首位的男人回道“既然猜到我们的身份,那就不要怪我们留不得你了,其他的问题,你留着问阎王吧”说完四人同时发动攻击,“想要本王的命,得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说出的话狂妄至极,动作攻势却更凌厉。站在后面的沈轻舟看着眼前的一切,总觉得是在梦里,王爷,杀手,青衣阁,这都不像真的。
打斗持续了很久,忽然容衍回身揽过她,瞬间重压让沈轻舟缓过神,借着月光她看到容衍白衣上的鲜血,也看到他脸上的寒冷萧瑟,只见他邪气一笑,在她耳边低声道“怎么?吓傻了?吓得不能走了?”他的手探到她腰间,用力捏了一下,似乎想唤醒她,沈轻舟从震惊中抽离出来,同样低声回道“王爷别捏了,我只是腿麻了,走不了”要多无奈有多无奈,容衍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回答,怔愣了片刻,忽然头埋在她颈窝开始笑,笑的身体都要滑下去了,这个女人,不,这是不是女人。沈轻舟无力的托乐托他的身体,指了指唯一剩下的黑衣人首脑道“王爷,他伤的重么?”笑着的容衍并未抬头“重”沈轻舟笑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凭我能不能杀他?我有毒药”说完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晃了晃,白净的手心托着给容衍看“青衣阁上殿级杀手主管,可以一敌百,本王断他七经八脉,纵然如此,你也杀不了他”
容衍捏住瓶口看了看,随即丢在一旁,靠在树上的黑衣人看了看周围同伴的尸体,喘息道“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战王殿下,若在五年前,可能在你手下走不过三招,可在当下,殿下恐怕比我也好不到……好不到哪去”重重喘一口气来缓解胸中闷痛,七经八脉已被震碎,他知道今日恐怕回不去了,视线转到沈轻舟身上“这位姑娘不必担忧,他前脚死,后脚我就让你们团聚,咳咳咳”说完猝然发力,竟挟着万钧之势,卷起地上一层雪铺面而来,容衍推开沈轻舟“跑”,一掌接过,那名黑衣人竟抱着同归于尽的必死决心,瞬间两人都被这强劲的掌力掀飞。
沈轻舟下意识的拉住他的手臂,下一秒,容衍跌入深渊的身体坠着她还探在悬崖边的身体一点点滑落,手忙脚乱的抓住一颗突出的石头稳住身体,手臂坠的生疼,只能大声呼喊“王爷,你怎么样?”容衍气息微弱,身体晃晃悠悠的吊在崖边“死不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沈轻舟贴着脸的雪都被暖化了,又不敢乱动,只得求助他道“王爷,你上来吧,我快坚持不住了”安静片刻,容衍突然出声问道“那个人死了么?”“啊?”“刚才那个人死了么?”沈轻舟被他跳跃式的思维弄的很无措,艰难的转过头,借着月光看,不远处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观察了片刻又艰难转过头回道“应该死了,没什么动静,王爷,你快点上来吧,我真的坚持不住了”察觉到握着的手臂一点点滑落,她吃力的握紧。
许久“松手吧”沈轻舟以为没听清,重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松手”这次更是简单的两个字“不是,王爷,有什么想不开的你上来再说好不好?你让我松手,我怎么松手嘛”沈轻舟快急哭了“本王上不去了”“王爷,你别开玩笑了,你都能站起来了,怎么可能上不来”
“本王服了药”容衍低低的声音传来,身体又一次下坠,沈轻舟忍着撕裂的痛楚问道
“什么药?”“一种可以让我暂时行动自如的药”沈轻舟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体内的毒素进展会如此之快,短短数年竟回天乏力,他服的这种药物恐怕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一点的时间,苦笑一声“王爷,你这是饮鸩止渴”“呵呵呵呵,本王也不甚在意这些,好了,你松手吧,你能救本王,本王还是很高兴,你回去以后不要声张,就当今夜从来不曾出门,不管谁问你,你都要如此说”感觉他像交代遗言一样。
沈轻舟心里并不好受,虽然世人都道他残暴无情,可也没真正伤害过自己,吸了吸鼻子,咬牙把他往上拉一拉“王爷,生命诚可贵,不到最后一刻还是不要放弃自己,再说了,就算我能躲过去明天的盘问,宫里厉害的人何其多,只要顺着蛛丝马迹查,肯定查到我身上,到时候还不是死,我师傅师兄福叔福婶他们肯定也会受牵连,所以,我不能要你死”咬牙说完这几句,她能感觉双手的关节都已经麻痹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双眼望去,除了几具尸体,并没有什么可以救命的东西,她试着呼喊几句“别喊了,这间别院是我母后的,并不会有人过来,徒劳,丫头”,
顿了片刻“那个叫雪莲的丫鬟不是我杀的”沈轻舟呼吸一窒,原来他知道,知道她的在意,她的疏离,甚至她隐隐的憎恨和无力,一滴泪滑落,或许他真的如周公公说的,也是不错的人,感觉到下方容衍的挣扎,用力吸了下鼻涕,带着鼻音道“王爷,我们结盟如何?你帮我护住家人,我帮你治好你的病,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划算?”容衍静静的听着,并不回应,深死魂消,大业未成,但输了就是输了,输给了老天,愿赌服输。沈轻舟轻笑一下“好,王爷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此盟已成,以后我们生死与共”容衍张口,下一刻便被风雪填满,她松了手,松的另外一只,这个疯女人,这是落入黑暗中容衍脑海中的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