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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沧海寄浮生 【楔子】“ ...

  •   【楔子】
      “交出兵权,本王饶你与陆尚书一命。”语气冰冷强硬,不夹杂半分感情,亦无任何商量的余地。

      对面的人苦笑一声,回首望了一眼身后。昔日的繁华景象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被纷纷战火席卷过后所存留的断壁残垣。

      “若有来生,我定不负家国不负君。”语罢,他将手中一柄长剑直指自己的咽喉。

      血从脖颈蔓延至衣裳,触目惊心。脉搏的微弱跳动暗示着生命的流逝,与最后的念想一起断了。

      【壹】
      “咻--咻--”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在空旷的英武场内翻动。

      百米外,一个身着银铠甲、红战袍的身影矗立,手中挽弓搭箭,双眸全神贯注地锁住前方。

      此刻,路过的朝中重臣陆钦筹,闻声停在了靶子的不远处--这靶子正是那射箭者对准的。

      他顺着靶子的方向看去,所有的箭无一例外全中靶心。再观射箭者,颇有养由基当年百步穿杨之风范。

      待陆钦筹走近那个身影,才意识到那射箭者是一眉眼如画又气势十足的少年,年龄估摸着不过十七八岁。

      寒风凛冽,将红袍少年的青丝与衣角拂动,却未能将他鹰一般坚定锐利的目光动摇半分。看者不禁呼吸一滞。

      ……

      须臾,少年收起箭袋,在诸多兵器中挑了一柄最为顺手的利剑练武。

      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挑不出丝毫破绽。若是敌人站在少年面前,定会落得个片甲不留的下场,决无反击的机会。

      陆钦筹虽是文官,但凭着自幼习武积攒下的经验以及深受父亲的教诲,耳濡目染,便足以看出此人不是大有来头的王宫贵族,就是久经沙场的须眉勇将。

      ……

      俄而晴天霹雳,风雨大作,陆钦筹连忙疾走入身后长廊避雨。

      陆钦筹命随从去取了伞回来,但只有一把。

      刚欲上前,又突然犹豫着止步,生恐惊扰了少年舞剑。

      良久,当少年转身的一刹那,他才察觉身后有人在默默注视自己,波澜不惊的瞳中闪过一丝惊诧。

      与红袍少年的视线对上了,陆钦筹缓缓开口道:“阁下方才的剑舞的真是出神入化!”

      “过奖了。”少年绽开的笑颜刻在了陆钦筹心上。

      红袍少年稍稍拭去了些许雨水,准备离开。

      陆钦筹又道:“阁下且慢。这雨势实在太大,一路淋雨回去定会不适吧?如若公子不嫌弃,就让在下送公子回宫吧?”一语尽,陆钦筹却已将伞撑开。

      少年回过头,爽朗地笑着说:“也好……那就有劳了。”

      一路无话。陆钦筹本来想说点什么,但见少年始终沉默,兴许是在回想方才习武的过程中可曾出现失误,故也不语。

      行至一面宫墙前,少年驻了足,说:“到这里就可以了,多谢。”语毕,少年恭敬地向陆钦筹一拱手。

      陆钦筹却说:“这怎好停下?雨势未曾减弱,公子若是淋久了,易感风寒。”

      那少年又笑了,不知是笑陆钦筹太多虑,还是对对陆钦筹的关心报以一笑,只是摇着头,在丢下一句“无妨”后一头扎进雨里。

      陆钦筹还停在原地,目送少年的身影消失远去,心下回味着少年意味深长的笑。不过片刻的功夫,那个红色身影又折了回来,开口便询问陆钦筹:“一时疏忽,差点忘了问一句,阁下是何许人也?”

      陆钦筹把伞重新举至少年头顶,答:“在下是朝中尚书,姓陆名钦筹。”

      少年颔首,说:“那就有缘再会了。”说罢,又风似的奔向前方。

      陆钦筹虽未来得及反问他又姓谁名甚,心中却有了个大致猜测。

      贰裕庆十一年,圣上在宫中设宴,意图有二。一是为庆二皇子年已及笄,二是为贺二皇子三年来屡立战功、平定天下。王侯将相、六宫妃嫔皆受邀在列,陆钦筹自然不例外。

      此日距那英武场初识已将近一年,自那日后,陆钦筹就再未见过他。

      宴会刚刚开始,一身着华服的少年入场,眸若星海,玉面含笑却不怒自威。

      是了,是他!是昔日所见身披战袍的少年,今日再会的皇子解云烛。

      还是那张如画般让人痴醉的面容,装束之下,掩去了几分锋芒,又平添几分温文尔雅的气韵。

      在席间落了座,红袍少年,不,是二皇子,二皇子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触及陆钦筹始终未离开自己的目光时方停下。

      宴会行到热烈之际,只闻得觥筹交错,丝竹绕耳,谈笑风生。

      解云烛起身走至皇帝身边,耳语几句,皇帝颔首,解云烛便悄然离席了。陆钦筹见状,鬼使神差地跟了出来。

      良久,解云烛驻足,回首,问: “不知陆尚书一路跟随在下,是有何事?”解云烛从军多年,有人一路尾随不可能不知情。

      许是酒壮人胆,陆钦筹毫无顾忌地向解云烛吐露仰慕之情。

      “吾也景仰陆大人许久。”陆钦筹这才知晓原来解云烛也对他钦佩不已。

      二人一拍即合,放下礼法的束缚,在月下肆无忌惮地畅谈。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理……直至黎明破晓。

      纵然意犹未尽,陆钦筹仍然送解云烛回了宫。

      也许人与人之间要成为知己,不是依靠常年累月的相识,更重要的是二人是否志同道合。

      【叁】
      自二人成为知己后,解云烛总是想办法出宫去见陆钦筹一面。

      有时是在皇帝微服私访前请求父皇带上自己,然后顺理成章地去陆府小坐,美名其曰:与陆尚书讨教学问;有时则是直接在夜深人静时溜出宫、翻入陆钦筹院内。

      某日,解云烛又想着上陆府去见见陆钦筹,早在睡前遣走了宫人,假寐了半个时辰后轻车熟路地溜出皇宫,翻上陆钦筹内院院墙。

      正欲翻身下来,就看见院中下人全被迷晕,两个黑影潜浮在屋外光线昏暗处。是何居心,一看便懂。

      解云烛暗道一声“不好”,径直跳下,从鞘中拔剑而出。

      两个黑影惊觉有人到来,也纷纷拔出佩剑,接下解云烛劈下的一剑。

      以往大敌当前,解云烛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击中敌人要害。可今日不同,这二人做的是刺杀的勾当,无论解云烛如何施展剑法,这平日里正面搏击的招数皆难以与之抗衡。

      少顷,解云烛一方招数有了破绽,虽身上衣裳皆有数处被划破,但那临危不惧、舍我其谁的风范丝毫不减弱。

      硬撑着防守,看准其中一个黑衣人松懈的时机便快而狠地砍向他执剑的手。

      黑衣人连忙将手往旁挥开,解云烛的剑所指方向却倏地一转,刺入,拔出,黑衣人死死捂住胸口,难抑那瞬间涌出且止不住的鲜血。

      是他大意了,未曾料到方才那一剑,竟是虚招!

      黑衣人无力站立,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细微的坠地之声,解云烛趁着将剑挥向另一黑衣人脖颈时向后瞥了一眼,这杀手竟然还有一同伙潜伏在墙上,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以待不时之需。时机一到,便纵身跃下,将一枚暗器掷向解云烛。

      腹背受敌!

      解云烛侧身避开,见一柄利刃寒光乍起,成功截住了飞来的暗器。

      顺着剑尖看去,那持剑者竟是陆钦筹!解云烛微怔,二人对视一眼,继而双双投入战斗。

      二人配合默契,电石火光之间,两个黑衣人已身负重伤,失去战力。

      不等解云烛仔细盘问此二人是受谁人指使,便引剑自刎。

      “究竟是何人夜闯我府?”陆钦筹皱眉,将解云烛小心护在身后,还不忘谨慎地检查四周是否还有敌方残兵。

      解云烛则拾起地上那枚暗器,端详了良久,道:“这枚暗器的纹路和摄政王手下所用极其相似。但是……不能完全确定方才之人是否为摄政王指使。”

      陆钦筹警惕地说:“云烛,我们进屋再说。”

      ……

      “你可曾在朝堂上得罪过摄政王?”解云烛望向陆钦筹。

      “从未。”陆钦筹摇头。

      二人思索了好一会儿,如若真是摄政王想取陆钦筹性命会是何等原因,却毫无头绪。

      陆钦筹从房内一箱匣中取出药和纱布,帮解云烛上药。

      解云烛突然说:“钦筹,方才多亏你及时出现。可否告知我,你的功夫是谁所授?”

      陆钦筹有些支吾,说:“是父亲自我幼时授予的防身之术,堪堪皮毛,不值一提。”

      防身?拳脚这般灵活自如,恐怕不是说的这样简单。解云烛心说。虽然心存疑问,但他忍住了。

      随后解云烛说:“几日后,我将奉命率兵去征伐X国。”

      陆钦筹紧张地抬头,却不慎擦药时在解云烛的伤口上按重了些,解云烛“嘶”地一声引得陆钦筹立即停手。

      陆钦筹有些歉意,调整了手上力度,说:“抱歉,我再轻点……唔,云烛,这次远征,你多久才能回?”

      解云烛答:“不好说,大概要些时日。钦筹莫要担心我的安危,我身经百战,定会平安无事,倒是你自己,才应当小心为妙。”

      陆钦筹摇头,长叹道:“战场上险象环生,稍不留意就可能……唉,云烛千万莫轻敌。”

      解云烛笑着拍拍陆钦筹的肩膀,说:“放心便是。”

      陆钦筹说:“噢对了,今天我府上的事你别声张,我会加强府上的戒备,再去禀报圣上。当然,这其中我会注意措辞,不会把你牵扯进来。你刚受伤,不好走那么远的路,先在我这里歇下吧。不要担心会有危险了,这里有我。”

      他的话让人心安,解云烛很快入了眠,只是意识朦胧间似乎听到那人将门关上,叫来了下人,低语了一句,下人好像回答了一句:“是……没保护好殿下是属下的失职,属下这就去打听……”

      可能是太累了,做了个梦吧……

      【伍】

      出征那日,大雪纷飞,陆钦筹前来给解云烛送行。

      解云烛半开玩笑地说:“这次平定了X国后父皇的江山就稳固了,我也可以卸下重任,过过清闲日子了,到时候,记得好好招待我。还有啊……”

      历经生死后,解云烛与陆钦筹交情愈发深了,道起别来喋喋不休。

      陆钦筹“恩”了一声,眉头微蹙,眼中似乎隐隐含着几许担忧,又似乎是苦涩,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消沉。

      “怎了?”解云烛望着他,小心地用手拂去他眉间的霜雪。

      “答应我,一定要凯旋。”陆钦筹说。

      “好……等我回来。”

      ……

      陆钦筹目送浩浩荡荡的军队远去,心中又覆上了一层冰,移不开,化不掉。

      阿烛,从几何时,我对你的情感似乎就不一样了?是见你华服加身、封爵加冕之时,还是你与杀手交战、威风凛然之时,亦或是最初见你,你对我粲然一笑之时……不,不,我不能为情所困……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来得及做……

      “我该如何是好?”他垂眸喃喃,明明置身于人群中,却似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绝境。

      ……

      眼看解云烛远征已有数月,严冬的冰雪也渐渐消融,却迟迟没有传来攻破敌国的喜讯。陆钦筹心里甚是煎熬。

      而在这短短数月中,一系列坏事接踵而来,闹得城中百姓惶惶终日。

      起初,是陆钦筹上报的暗杀事件自圣上转手交至摄政王处便就此搁置了,摄政王位高权重且阴险狡诈,重重阻碍下,陆钦筹无法将此事明查。

      之后,朝中部分官员因各种缘故或离奇失踪,或死于非命。陆钦筹倒是清楚的很,摄政王除今皇心腹是在方便自己日后夺权篡位铺路。

      可摄政王怎会知晓,陆钦筹不仅不忠于圣上,入仕为官更是另有目的呢?再后来,是国内几大城池接连掀起兵变。

      当朝皇帝也并非明君,日夜流连于温柔乡,对朝中之事几乎一概不理,更无暇顾及民间疾苦,摄政王便顺理成章地接手了过来,安排了几支精兵平反就草草了事。

      这样一来,中央兵力匮乏,自然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陆皇帝驾崩那日,朝堂上,摄政王肆无忌惮地以各类由头罢免清官,陆钦筹也因上疏劝谏和奸臣污蔑被下令抄家。

      可当前去抄家的官吏赶至陆府时,早已人去楼空。

      那官员不死心,硬将陆府翻了个遍也没寻得点蛛丝马迹。

      看来是早有准备。

      ……

      战场上狼烟四起,黄沙漫天,却掩不住血雨腥风残留下的痕迹。

      陆钦筹手中长枪贯穿摄政王心口,而摄政王脚下却是为了至交,为了稳住国家命脉引剑自刎的解云烛。

      还是迟了……

      还是迟了……

      曾几何时,两人月下同酌。

      陆钦筹若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云烛,倘若你不曾生于帝王家,或等你某日自由了,你会何去何从?”

      解云烛沉思片刻,说:“携一挚友,驾一扁舟,访遍名山大川,将万千烦恼忧愁付予江水东流。”

      无奈,这些想法都化为泡影。

      ……

      久不瞑目的摄政王怎么也没算到,他陆钦筹会调兵遣将,在这时出现,亦不会得知陆钦筹是本将即位、却亡了国的他国太子,暂时的销声匿迹是为了日后更好的起兵造反。

      北疆的风愈来愈大了,好似要吞噬这整个不毛之地。

      地上的人突然抬起了头,双目猩红,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残暴。

      “传朕旨意,攻破敌国京都,如有抗者,一律……杀无赦!”声如惊雷,略微沙哑,听得出无尽的悲愤,决绝,甚至痛惜与愧疚。

      ……

      可人死不能复生,如若心中郁结,必将徒添悲愁。

      那就悲愁吧……

      他的云烛再也回不来了……

      【尾声】

      史书记载,陆氏军推翻了暗无天日、腐如朽木的王朝后,陆钦筹便不知所踪,天下是终现盛世,还是风云再起,他也不知,也与他无关了。

      ……

      不知何年何月,一湖上负一叶孤舟,一白发人负手而立于舟上,仰天长叹道:“前尘往事似云烟,迷了眼,挥不去。半生须臾,若浮光掠影,寄余于沧海间。奈何终剩吾一人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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