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皇》马恩列

18、孟德遇险，文台藏玺

　　却说曹操听了三郎的一番论断，反复思量，将众诸侯的底细揣摩清楚了，便知他们不可托付，唯有自己带兵追剿董卓，方可不失良机。

　　不料，曹洛听了他的打算，竟是竭力反对：“阿翁切莫冒行。如今，董贼兵众，吾军势寡，若无其他诸侯相助，大事不可成。若是孤军深入，强行追击，吾恐前方埋伏重重，届时，阿翁若身陷险地，则曹氏危矣。”

　　曹操不以为然，嗤笑一声：“吾儿多虑矣。乘胜进军不在兵寡，溃逃之师无惧其多。董贼既然放弃汜水雄关，匆忙西撤，证明他内心恐惧，并无斗志。其麾下骁将吕布虽然英勇，却不懂排兵布阵，实为一匹夫耳。

　　再者，雒阳已毁，天子被劫，汉室飘零，正是建功立业之际。若是我能迎回圣驾，绝对是朝廷头功。彼时，各路诸侯都得对我曹氏刮目相看，汉庭至少也得敕封我为西凉刺史或者是冀州太守。由此，我们就可以奠定大业，逐鹿天下了。”

　　听罢，曹洛还欲再劝，曹操却不耐听，兀自引兵万余，领夏侯惇、曹仁、曹洪、李典等，星夜追董卓。

　　曹洛见状，心急如焚，却又奈何不得，只能下令，命夏侯渊带一队精锐秘密尾随，从旁策应，确保曹操无虞。

　　而另一边，董卓率师行至荥阳，太守徐荣亲自出接，殷勤备至。

　　待用过饭食，谋臣李儒密见董卓，提议曰：“丞相新弃洛阳，关东匪军得闻，必会追来，不得不防。今可教徐荣伏兵于荥阳城外山坞，若有兵追来，可先放过，待我这里发出号令，将先军杀败，再由徐荣截尾掩杀，前后夹击，令后来者不敢复追。”

　　卓欣然纳之，从其计，又令吕布引精兵遏后，确保万无一失。

　　数日后，布正行间，曹操一军赶上。吕布见之，一挥长戟，仰头大笑：“不出李儒所料也！果有短命贼前来送死！”

　　言讫，他将军马摆开，静待曹操。

　　操望见吕布架势，心中暗道不妙，却也退缩不得，便径直出马，大呼：“逆贼！劫迁天子，犯上作乱，流徙百姓，荼毒社稷，将欲何往？”

　　闻言，吕布羞恼，面露凶光：“要战便战，费那多口舌作甚？”

　　下一刻，曹操身后的夏侯惇挺枪跃马，直取吕布：“汉贼休得猖獗，待我来会会你”。言毕，二人战在一处，只听得金戈之声，锒铛不绝。

　　战不数合，董卓麾下勇将李傕引一军，从左边杀来，操一惊，急令曹洪迎敌。却不料，右边喊声又起，郭汜引军杀到，操大骇，令曹仁迎敌。

　　三路军马，搅在一起，混乱不堪。

　　不多时，夏侯惇抵敌吕布不住，飞马回阵。布趁势引铁骑掩杀，操军阵型大乱，仓惶战败，回望荥阳而走。

　　两个时辰后，曹操退走至一荒山脚下，时约二更，月明如昼。

　　彼时，曹操方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黄土，聚集残兵，正欲埋锅造饭，只听得四围喊声，火箭齐发，徐荣伏兵尽出。

　　曹操扶住佩剑，慌忙策马，夺路奔逃，正遇徐荣，转身便走。

　　荣见状，大喝：“曹贼休走！”遂拉弓搭箭，瞬发而至，射中操肩膊。

　　曹操吃痛，不敢耽搁，趁着兵乱，带箭逃命，踅过山坡。却不想，徐荣麾下一小队军士正伏于草中，见操马来，数枪齐发，在其身上戳出十几个窟窿。

　　情急之下，操翻身落马，滚了几圈，正被士卒擒住，摁在地上。他身上有伤，动弹不得，遂心如死灰，慨然叹曰：“吾命休矣！悔不听阿羽之言啊！”

　　恰时，林中一队军马飞奔而来，当先一人挥刀砍死步军，下马救起曹操。

　　操视之，乃夏侯渊也，大惑：“尔不在大营护卫阿羽，跑此地来作甚？”

　　夏侯渊把马牵了过来，将缰绳递到曹操手上，急声道：“三郎君恐公有难，特命吾率精骑二百暗中相护，还请主公上马，速速离去！”

　　操不应，凄然一笑：“贼兵甚众，皆为我来，顷刻将至，汝将奈何？不若速速退走，吾今若死于此，汝当效忠阿羽，助她成事。”

　　夏侯渊摇了摇头，扶住曹操甲胄，将他推上马：“曹氏不可无主公，天下亦不可无主公。目今，我亲自率军拦在此处，截断追兵，公则趁夜杀出去。”

　　操心中大恸，曰：“吾若再生，贤弟之力也，永世不忘。”

　　随后，操上马离去，夏侯渊拖刀而立，与身后众人一道阻击来敌。

　　然曹操约走至四更，只见前面一条大河，阻住去路，侧后方隐有追杀声，愈来愈近。他心中悲愤，双目盈泪：“命已至此，天要亡我，不得复活矣！”

　　就在此时，满身带血的曹洪骑马赶至，见曹操还活着，心中大定，急忙丢掉兵甲，扶操下马，又脱去袍铠，负操渡水。

　　才过彼岸，追兵已到，隔水放箭，然操二人早就带水而走，逃出生天。

　　比及天明，曹洪背着曹操又走三十余里，在土冈下少歇。忽然马蹄声起，一彪军士赶来，曹操费力睁眼，定睛一看，却是敌将徐荣从上流渡河追来。

　　操正慌急间，只见右侧又奔出一队人马，原是夏侯惇、夏侯渊两兄弟奋力突围后，合兵一处，引数十骑追赶到此，见状，大喝：“吾等在此，徐贼无伤吾主！”

　　徐荣便奔夏侯惇，惇挺枪来迎。

　　双方交马数合，惇刺徐荣于马下，重伤于他，后杀散余兵。接着，曹仁、李典、乐进各引兵寻到，见了曹操，忧喜交集。

　　次日，曹操聚集残兵五百余人，同回河内，而董卓也率部自往长安。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将说其余诸侯未听曹操之言，皆按兵不动，暗中观望，各自驻防。

　　是时，袁绍屯河内，张邈、刘岱、乔瑁、袁遗屯酸枣，袁术屯南阳，韩馥在邺，余者亦有安身之处。

　　作为先锋的孙坚则一直在雒阳救灭宫中余火，后屯兵城内，设帐于建章殿基上。

　　一日，坚令军士扫除宫殿瓦砾，并下令，凡董卓所掘陵寝，尽皆掩闭，遗露在外的尸骨，一并安葬。

　　诸事毕，孙坚又在太庙基上，草创殿屋三间，立列圣神位，宰太牢祀之。

　　祭毕，众人皆散。

　　孙坚独自归帐中，是时星月交辉，乃按剑露坐，面沉如水，仰观天文。

　　不多时，见紫微垣中白气漫漫，坚叹曰：“帝星不明，汉室陵迟，贼臣乱国，万民涂炭。今京城一空，繁华不再，吾等士人皆有责矣！”

　　言讫，坚潸然泪下。

　　不料，下一刻，有军士惊奇道：“主公，殿南有五色毫光起于井中。”

　　坚大疑，骤然起身，按剑而立，忙唤一侍从点起火把，矮身下井打捞。

　　少顷，兵士捞起一妇人尸首，尚未腐烂，为宫样装束，项下带一锦囊。

　　孙坚接过锦囊，打开看时，内有朱红小匣，镶以暖玉，又用金锁锁着。

　　坚心中犹疑，微眯着眼，启视之，乃一玉玺：方圆四寸，上镌五龙交纽；傍缺一角，以黄金镶之；上有篆文八字云：“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正是传国玉玺！

　　见得此物，孙坚怔然，哆嗦着双手，问程普：“汝且瞧瞧，可……可是镇国玉玺？”

　　程普亦是惶然，定了定神，答曰：“应是此物不错。此玉是春秋时期，楚人卞和于荆山之下，见凤凰栖于石上，载而进献于楚文王，深得后者喜爱，视若国宝，从不轻易示人。直到楚国向赵国求婚，以和氏璧为礼，将之送与赵。

　　然而，赵国畏惧秦的强大，即便有蔺相如的完璧之功，依然免不了宝玉被献给秦王的命运。秦二十六年，嬴政令良工琢为玺，李斯（注：秦国丞相）篆此八字于其上。二十八年，始皇巡狩至洞庭湖，时风浪大作，舟将覆，急投玉玺于湖而止。

　　至三十六年，始皇巡狩至华阴，有人持玺遮道，与从者曰：‘持此还祖龙。’言讫不见，此玺复归于秦。次年，始皇崩。后来子婴（注：秦国末代君主）将玉玺献与汉高祖。

　　之后，汉享国二百余载，至王莽篡逆，孝元皇太后用玺打逆臣王寻，崩其一角，以金镶之。待世祖光武帝得此宝于宜阳，得天庇佑，延续国祚（注：国运），传位至今。

　　近闻十常侍作乱，劫少帝出北邙，回宫失此宝，却不料在此处发现了。此乃今天授主公，必有九五之望。以吾浅见，此地不可久留，宜速回江东，别图大事。”

　　坚从之，欣然曰：“汝言正合吾意。不日便当托疾辞归，班师回故地。”

　　然而，侍立在一旁的黄盖却是不赞同：“主公，此物虽是至宝，却难断祸福啊！往昔，秦始皇想用它传千载万世，却不想仅二世便亡。而王莽费尽心力得到了它，也没能让新王朝传承下去。可见，它亦是不详啊。

　　况且，如今众诸侯皆在后方，虎视眈眈，我等若是匿下传国玉玺，必被有心人拿出来做文章，恐为众矢之的，到那时，祸患无穷啊！”

　　听罢，孙坚不以为然：“既获此宝，当得天佑。公覆（注：黄盖，字公覆）勿再多言。”遂商议已定，密谕军士不得泄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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