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皇》马恩列

10、妙才归心，曹操行刺

　　汉朝重礼，风气却相对开放，虽不及盛唐，却也不如明、清那般苛刻。民间多有寡妇改嫁、女儿读书之事。只要不涉及底线，出现私相授受、红杏出墙之事，寻常女子亦可行走在外。

　　故而，貂蝉在马车上听了一会，知曹洛乃是知礼童子，不是作奸犯科之辈，遂下定决心，以真面目相见，否则以她的容貌，恐横生祸端。

　　虽说此地乃是京师近郊、天子脚下，治安较其他地方好些，眼下也无几人往来，可事无绝对，若是真遇见凶恶盗贼，不畏王府威名，定要将其掳走，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另一端，曹洛闻知原委，心中涌起滔天巨浪，面前女子竟是古代四大美人之一的貂蝉！自己居然与她在此地巧遇，真是天大的缘分。

　　“娘子言重了”，曹洛稳了稳狂跳的心，收回视线，沉吟片刻，又道：“我看这马车便是拉出来，也不能用了，娘子身体金贵，怕是骑不了马。不若与我等在路边等候，待秦壮士骑在下的马入城，请了新的马车来，再送娘子回府，可好？”

　　貂蝉思索一二，便应允了。

　　一旁的秦懋见此，便吩咐另一名护卫：“王忠，你且暂借小郎君的马，赶回府中，另调一辆马车来，速度快些，莫让娘子与小郎君久等。”

　　“唯”，王忠领命而去。

　　之后，夏侯渊上前，按住车后厢，猛地一用力，将马车推出了深坑，移到路边，免其挡住往来的路人，却听“咔嚓”一声，车辕断成两截，散落在地。

　　夏侯渊见状，松了手，拍了两下，嘀咕道：“这车辕做得这般细，不坏才怪。”秦懋挨得近，听见了他的抱怨，皱了皱眉，倒也没说话，只提剑站在貂蝉身侧，保护她的安全。

　　而曹洛倚着一棵树，用隐晦的目光打量着貂蝉，有心说些什么，又想到自己与她萍水相逢，若是交浅言深，怕是唐突了佳人，却不料后者分外敏锐，转过身，温柔相问：“小郎可是有事？”

　　“诶……小子有话相告，可否请娘子移步”，曹洛想到貂蝉一介弱女子，日后周旋于虎狼之间，如履薄冰，步步艰辛，心中便格外怜惜。

　　三国众多奇女子中，她最感慨的一是远嫁塞外的蔡文姬，二是被逼自尽的甄宓，三就是几经流离的貂蝉。

　　眼下，她与貂蝉不期而遇，若是能给与一二忠告，让其往后少受些罪，于乱世之中安然存活，也不枉相识一场。

　　“这……”，貂蝉有些为难，她与曹洛素未谋面，不知这人意欲何为，虽说对方年龄尚小，谈不上男女大防，但冒然避开众人，单独相叙，亦是不妥。

　　“娘子无需担心，我无恶意，只是走远些，说上几句话罢了”，曹洛面色坦荡，毫不避让貂蝉扫视的目光。

　　“好”，貂蝉应下，抬手制止了意图跟随的婢子，朝秦懋微微颔首，便跟在曹洛身后，往林中行了七八步，确保他人能看见自己，却不能听清谈话。

　　二人在林中低声说了一会儿，便走了回来，但见貂蝉黛眉紧蹙，面露担忧之色。秦懋见状，心中一咯噔，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王忠骑马赶至，身后跟着一辆车。貂蝉转身与曹洛话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今日多谢小郎君，你所说之言，字字铭心，万望珍重。”

　　言讫，一干人登车离去。

　　曹洛目送他们离开，直至看不见人影，心尖却怦然一跳，莫名地涌上李白的一句诗：“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貂蝉之美，当真是摄人心魄，令人魂牵。可惜，这般相貌于乱世言，是祸不是福啊，但愿自己的计策能起些作用，免她日后红颜薄命。

　　良久，曹洛牵过王忠还来的马，翻身而上，瞧了一眼夏侯渊：“妙才，我等已误了进城的时辰，宗海他们久不见人，必出城来寻。既如此，我们回饶村候着便是，免得来回折腾。眼下，雒阳是董贼的地盘，戒备渐严，我等外乡人行事，须慎之又慎。”言讫，一拉马头，折返而去。

　　夏侯渊点了点头，纵马跟上。

　　不多时，二人进入密林，沿着山道，按辔徐行，途经一天然石台，曹洛兴起，驻马而立，向前眺望，但见雒阳城貌若隐若现。

　　此间近黄昏，日晕洒下，岚霭溶溶，远方的楼阁金黄一片，甚是耀眼。

　　“不愧是大汉名都，瑰伟昳丽，四海仰之”，夏侯渊执马缰，慨然而叹。

　　“那是自然”，曹洛嘴角上掀，星眸明亮，“河洛一带自古便被称为‘中土’，南望嵩岳，北依邙山，东有成皋之险，西有崤函之固，形势甲于天下，得万方辐辏（注：形容人或物聚集在一块）之美誉。昔年，商、周曾以雒阳为都，文化底蕴深厚，自世祖（注：光武帝）定于此，已近二百年，早就是国人心中的圣地了。”

　　言罢，夏侯渊却是眼神一暗，摇了摇头，“可惜，江河日下，汉室不兴，雒阳也显露出衰颓之势。”

　　“呵！天下大势，合久必分，盛极必衰，岂有坐享千秋富贵之理。雒阳日渐萧条，不复当年繁华，皆因未遇明主”，曹洛洒然一笑，扬起鞭子，“既如此，那便为它换个主人！”

　　听毕，夏侯渊惊骇万分，直愣愣地盯着曹洛，却发现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从这个嗓音清脆的小童口中说出，显得诡异却又合理。

　　就好像，她天生就该说这样的话。

　　“妙才，你我相交三年，情谊非凡，当晓我之能，知我之志，可愿追随？”曹洛收回远望的目光，偏过头，静静地看着夏侯渊。后者在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的注视下，竟有些胆颤，背脊汗毛根根竖起，冷汗顺额而下，不自觉地撤开视线。

　　良久，夏侯渊鼓起勇气，抬头望向曹洛，却见少女身姿挺拔，迎风而立，微垂着眼，俯视山脚下的建筑，几缕金光洒在她面上，高洁庄严。

　　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夏侯渊，他再无犹疑，即刻下马跪地，放声道：“渊拜见主公！”

　　言讫，曹洛展颜一笑，“好！”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待。

　　三国时期不少武将重诺，既已言明归顺，必会效犬马之劳。而且夏侯渊叫的不是小主公，而是主公，说明他折服的不是曹操，而是她——曹洛！

　　“快快请起！”曹洛翻身下马，扶起夏侯渊，嘱咐道：“今日之事，只你我二人知晓，勿要声张。目今我还未入世称雄，无名无分，当不得主公二字，恐为他人忌惮耻笑。你心中有意便可，平日里称呼还是照以往的来。”

　　夏侯渊明白其中利害，当即应下。

　　而后，曹洛拍了拍他的臂膀，“且放宽心，想想我在谯县做的安排，再过五年，这天下当有我之席位。届时，尔为我股肱之臣，亦将名扬九州。”

　　这番话充满了豪气，深深印在了夏侯渊的脑海里，直到多年后，他成为大魏开国重臣，封侯爵，位列凌云阁二十八名将时，回想起来，依然唏嘘不已。

　　以至于后世所著之《魏将列传》中，记载了夏侯渊辞世之际，说与子孙的一段话：“吾年少不幸，有囹圄（注：牢狱）之苦，后遇饥荒，痛失幼子，本是浮萍之人，却得遇明主，甘愿为其驱驰，十数载而成鸿业。

　　今大限已至，遑论其他，唯社稷耳。盖追陛下之殊遇，恐后世不得尽忠，累及前人，以伤陛下之明也。（注：大意是我如今时日无多，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唯独担心后世子孙不能为国尽忠，损坏先辈名声，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尔等即为夏侯子孙，当庶竭驽钝，振兴魏室，不可恃宠而骄，辱没门楣。如此，吾可报主上隆恩，九泉之下亦无憾矣。”

　　由此，可见曹洛对渊的知遇之恩。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曹操得了七星刀，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安静蛰伏，观察了一段时日，四面打听，确保没有风声传出，便挑了旬休之日，以拜访之名，径入相府，获知董卓正在小憩，乃对仆从云：“你且忙去，我自待在偏阁，等丞相相召。”

　　仆从应之，转身告退。

　　操见其离去，悄然起身，径入董卓房中，见他于榻上倒身而卧，转面向内，不禁大喜：此贼今日当休矣！他急掣宝刀在手，恰待要刺。

　　未料，董卓体虚肥胖，腰围有篓来粗，肚皮有三尺高，穿着宽松的锦袍，仍睡不踏实，兀自翻了个身，口中念念有词，似要醒转。曹操见此，大骇，抬起的手猛地缩了回去，止步不前。

　　恰时，吕布过府，在外求见。

　　曹操闻着动静，惶遽（注：惊恐慌张）不已，知事不可为，慌忙撤走，想从后院翻墙出府，不料竟被两个家仆撞见，他面色一冷，拔刀杀之。

　　而后，曹操飞奔回宅，即刻收拾细软，变装出城，跨马往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